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撿到了嶽青遲
==============================
圜土內外一共有九層,外麵八層都是由高牆圍起來的,而最內層則是一個乳白色的蛋清一樣的半球形結界。那半球形在上古時期是龍族的聚集地,後來不知何故龍族闔族滅亡,這就變成了龍塚。龍塚之內有一顆時代守護著龍族的龍珠,它匯聚了曆代龍族族長的力量,代代傳承。
龍族全族滅亡,龍珠便成了無主之物,就浮在龍塚之內。曾經蘊含在龍珠之內的巨大靈氣不住地逸散,漸漸吸引來許多凶獸。當時的修士們就趁此築了第一道高牆,加上高級的禁空法訣,將凶獸和龍塚一起圈禁起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龍珠外泄靈氣愈重,漸漸透過圍牆,又吸引了許許多多的妖邪之物。於是第二道高牆便築了起來。一直發展到今天,已經有在外麵築了八道高牆,形成了現在的圜土。
圜土最外層有一個把控嚴密的通道,每次要將什麽魔修妖邪等作奸犯科罪大惡極之人關進來便從這裏進入,然後直接以秘法將其扔進第八層。有傳聞圜土之內層層隔斷,但等嶽青遲真的混進來才發現從八層直到龍塚,之間每一層都有一個被強硬破開的通道。而被關在其中的妖邪大多被龍珠吸引會不自覺越過通道向內裏進發,然後就會被裏麵更為強大的存在吞噬。
也因此圜土除了第八層,其他層數之內的生物都少得可憐。
嶽青遲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便到達了第二層,也在這裏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那是一隻巨大的窮奇,背後的雙翼展開便有著遮天蔽日的效果,吼聲更是震天動地。嶽青遲在這裏和它耗了整整十年,最後以一隻手臂的代價才將其斬殺。
隨著窮奇的倒下,龍塚周圍乳白色的結界逐漸變得透明,露出了裏麵盤臥在地上的一條條巨龍,那巨龍的姿勢極其安詳,仿佛隻是暫時安睡一般。而在龍塚中央的空中,漂浮著那顆赤紅色的龍珠。
十年來的時時刻刻纏著他的聲音終於找到了源頭,嶽青遲抬頭望去,正是那顆赤紅色寫滿了不祥的龍珠。
奇怪的是,嶽青遲此時內心卻是非常的平靜,這十年裏被這聲音煩擾催促的交集和煩悶都在這一刻消失了,轉變而成的是一種並不算強烈的親切感,嶽青遲下意識向前了一步,將手放在了透明的結界邊緣上。
“……是你呼喚我來的嗎?”嶽青遲聲音不算大,但在靜謐的圜土之內卻是格外突兀,十年未開口讓他的聲音變得沙啞難聽,仿佛是在用粗糲的樹皮摩擦著堅硬的石子,任誰聽來都仿佛是折磨。
嶽青遲的話音落下,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巨大的龍吟,然後就見那龍珠光華暴漲,發出的赤紅色的光輝仿佛流動的鮮血一般傾瀉而下緊緊包裹住了嶽青遲。在濃重的暗紅之中,他的雙眼漸漸充血,散落的頭發開始暴長,額頭上生出了凸起,黑袍下擺也劃出了一條長尾,緊接著就是指甲開始暴漲,張開的手指上麵覆上了鱗片——他竟然是被龍珠影響變成了龍族的模樣。嶽青遲覺得身體越發輕靈,直到仿佛化作了一股青煙一般騰挪而上,一頭撞進堅硬無比的結界。
還沒等嶽青遲做出什麽反應,他就看見龍珠在他的眼前猛然放大,然後被他直接一口吞進了腹中。
巨大的慣性讓嶽青遲在地上滾了幾圈,他對於龍形的自己極為陌生,廢了好大力氣才穩住身形。而那龍珠進入他的喉嚨,仿佛滾燙的鐵水一般,從咽喉一路燙到了腹部,最後灼熱全都停留在了丹田裏麵。強大的熱浪幾乎要奪走了嶽青遲的意識,他隻覺得熱氣強硬侵入他每一條經脈,反複自主地運行著周天。這種感覺難受極了,經脈深處都穿來疼痛,但偏偏他控製不住這股熱流,一時間隻能任其施為。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種肆虐非但沒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嶽青遲的經脈漸漸承受不住這樣的重刷,許多處更是產生了龜裂。
之後在嶽青遲經脈幾近破碎的時候,那股熱意順著脊柱直接攀爬到他的頭顱,順著頭骨又漸漸匯聚到了靈台之內。
灼熱感瞬間消去,嶽青遲的經脈也一瞬間恢複如初,甚至竟然不知不覺地突破了分神期。
嶽青遲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下意識想要盤膝坐下,顯然忘了自己如今的龍形,這就導致了他直接側翻,腦袋還撞到了旁邊一條青龍的角上。
嶽青遲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熟悉龍身,然後又花了三天掌握了變成人形的方法,以及兩個月掌握了龍珠強硬灌進他腦子裏的許多知識。
……
嶽青遲離開圜土後一路向南疾行,獲得了龍珠之後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龍珠被困在這裏幾萬年,格外向往外麵的世界。
嶽青遲就帶著它一路直奔玄淩宗,十年時間,他雖然在圜土之內疲於戰鬥,對於和蘇子玦的關係也無瑕思考太多,他幾乎什麽也沒想,除了師尊這個人。他想念師尊了。而且猛然變成了一個早就滅亡了幾萬年的物種,他覺得還是要讓師尊拿個主意。
