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疑問
明夏徹底清醒過來是在三天之後。用胡老的話說，其實外傷並不算重，除了原來羅羅留下的傷口，另外還有兩處骨裂。最重的傷反而在體內。明夏的五髒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需要靜養。
明夏看著胡老拿出的藥瓶覺得十分眼熟，“內服的？”
“內服，”胡老說：“每晚用黃酒化開一丸。”
明夏，“……”
明夏頭一次對胡老的醫術產生了質疑。給他和兔子開一樣的藥這就不說啥了，明夏已經在塗慶那裏受到過同樣的待遇了。但劑量咋還一樣呢？
明夏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十分眼熟，是他曾經住過的胡老的辦公室。數日不見，多了一些擺設：一張行軍床、一副藍色的棉布窗簾，窗台上還多了一盆綠蘿。
明夏心想，他可真傻啊，以前怎麽就沒注意到自己其實得到了特別對待呢？老城區受傷的人那麽多，胡老親自治療的可沒幾個，能躺進他辦公室的更是隻有他一個人。胡老是誰？南江是誰？如果第六組的日常工作就是處理類似的案件，那他身上羅羅留下的信號在這些見多識廣的救援人員的眼裏到底能有多嚴重？
這是他已知的唯一一個原因。但明夏現在知道了，這很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原因。
“我有很多疑問。”明夏望著胡老，聲氣有些微弱，“能問您嗎？”
胡老眼神閃爍，“唉，這著什麽急呢，身體養好最要緊。”
明夏盯著他不吭聲。
胡老招架不住了，在床邊坐下時長歎一口氣，“怎麽這麽倔呢？問吧，問吧，不過我可不保證什麽問題都回答。”
老人家表現出了配合的態度，明夏反而冷靜了下來，比起對自身的疑惑，他當然還是更關心現實生活裏的事情，“寵物店怎樣了？還有兔子和青丘？”
“不幸中的萬幸，是活物都沒事。”胡老見他問這個，臉上流露出輕鬆的表情，“店裏的貓貓狗狗有些受驚，這兩天食欲不大好，不過總的來說沒大事，南江安排人替你們照顧著呢。還有，臨街的店鋪都毀的差不多了，政府出麵給維修，不用擔心。”
明夏放心了許多，寵物店還有顧客寄養的寵物，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交代了。
“兔子和青丘都沒事，青丘也是有些內傷，好好養一養就沒事了。”胡老歎了口氣，“你把他們保護的很好。”
“我的保護……”明夏直視著他，“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這可怎麽解釋呢？”胡老為難了，“說來話就長了。好些事也不該讓你知道……”
辦公室的門從外麵推開，南江走了進來。他上上下下打量明夏，像是要對他的身體狀況作出一個準確的評估，但眉目之間卻是慣有的清冷自持，語氣也是冷冰冰的，帶著幾分不在意，“這有什麽不好說的？就撿最簡單的說法來解釋不就行了？”
胡老氣結，“你能耐！你來！”
南江一挑眉，甩給他一個“學著點兒”的眼神，大大咧咧地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表情十分真誠的看著明夏說：“你的一位先祖，是非常有能耐的人。他在臨終前凝實了全部的精神力，在直係後代的血脈中布下一個防護陣法。他去世之後，每隔數百年，這種能力會在一位幸運的子孫身上覺醒，當本體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防護陣法就會被激發。”
明夏想起陣法消失之前浮現在虛空之中的鶴影，“陣法上為什麽會有一隻鶴？”
南江很幹脆的答道：“這個不能說。”
