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日常之流觴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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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魏倫過生辰在家中宴飲,蘇子玦自然是要去的。介於嶽青遲中秋時候一滴醉蘇子玦想將他安頓在家裏,但偏偏清醒的嶽青遲一點兒都不乖巧,硬是要跟著來,蘇子玦拗不過他,現在也沒了長輩身份壓他,隻好屈服。
“你去便去了,隻是要答應我不許飲酒。”眼見著魏府就在眼前,蘇子玦在馬車裏又囑咐了一遍。
“我記得了。”
嶽青遲完全不記得上次醉酒之後的事情,今日一聽不許他喝酒的要求還頗有些不滿,但在蘇子玦氣勢洶洶將他上次買的東西都拿了出來並聲情並茂地講了三遍當晚的事情之後,嶽青遲已經屈服得不能再屈服了。
當然,蘇子玦將他叫自己為“師尊”這一點省去了。馬甲還是要披好的。
“子玦來了。”魏倫站在府門口,見蘇子玦下了馬車,便迎了過來。
“怎麽還在外麵等我了?”蘇子玦問道,“子玦惶恐。”
魏倫哈哈一笑:“才不是迎你,方才太子差人送賀禮來了,我能不出來接一下嗎。這不正巧撞見你來了。”
蘇子玦展開手中折扇虛擋住自己的嘴,低聲說:“太子的禮你敢收了?”
“我爹同意了。他不發話我哪敢啊。”魏倫同樣低聲回道,“曖?這位公子是?”
“這是我母家的表弟,嶽青遲。”蘇子玦側身讓嶽青遲正好對上魏倫,“他在家裏閑著也是無事,我便帶他來轉轉,魏兄不會見怪吧。”
“當然不會。”魏倫打量著嶽青遲一表人才,心中不免也有了結交之意。“嶽小公子風姿不凡,能來是魏某的榮幸。”
“賀魏公子生辰。”嶽青遲禮貌問候。
“多謝多謝。子玦快快隨我進來。”問候之後魏倫便帶著蘇子玦二人走了進去,裏麵已經是賓客滿堂,大多都是他們平日裏在一起遊玩的,熟的不熟的再算上各自的隨從滿滿占了一屋子,還有的是巴結右侍郎無門的,想來魏倫這裏碰碰運氣,不過他們還真是來錯了地方,魏倫他老爹覺得他不學無術不務正業,平日裏也不怎麽搭理這個兒子。
等酒過三巡,客套過了之後,那些來巴結的,想混個臉熟的,都有眼色地告辭了,這下子就隻剩下熟識的七八個個公子哥。這時候生辰宴才算是正式開始。
輕歌曼舞,統籌交錯。
“我今日將北苑的采凝二位姑娘叫了來。”魏倫看著蘇子玦,笑道,“之前同子玦打過招呼。”
蘇子玦點點頭,魏倫確實是和他打過招呼,大概半年前吧,這個事他都快忘記了。
“如此倒是有幸了。”一個叫趙鳴的說道,“采凝來咱們京城一年多了,我才見過一麵,想當年他們在江南也是盛名,到了這裏卻是直接被子玦兄扣下了,我們這些人幾乎見也未曾見過。”
“正是。”方逸接話道,“早就聽說了采凝兩姐妹的風姿,哪成想一眼未得見便被子玦兄藏了起來。”
“各位說笑了。某不過是見采之凝之年歲尚小,不忍心她們接客罷了,並不知道二人早有名聲。”蘇子玦舉杯,眸子裏笑意滿滿,“今日在這裏某就給各位賠個不是。”
蘇子玦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餘光瞥到嶽青遲手裏也那這個杯子,當即眼疾手快地攔下了,低聲耳語道:“你應了我不喝酒的。”
嶽青遲抿了抿唇:“此間大家都開懷暢飲,我總不飲酒似是有些不合適。”
“哪有什麽合不合適。”在喝酒這方麵,蘇子玦絕不鬆口,他將酒杯送嶽青遲手中抽出,換上了一盞新茶,“今日隻可喝這個。”
正說著,四周樂聲漸起,蘇子玦抬頭看時,眾人中間已經進來了七八個舞娘,仙衣羅裙,衣袂飄飄,采之與凝之被簇擁在中間,一個鵝黃,一個嬌粉,各顯明媚。
