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救人相撞義結金蘭
李拙一路警小慎微,好不容易平安到了山腳,已是日沉西山。一路無事,他不禁懷疑起饕餮的分析,饕餮也不屑辯解。峨眉山是釋家仙山,山腳下遊人如織,有不少不遠千裏趕來,隻為求個家人安康,長命百歲,所以孕育出不少大鎮。
李拙因陰陽果消耗,加上一日一夜的折騰,再好的體質也經不起這樣打磨。他一連找了幾家客棧,都因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麵被拒,最後在好心人指點下,終於在蓬萊客棧住下。
掌櫃一臉和善,反倒關心起他的遭遇。李拙因際遇太過離奇,隻說在峨眉上遇了歹人,被扯爛衣服時被人所救。掌櫃察言觀色,知他不願多言,不再多問。
李拙白得的金銀,出手闊綽,讓小二幫買了幾套白衫,選了間臨街的房間,換上衣裳,照了照鏡子,自顧自憐,恍若再世。他小憩片刻,精神已恢複不少。此時,夜未深沉,窗外月明如晝,街上喧囂依舊,他卻不覺得吵鬧,臨窗而望,閑心漸生。
不遠處,燈火通明,確是四季常駐的夜市。李拙出了客棧,朝人海走去。路過一家扇子鋪時,一下來了興致,進去挑了把精致白紙扇,略一沉思,跟店家要了筆,自己在扇子上提了字:“恍惚上峨眉,峨眉上恍惚,一時莫得意,得意莫一時。”然後得意地搖著扇子離了店鋪。
又走了一會兒,遠遠看見前方人員攢動,卻人聲俱無。走近時,才發現拐角過後有人在走鋼絲。那鋼絲係在兩座五層樓高樓頂,離地有五六丈,人看著都覺得危險,所以觀看的各個摩肩接踵,屏住呼吸,除了腳步聲,大氣都不敢喘。
隻見一人手拿長杆,搖搖擺擺已走到繩索中央。就在這時,一陣大風吹來,繩索晃動,那人立足不穩,正欲跌下。底下人群尖聲高叫,遽然散開。
李拙不及多想,扒開人群向那人底下撲去。隻聽“嘭”得一聲,人沒接到,卻跟另一個灰衫少年撞了個滿懷。再抬頭,踩鋼絲那人頭下腳上,正倒吊在鋼繩上,衝著二人哂笑。
兩個年輕人麵麵相覷,繼而相視而笑,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來。人群這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不知是為走鋼繩那人高超的技術,還是為兩個年輕無畏的少年。
兩人拉手擠出人群,不禁開懷大笑。二人這才仔細相互打量對方,李拙隻見那人一身上下都是灰色,腰間配了把折扇,扇骨竟也是灰色的。
那少年道:“假如那人摔下,你這身板去接,恐怕要被砸成肉泥了。”
李拙回道:“我這身板雖小,但結實,你應該被我撞得不輕吧。”
那少年以為說笑,也不以為意。隻是饕餮不爽道:“還結實,真要接住了,除非我會分身,不然不死也是殘廢。”
李拙想想,不禁也後怕,對那少年更是欽佩有加,惺惺相惜。於是對少年說道:“真摔下來,我們剛才那樣也接不到。你我有緣相識,我請你喝酒如何?”
少年也爽快道:“恭敬不如從命!”李拙道:“我住在蓬萊客棧,就在鄰街,去我房間,臨窗飲酒正好。”說罷,領了少年來到住處,讓小二送了一桌酒菜。
李拙道:“看兄台,年紀輕輕,卻是熱血心腸,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你我年紀差不多,雖然都是書生打扮,但也不需要那麽文縐縐說話,我叫石灰白,就是石頭灰白,你叫什麽,看起來也不是本地人,應該是剛遊完峨眉下來吧?”
李拙奇道:“我叫李拙,你怎麽知道我剛從峨眉下來?”
石灰白道:“你那扇子上不是寫著‘恍惚上峨眉,峨眉上恍惚’,字跡還新,我猜定是在峨眉山遇到不如意的事了,而且你要是來峨眉遊玩,現在恐怕早要休息了,山路難行,明天哪裏來的氣力?”
李拙道:“石兄果然心細如發,你我一見如故,先幹一杯。”說罷,兩人舉杯一飲而盡。李拙話本不多,石灰白卻是十足的話嘮,觥籌交錯,相談也是甚歡。
酒過幾巡,李拙來了酒勁,說道:“石兄,你我年紀差不多,性情相投,不如結為異姓兄弟。”
石灰白道:“我也正有此意,沒想到兄弟不棄,咱們也不用什麽撮土為香,就幹了這杯酒,就是兄弟了。”
石灰白也有把扇子,二人互換算是正式訂交,又比了年齡,同為十八,石灰白生在三月十八認作哥哥,李拙四月十六是弟弟。
李拙拿過扇子展開,內裏一體灰白,紙上寫有:“生前不久睡,死後必長眠,如有千樽酒,但願不複醒。”李拙暗想:“這幾行字略顯哀愁,與大哥氣質不配,給了我正好,有顆浪子的心。”兩人推杯把盞,不多久,雙雙醉去。
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二人洗漱完畢,李拙想起要去京城找叔叔學武,於是問道:“小弟要去京城,不知道大哥你往哪去?”
石灰白略一皺眉,隨即說道:“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峨眉,是為了打探消息。這些年,在我老家村鎮附近,每隔不久,便會有人失蹤,而且毫無痕跡,至今已經有好幾十人。大家都傳有鬼怪虜人,小弟終覺是人為。正毫無頭緒,不知何人給我留了一封信,說村人都被抓到了峨眉附近的黑水崗,所以我才來這裏。”
李拙聽到這已是義憤填膺,恨恨道:“實在可惡,小弟和大哥一起探個究竟!”
石灰白卻道:“我這番入山,隻是去驗個真假,好報知官府,雖不是前往拚命,但也是凶險難測,你我知交,不願你與我冒這個險。”
李拙不悅道:“大哥當我何人,你我雖是初交,但情比手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怎麽能自己一個人離開。”石灰白心下感動,忙賠不是。兩人用過午飯,商議裝作遊客,向那黑水崗走去。
黑水崗沒有黑山惡水,風景也是怡人,隻是地處偏僻,又沒峨眉主峰有名,去人不多。石灰白已打聽清楚方位,二人行了半路,不見人影,走不多時,便見到一座臨崖而建的寺廟,門前一塊牌匾寫著:“天雲寺”。廟裏也有些善男信女,在燒香祈福。二人裝作香客,寺廟前前後後看了一遍,不覺異樣。二人計議,去天雲寺附近查探,仍無絲毫線索。
石灰白道:“失蹤人口眾多,我看這黑水崗附近也就天雲寺能藏得下,不如等天黑,再去查探查探。”
李拙覺得有理,回道:“大哥所言甚是,天也快黑了,不如吃些幹糧,趁著夜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