第二十九章：名聲
第二十九章：名聲
趙婉瑤端著溫熱的薑湯喝了一口，立刻就皺吧了小臉，嫌棄地癟嘴挪開了碗。
“喝幹淨。”
趙婉瑤呼吸一滯，嘴巴撅得更高了，哀怨地看著正在讓江雲芳上著藥的江詩蘊。
見江詩蘊冷冷瞥來的眼神，趙婉瑤哽在喉頭的話用力吞了下去，精致漂亮的小臉上別提多委屈了。
綁好幹淨的紗布，江詩蘊穿上外衫，再套上新做的淺藍色棉衣。這是前幾天從集鎮上買回來做棉被的棉布和棉花，江雲芳愣是從裏頭省出來一些，給她和趙婉瑤各做了一件新棉衣。江詩蘊雖然覺得有點土氣，卻還是受了，畢竟，以當地的風潮來說，這已經是很時興的花色了。
趙婉瑤喝完了薑湯，討好地送上幹幹淨淨的碗底給江詩蘊瞧，見她滿意地點頭，笑得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蘊兒姐姐現在高興點了嗎？”
“我又不曾生你的氣。”
“可是蘊兒姐姐你一直冷著臉不高興啊！”
江詩蘊整理衣襟的手一頓，神色莫名地抬眼看著趙婉瑤，那雙大而有神的靈動雙眸中，熠熠生輝，清晰倒映著她憔悴的麵容。
連這麽一個小孩子都能看穿你的情緒了，江詩蘊，你到底是有多沒用？連這點小挫折都能讓你變得這麽憔悴，那日後的路還長，你還能有什麽勇氣繼續走下去？
江詩蘊不由的陷入沉思，的確，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頹廢了，這不符合她的個性！她要堅強的麵對一切，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捍衛屬於自己的尊嚴！
想著前段時間李村長和各家族老們跟她說的話，看來是時候收回一點回饋了。
利落地收拾了著裝，江詩蘊用力深呼吸幾下，瞬間變得鬥誌昂揚起來，扭頭微笑著拍拍趙婉瑤的肩，輕快地說道：“謝謝你阿瑤，雖然你並不曾說什麽，但是我已經想通了，日子是自己過的，做什麽要總想著些不開心的？當然是要活得恣意才算對得住自己！”
趙婉瑤懵懂地看著江詩蘊離開的背影，深感不解地喃喃自語：“我有說什麽嗎？管他呢！隻要姐姐能開心就好！”
說著，扭頭看著漸漸變亮的天際，惆悵地歎氣：“唉！哥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我啊？效率也太低了點吧！”
江詩蘊直接找上了李村長，並告知原委，這事兒李村長也有所耳聞，聽說那江大河一回來就直奔江家。大家起初還以為是他好心想探望陳氏，卻沒想到一去就大鬧了一場，還揚言要替死去的江大壯管教江家女兒，還把人家的銀子都拿走了。
得知此事的鄉親們有氣憤的，也有幸災樂禍的，也正是因此，李村長才聽說了這離譜的事。
李村長皺著眉吧嗒了兩口煙，將煙杆子垂在石頭上磕了幾下，掉出些灰燼來，才憤恨不已地道：“這江大河，真是臉皮夠厚的！當初他自個兒要跟著媳婦兒去鎮上，來我這要求做見證，跟你們家斷絕關係，怎地現在還那麽大的臉要管你家的銀子？太過分了！”
原來李村長也知道這事兒，看來更好辦一些了！
江詩蘊斂去唇角的笑意，轉而悲涼地看著李村長說道：“有村長做主，那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畢竟，他聲稱是我們二叔，還是在我和大姐都不在家的時候硬要走的。可是、可是我都不曾見過這人，怎麽知道他是不是我二叔？”
李村長無奈地歎了口氣：“說起來，你爹和那江大河，也不過占著一個姓的便宜罷了！當初，你爺爺早早就去了，膝下唯有你遠嫁他鄉的姑姑和你爹，那大河，是你爺爺的兄弟的孩子，是你族叔，與你家本也沒多大幹係。隻不過因為你爺爺早逝，你爹是由你那叔祖撫養長大，所以才。。。。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初你爹分家的時候，什麽都沒分到的根本原因！若不是我和族老看你爹實在是可憐，就連現在你們住著的破屋，都要被他們給賣了！”
江詩蘊的眉頭越皺越深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淵源！
見她愁眉不展，李村長還以為她在擔心錢要不回來，便安慰道：“莫怕！這事兒村長替你做主，一定能要回來的。”
江詩蘊一臉感激：“那就多謝村長了！改明兒我若是獵著野物，定要送來一隻答謝村長！”
李村長笑著擺擺手：“不用了！你還是拿去賣了換銀錢，也好給你娘治病！”
“謝謝村長。”
一番答謝後，江詩蘊就跑去王仁家，讓他再進一次大蟲山，去上次設了陷阱的地方瞧瞧，還給了他一兩銀子作工錢。
王仁自是百般推拒不敢收，不過江詩蘊也不含糊，狀似生氣地說：“你若不收，豈不是看不起我？那我就隻好請別人來幫忙了，至於我大姐那，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王仁一聽就急了，慌慌張張地點頭：“我收！我收就是了！”
果然是得搬出大姐來才行！
江詩蘊笑了，正準備離開，又聽到身後王仁結結巴巴的聲音：“你們，昨晚出事了嗎？她……有沒有事？”