這采之和凝之都是他包下來的人,一個十六歲,一個十八歲,被賣到北苑的時候正好被蘇子玦撞見,他便將兩個人都收了,當然說是收也不過是平日裏聽聽曲賞賞舞什麽的。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收下采之凝之的緣由,他並不是向他之前所說的,出於可憐要做這兩個女孩的救世主,更無意打破秦樓楚館裏的生存平衡。
現在他的記憶解封,便全都明了了,這兩個姑娘是在原文裏出現過的。
原主當時給嶽青遲吃過一種叫做“更夢花”的致幻靈植,更夢花會讓人上癮,並在美好的幻覺之後帶來沉重的痛苦。而原主的更夢花就是從采凝兩姐妹這裏得來的。
她們在被賣來北苑之前,是在江南一處有名的青樓裏麵的,曾一度名動天下,而更夢花就是她們那時留住客人的秘密手段。原著之中,蘇子玦有一次發瘋鬧事,不小心就闖進了那家青樓。當時采凝二人使用更夢花攬客的風聲走漏,媽媽正帶著人搜查她們的房間,正巧被蘇子玦給誤打誤撞打斷了。姐妹倆這才得以逃過一劫。
後來原主就向她們討要了大量的更夢花,用來控製嶽青遲。
這更夢花少量服食有鎮痛麻醉的功效,劑量加大就會有致幻成癮的弊端,劑量越大,癮病犯了的時候就越是苦痛。嶽青遲每每發作都是痛不欲生。
而如今他根本沒有走火入魔也就不存在誤打誤撞解了兩姐妹的圍,據蘇子玦打聽到的消息,采之與凝之使用更夢花被發現,媽媽迫於壓力就要生生打死了他們兩個,後來說是被人高價買走才保住了性命,如今輾轉賣到了京師。
但京師這邊關於更夢花的風聲倒是一絲也無,像是魏倫方逸等人都以為是兩姐妹在江南呆膩了才來到了這邊。
“我記得這北苑之前是叫做南國來著?”歌舞之中,吳生忽然狀似不經意地說道。這吳生和蘇府大子蘇煦頗為交好,看蘇家其他孩子尤其是蘇子玦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庶出”子和離經叛道的蘇小妹尤為不順眼。
“確實是。”魏倫接話,“不過還是改的北苑更為風雅一些。”
“都是風月場所,徒求風雅有什麽用。”吳生一麵小口啜飲著,一麵看著蘇子玦。“而且南國不是更有相思意味?”
北苑一開始是叫“南國”的,紅豆生南國嘛,寓意相思之地,這一點吳生說的也沒錯。可蘇小妹卻是不幹了,她長這麽大好不容易詩興大發給自己的小丫頭取名叫了“紅豆”,結果卻是和這裏撞了名字,當即便在蘇家鬧了起來。蘇家就這麽一個小姐,平日裏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蘇老爺索性就將這裏盤了下來,直接改叫了“北國”,隻是這“北國”聽起來太冷了,後來商量就改成了“北苑”。
“吳公子說的極是。”蘇子玦迎上吳生的目光,“若不是吳公子提及了,子玦還沒有想到給自家紅樓改個名字還有這麽多的講究。”
吳生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就不怎麽好了,但畢竟他與魏倫也是交好,今日實在不該下他的麵子,隻好隔空惡狠狠地看了蘇子玦一眼,自去吃酒。
蘇子玦本就不和他計較這些東西,那邊偃旗息鼓他自然不會挑起什麽事端,隻是一低頭就看到了嶽青遲放在桌子下麵緊攥著的拳頭,心頭不由得一暖。
“聽聞不日兵馬大元帥就要班師回朝了?”孫禹的桌子和蘇子玦相鄰,此時有意出來緩解現場的尷尬氣氛。
“早就該回朝了。”趙鳴接話道,“三年前邊關就已經平定,若不是聖上疑心太子也不會這般防範他的母家,將將軍滯留在那苦寒之地。”
這兵馬大元帥說的就是江惟丞,蘇子玦多年前遇到的少年將軍,江諳的父親,蘇子玦來京城這三年也沒少聽說關於這位的傳說,時隔多年,當時還隻是個小將軍的江惟丞現在卻是可以統帥三軍大破敵寇了。
“咱們也實在是看不懂天家的心思,防自己兒子跟防賊似的。”宋昱說道。
“這有什麽難理解的。”蘇禹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宋昱,“你老爹防你也不是跟防賊似的?”
