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今天是久違了的“美貓評選大會”。
樂府裏養貓的樂師們齊聚一堂,加上幾個看熱鬧的沒有寵物的樂師,在湖邊小築說說笑笑,對貓兒們品頭論足。
與以往的高“貓氣”不同,今天的窮奇成了眾貓們畏懼的對象。沒有貓敢和它接近,便是不得已趴在坐我左右的主人懷裏,還一直不住地輕顫。幾個主人自是十分奇怪,自己的貓兒今天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冠軍當然非窮奇莫屬啦,你們看它多麽可愛多麽有氣質全身透露出一股王者風範,是當之無愧的貓王啊。”舉起窮奇,大肆宣傳。
“哼,你的窮奇哪比得上我的白雪。”一位樂師不服氣地嚷嚷,把他雪白無瑕的貓兒抱過來,要和窮奇比較。
誰知那隻白貓還沒靠近,便全身毛發豎立,拚命掙紮,一聲怪叫脫離了主人的雙手,跑得無影無蹤。
“你看,你看,你的貓自知比不上窮奇,落荒而逃了吧。”
正當我得意的時候,眼前忽然多出一人,好久不見的安賽薾。他手中拿著我的破空。
冷著星眸開口:“瑟蕾兒,陛下要你立刻去瀲波殿演奏。”
“陛下今天身體好些了嗎?”旁邊一樂師相詢。
“嗯。”安賽薾連頭都沒回,隻是用他冰冷的眼神催促我。
“你們慢慢評啊,我就先走了。”起身衝各位樂師點頭告辭。
“唉,瑟蕾兒真是好福氣哦,陛下這麽喜歡你的琴藝。”某人酸溜溜地開口。
給她一個微笑,“陛下也很喜歡你的舞蹈啊。”
貝麗立時喜笑顏開,“就會逗我。好了,快走吧,不能讓陛下久等。”
“不是逗你啦,真的。回見!”趕緊追上已經拉開一段距離的安賽薾。
走在他身後,加快腳步。真是的,腿那麽長還走那麽快,想累死我啊。
仿佛聽到我心中的抱怨,前麵的人慢下來,和我並肩行走。
不知為什麽,每次見到他都讓我心神不寧。是因為他冰冷的眼神讓有些我害怕吧。
“你怕我嗎?”安賽薾突然開口。
“啊?沒有沒有……其實有一點啦。”不好意思地把頭轉向另一邊,假裝觀賞風景。
“不要怕我。”停下腳步,拉住我。
回過頭,對上他的注視,“我,我盡量吧。”
“走吧。”鬆開手,獨自向前方走去。
“等一下嘛。”趕緊跟上。怎麽一會兒一變的。
來到瀲波殿,丫頭和克特安也在,難怪是安賽薾去找我。
盈盈拜倒,“見過陛下。”
“嗯,起來吧。今天忽然很想聽你的琴曲。”西維耶閉上眼睛,無力地說。
這位王者,比前些日子更加憔悴了,兩個眼窩深陷了下去,皮膚白得有些透明,隱隱看見皮下泛青的血絲。
“那麽,小女就為陛下彈奏一曲《梅花三弄》吧。”坐下來,調一下琴弦。
嗡,嗡,琴聲漸起,回蕩在殿中,古樸悠揚。
在坐的三個人,各懷心事。
纖指撥彈,行雲流水的琴曲充盈室內。曲近高潮時,殿上寶座中的人忽然一震,抬手彎腰。
“咳……”西維耶的五指間,竟滲出血來。
“陛下!”一旁的克特安急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快,快傳禦醫!”
慌神的侍女急匆匆跑開。
“休……”衰弱的西維耶突然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女兒伸出手來。
丫頭神色平淡,隻是眼中露出幾分驚訝。站起身,慢慢向垂死的人走去,接過不住顫抖的幹枯的手。
“咳咳……”西維耶想說什麽,卻隻是引起更劇烈的咳嗽,濺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
丫頭伸出另一隻手,想要輕拍他的項背,卻在半空收住,握成拳,慢慢退了回來。
握著丫頭的那隻手加勁,西維耶的眼睛盯著丫頭,幾次想開口,卻都隻是咳得更加厲害。
克特安和休拉妃特,兩個掌握水係醫療法術的人,卻都沒有出手拖延西維耶的病發,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帶著隻有他們才懂的感情。
而我,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敢做,呆呆站在殿中。
“噗”,西維耶最後一口血吐盡,終於倒了下去。他的手,還拉著自己的女兒,星星點點的血落在她胸前。最後的遺言,到底沒能說出來。
門口跑進來幾個慌亂的人,直奔座前。檢查一番,為首一人戰戰兢兢地說:“陛下……歸天了。”
“陛下!”克特安拜倒,一副悲痛表情。
而丫頭,隻是呆呆地盯著那隻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良久,喃喃道:“父王……”
國君駕崩,宮內一片慘淡氣氛。白色,目之所及,均是哀悼的白色。
“監國大人有令,殿下痛失父王,應該好好休息,這幾日請留在怡蘭殿,由樂師瑟蕾兒作陪。”一小隊王宮侍衛,守在丫頭住所。
軟禁嗎?王剛剛去逝,監國便動手,早有準備啊。
丫頭沒有任何表示,乖乖地呆在怡蘭殿。怡蘭,怡蘭,這兒原是西維耶心愛的王後封後前的住處。
丫頭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自己被父親握住一道青痕的右手。
“丫頭……”雙手搭上她的肩膀,卻不知該說什麽。
“我以為,對他已經無情無斷義,為什麽,當我看著他一點點死去,居然還會心痛?”輕撫著那道痕跡,她說。
“他……畢竟是你的父親。”骨肉之情,豈是說斷就斷的了。
“他,想要和我說什麽?”轉過身,無神的雙眼。
沒有人知道,除了那位已經死去的王,誰也不會知道了。
我歎口氣,把丫頭摟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十日後,朝堂之上,克特安彬彬有禮地宣讀西維耶的“遺召”。公主休拉妃特年少,尚不能擔當重任,暫由監國克特安代其執政,待公主在監國教導下可以處理國事時,再登基為王。
幾個大臣對此置疑,被克特安溫柔地“請”出朝堂,罷免官職。
這些年來,他早已黨羽林立,又軍權在握,現任大將軍是他的義子。就算有人不服,又能如何?
從頭到尾,休拉妃特沒有表示任何異議,隻是如洋娃娃般,安靜地坐在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