這件事情上輩子從未發生過,但既然圜土的八、九層為師尊親手建造,那他應該略知一二的。而且有了這件事情做引,他直接回去也不會惹師尊不快。
就在嶽青遲滿心期待的時候,在距離圜土大概有幾百公裏的一處密林,他卻是被一個人暴力攔了下來。這人頭發雜亂,須髯皆長,身上是一件嶽青遲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純黑色長袍。
是那個魔修,最後熔了他的血肉的那個魔修。
“小娃娃,你總算是出來了啊。”魔修咧開嘴笑了,一雙眼睛仿若鎖定獵物一般盯著嶽青遲。
————
京城有一家蘇姓的富商,聽說早先是在江南做綢緞生意,後來發達了,蘇老爺便舉家遷到了京城,在京娶了個酒娘,至此之後蘇家也做起了釀酒的買賣。蘇家生意越做越大,夫妻兩人伉儷情深,又兒女雙全,惹得許多人豔羨非常。
但沒想到蘇老爺晚年卻是將一個小妾接進了府內,按說納妾也沒有什麽,但可恨就可恨在這個小妾還帶了一個十六歲的兒子。
據說蘇夫人當即就氣絕過去,三天三夜才蘇醒,一時京城上下無不唏噓。
但蘇子玦知道,蘇夫人不僅沒有氣暈,這三年來還一味地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蘇子玦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小妾的兒子,隻不過其實沒有什麽小妾。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修道者,來凡塵似乎是為了找個好姑娘。這個身份也是道友幫忙安排的。至於其餘的東西他倒是不甚記得了。
也是,他這也算是曆情劫吧,當然得封著點兒記憶,不然算什麽。
蘇子玦隨手剝了個橘子,投喂給了坐在他對麵的蘇小妹。蘇小妹就叫蘇小妹,今年十五歲,是他名義上的妹妹,以及蘇夫人眼中的又一個“蘇夫人”。
“哥你別剝了,我吃不了了。”蘇小妹拒絕了蘇子玦遞過來的又一個橘子,“這東西雖然甜,但吃多了我這牙也疼,你可放過我吧。”
“我這好心好意給你剝橘子,你這小丫頭怎麽這麽不領情。”蘇子玦展開扇子,靠在椅背上,一麵搖扇一麵看著蘇小妹笑。
“可得了吧,就算對麵坐著個是條狗,你也會給它剝橘子的。”
“小姐,你怎麽把自己和狗放在一起比較啊。”蘇小妹身後的丫頭紅豆麵色為難地扯了扯蘇小妹的袖子,“夫人說了,讓你出門在外注意些言辭,不能讓人家笑話我們商賈之家行為粗鄙……”
蘇小妹一聽當即就不高興了,英姿颯爽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著蘇子玦的鼻子說道:“哥你說,我是不是大家閨秀。”
“小姐,三少爺不是你哥。”紅豆急得在蘇小妹身後跳腳。“你如此對外男講話實在不好。”
蘇子玦莞爾,給蘇小妹麵前的茶碗裏麵又添了些茶:“小妹你雖稱不上閨秀,不過我看著卻比這京中許多小姐都美貌三分。”
蘇小妹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小姑娘麵皮還是薄的,聽了蘇子玦的話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兩聲,兩頰飛上紅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明天帶你去郊外騎馬吧。”蘇子玦看著蘇小妹興趣缺缺的樣子,接著說道,“叫上魏倫他們一起。”
蘇小妹一聽魏倫,臉一下子更紅了,兩隻手攪著帕子:“哥哥盛情邀請,妹妹怎可推脫。”
紅豆快瞧瞧,你家小姐這不是可以輕聲細語地說話嘛。
蘇家富可敵國,在商界位列第二,僅在戚家之後。蘇子玦又不是蘇家的兒子,平時也不用學習管理店鋪什麽的,落了個一身清閑,然後他就有幸成為了京城裏數一數二的紈絝。這魏倫是刑部右侍郎的小兒子,無心學業,上頭又有兩個哥哥,和蘇子玦一樣是個清閑人物。但此人也不是不學無術之輩,詩詞策論皆為高妙,配蘇小妹倒是足夠。總而言之蘇子玦對這個魏倫很是滿意。
到了第二日,蘇子玦帶著蘇小妹,在京郊與魏倫等五人匯合。一番縱馬之後,幾人就圍坐在一起,將方才獵來的野兔架上火烤,不消時就香氣四溢。
“有蛇!”蘇子玦正準備給小妹拿塊兒兔肉,剛剛出去解手的方逸忽然驚叫著跑了過來,一麵跑一麵還緊拽著褲子,顯然是連腰帶也沒來的係上。
這一行八人,六個男人一個小妹外加一個紅豆,其中五個書生,當時都嚇得不敢動彈,蘇子玦隻好撿起一根樹枝向方逸跑過來的方向摸去。這個時節,還是早春,即便是有蛇也是那種冬眠剛醒行動力不足的,蘇子玦倒是不怎麽害怕。但沒成想丫頭紅豆倒是一路也跟著他過來。
“我得保護小姐。”紅豆眼神堅定就是腿有點兒抖。
蘇子玦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種時候明顯是和五個大男人待在一起的小姐才更危險一些。不過好在那些人人品倒是靠得住,蘇子玦也就沒說什麽來打擊小丫頭的護主之心,而且跟著他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等轉過了一片茂密的草叢,蘇子玦就在地上看到了方逸留下的水跡,以及旁邊不遠處樹下躺著的嶽青遲。
龍形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子玦:這條長蟲一定不是我家大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