這宋昱平素花錢有些大手大腳,故此這一方麵他家裏就管得嚴了一些,被蘇禹這麽一說,他麵上登時就掛不住了,抓了一把瓜子就向這邊砸了過來:“就你知道的多。”
蘇子玦的桌子就在蘇禹隔壁,此時也難免被波及,他劃拉了一些落在他桌子上的無辜瓜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置才好,當即就遞給了嶽青遲:“吃瓜子?”
嶽青遲抬眼看了看對麵的宋昱,又看了看蘇子玦,終於還是接過了那把瓜子,然後蘇子玦就看他頗有些嫌棄地拿起了其中一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幾下才放入嘴中。
他的徒弟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不過好在如今局勢明朗了,大將軍得以歸京,太子做事也不必畏畏縮縮了。”蘇子玦一麵瞄著嶽青遲嗑瓜子的動作,一麵說道,“方才我來的時候還撞見魏倫兄出門迎太子的賀禮呢。如今你這個太子伴讀也算是可以正了名了。”
“子玦說笑了。”魏倫舉起酒盞,對著蘇子玦遙遙一敬,嚴重倒是含著笑意。
這魏倫小時候做過太子伴讀,和太子感情很是要好,後來幾個皇子有了奪位之爭,魏侍郎又是個明哲保身的,秉承著中立的原則,便也不許魏倫再親近太子,這一疏遠就是六七年。每年生辰太子都要遣人送來賀禮,前幾年都是一概拒之門外的,今年終於是接進來了一回,魏倫心中也是愉悅的。
嶽青遲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看著蘇子玦和魏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談天論地,毫無邊際,不知道為什麽心情一點點地消沉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的,就是覺得有些不開心,他想喝點兒酒,但奈何應承了蘇子玦,此時也隻能一個接一個地嗑瓜子了。
眾人交談了一會兒,采凝的歌舞也結束了,不知道是誰提出來行酒令,一個一個來,輸贏不論,酒也是隨意,隻求盡興。這一下子就胡鬧了幾個時辰。等蘇子玦二人回到蘇府天光都有些暗了。
嶽青遲滴酒未沾,蘇子玦卻是喝了不少,不至於喝醉但也有些犯暈。
到了蘇子玦的院子,倆人也沒說什麽都各自回了屋,蘇子玦這邊多喝了幾杯,很快就入睡了,倒是嶽青遲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茶水喝得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都不得安生。過了幾個時辰,不知道忽然那根弦搭對了,嶽青遲猛然明白過來自己的情緒始末了。
蘇子玦與人談天論地,他對這邊的事情不了解根本插不上話,蘇子玦與人舉杯共飲,他滴酒酒醉手裏更是隻有一碗茶,蘇子玦與人言語交鋒,他隻能默默地攥緊拳頭在心裏生氣。
這樣的他該怎麽才能求得蘇子玦呢?
這一天晚上,三十四歲的嶽青遲忽然明白了他的愛情的滋味。
求而不得,遙不可及。
輾轉反側,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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