江詩蘊淡然一笑，卻沒有回頭：“沒事兒，大姐就是見我胳膊受傷有點受驚，我先走了，一會兒還有事，你收好野物就送我家來，一會兒跟我一起去酒樓。”說著還揚起手臂搖了搖。
王仁撓了撓後腦勺：“這江四妹可真奇怪，這是衝誰揮手呢？前麵也沒人啊……”他不禁打了個冷顫，暗道這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複雜的很。
走在鄉間小路上，兩旁的田地裏已經光禿禿的一片，偶爾碰到幾處種了菜的，也隻有寥寥幾畦大白菜和大蒜，和一些沒來得及收的大豆杆子，甚少有別的菜出現。
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就隻在品香居才吃過一些稀罕菜，雖然在現代來說，那些菜也不過爾爾，可在這樣的古代，卻是少見了！
江詩蘊輕歎一聲，彎腰拔起路邊隨風招搖的狗尾巴草，輕輕甩動著。
兩個扛著鋤頭的農婦迎麵走來，一看到江詩蘊，就趕緊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還交頭接耳的說些什麽。一邊偷偷觀察著江詩蘊，一邊竊竊私語的。
她本也不在意，左右她的名聲早在教訓鄭家人那會兒就傳開了，不過就是些凶悍名聲，沒什麽打緊的！於是走得越發歡快了。
然而，因王仁家在這個村的西南方向，去他家幾乎要貫穿了整個村，所以這一路走來，總是不免會碰到幹農活的村民，都是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她。發現她注意到他們了，又趕緊轉過頭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直到江詩蘊走到河邊的一處拐角，幾個晨起洗衣的婦人在河邊梆梆梆敲打著衣物，一邊興奮地高談闊論，主角正是她江詩蘊！
“唉唉！剛才你們瞧見沒？那丫頭又去找王家小子啦！”
“早看見了！還用得著你說！我今早起來拾掇幹草堆的時候，就遠遠瞧見她過了河，直奔王家去了。”
“嘖嘖！真是個不懂事兒的孩子！都是訂過親的娃子了，還那麽冒冒失失地去找一個男人家，也不怕人家笑話！”
“她怕什麽笑話？早前不還扛著菜刀氣勢洶洶跑到未來夫家去，還把未來的公公婆婆給打得屁滾尿流的麽？”
“梆——”其中一個婦人高高舉著洗衣的棒槌，用力擊打著衣服，恨恨地嘟囔：“真是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姑娘家，一點禮數也沒有！也不知那陳氏到底是怎麽管教孩子的，連最起碼的婦德都沒有的孩子，誰樂意要啊？竟比男人還可怕！連公公婆婆都敢打！”
另一個更高瘦點的婦人笑著起身擰幹衣服，不甚在意地說道：“不是說那鄭貴看上人家寡婦娘了麽？還想著占人家一家人的便宜，故意讓自家婆娘傳出難聽話來，好讓大家夥都瞧不起她們，別是咱誤會了人家小姑娘吧！”
江詩蘊詫異地挑眉，悄悄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到底是誰，竟還會幫她們說話。卻發現她們當中的大半人都起了身，看來是洗完衣服，準備回家了。
於是，她幹脆縮了身形，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了。
河邊的討論還在繼續，主角還是她江詩蘊，不過卻轉了話題。
“我聽說啊，昨天下午那個江家大姑娘和老小一起出門去賣什麽東西了，好半天都沒回來。她們不是還有個族叔麽？叫什麽大河的，十幾年都不曾回過村，昨天突然就回來了，還直奔人家孤兒寡母的家裏去，一見人家扒拉出幾十兩的雪花銀，厚著臉皮就說要替她們管理錢財，愣是把那些銀子全搜了去。哎呦這下可不得了！幾十兩呢！該是人家壓箱底的救命銀子了吧！就這麽被拿走了，哪裏還有要回來的份？”
“什麽呀！我看哪！那麽多銀子，換成咱們，早就過上富足的日子了，哪裏還會這麽窮巴巴地住這麽破落的屋子？八成是來路不正，才讓人家族叔一氣之下給管教了起來！”
“她們姐妹幾個早些日子不是還修了房屋麽？還把屋頂都掀了換成瓦的，裏裏外外都刷了一層新泥，怕是賺了不少錢了呢！”
“哎呀！人家到底是聰明人，怎麽著都能賺到錢，哪像咱們啊，老實巴交的，隻知道在地裏頭刨食，管得了兩頓溫飽就阿彌陀佛了，哪裏還有那閑工夫去琢磨賺大錢？沒那運道喲！”
“哎呀！”
八卦完畢，婦人們皆是滿意地端著滿滿一盆子的衣服回了家，路上還有說有笑的，看來這談資是挺讓他們滿足的了。
江詩蘊微眯了雙眸，眼中的冰冷猶如臘月寒霜般冰寒入骨，抓著樹幹的手不由地收緊，指甲漸漸陷阱皸裂的樹皮裏，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指印。
該死的舊社會！賺點錢也要被這樣八卦！找個人幫忙就是不守婦道，出了趟門就是沒有女德！被別人欺負了還了手就是沒有教養！特麽還有人權的存在麽？早就知道古代女人沒有地位，卻沒想到，竟然連同樣身為女人的村婦，也如此輕視女人！實在是可悲！
江詩蘊無力地歎息一聲，雙肩頹然地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