明夏沒把握撬開他的嘴，便換了個問題，“這個保護我的陣法，是被毀掉了嗎？”
南江搖頭，“它隻是因為耗盡能量，所以暫時收了起來。如果再遇到危險，它還會出現，而且……會作為最寶貴的遺產，在你的這一支血脈中繼續傳承下去。”
明夏略暈眩，這種突然間發了橫財的感覺……還真讓人有點兒無所適從呢。
“大蛇是因為這個才找上我？羅羅也是？”這也是最讓明夏憂心的地方。如果這個寶貴的保護陣法像個散發著香氣的肉包子，隨時會引來怪物，那聽起來就沒有那麽美妙了。
“也不算是，”南江皺眉，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羅羅的事情是個巧合。後來你被羅羅啄傷出了很多血，在這個過程中多少會有強大的妖族捕捉到這個氣息。喬赫因為與你近距離接觸過，所以才會有所察覺。”
明夏想起了喬赫回寵物店收拾東西的事，那天他們還站在一起閑聊了很久。
“他把我當成十全大補丸？”
南江沒笑，相反他的表情還挺嚴肅，“對妖怪來說，弱肉強食難道不是正常的事？就算是人類……你去打獵，能打到黃羊的時候你會去打狼？”
明夏扶額，果然還是給妖怪當口糧的命啊。看來以後要保護好自己，最好切菜削水果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盡力避免受傷出血。
南江麵帶微笑的給他補刀，“珍惜生命，保護好自己。”
明夏在心裏吐槽：淨說廢話！
“不對呀，”明夏突然發現了一個漏洞，“當初跟我近距離接觸的是喬赫，但是喬赫在別墅裏被大蛇吞掉了啊。”後來又冒出一個頂著喬赫相貌出現的大蛇，難道是因為他倆基因融合了？
“這事兒有點複雜。”南江看著他，目光若有所思，“我考慮一下適不適合告訴你。”
明夏詫異，“還有條件？”
南江像是在認真考慮他這個提議。
胡老看不下去了，“真個一堆廢話。青丘都安排到他身邊去了，這會兒還裝起樣兒來了。來，後生仔，我給你解釋。”
明夏掃一眼南江，心裏有種不可思議之感。這麽一個冷著臉的家夥，居然是在講笑話？
“你跟這些事情接觸太深，什麽都不告訴你也不好，”胡老解釋說：“你看，你還要在老城區養傷，這個過程當中或許還會出現一些意外狀況。你什麽情況都不了解的話，事到臨頭反而容易出危險。”
明夏點頭表示理解。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胡老說：“西山地震，陰差陽錯的讓羅羅跑了出來。羅羅餓了多少年了，於是一窩蜂出來覓食。這種鳥是大蛇的食物，於是大蛇也追著來了，就這麽進了老城區，進來以後才發現自己進得來出不去了。”
明夏恍然大悟，原來胡老說的老城區周圍的那個圈，不是為了控製普通人的。
南江補充說：“大蛇身上大概帶著什麽東西，或者它做了什麽事，把它們這一族的首領引到了老城區。總之，大蛇與首領產生了矛盾，或者首領對它把自己帶進了老城區這個包圍圈感到不滿吧。”
接下來的話他不說，明夏也可以自己腦補了，總之就是大蛇和首領掐起來了，然後喬赫受了池魚之殃，送了命。
至於喬赫是怎麽接觸到大蛇，又跟它有怎樣的交集，大概南江也沒查清楚。畢竟當事人（蛇）都已經死了，要推演出完整的過程並不容易。
“大蛇是真的死了嗎？”明夏有些不確定，他記得他昏迷之前青丘說了一些什麽跑掉了之類的話。
南江和胡老一起搖頭，表情還挺沉痛。
胡老摸著自己的胡子，長長歎了口氣，“死在喬赫別墅裏的，應該是那條追著羅羅跑進老城區的大蛇。後麵出來吃人……對了，忘了告訴你，大蛇不光是為了吃你，他妖力沒有恢複，要多多吞噬各路小妖才能盡快增長妖力。他是從喬家別墅那邊一路吃過來的。”
明夏頭皮發麻，心想老城區外麵的一道圈到底關住了多少妖怪呀。那天在酒吧的舞池裏看到的那兩個不用再問，肯定就是妖怪了。
“逃了？”
“逃了。”南江也顯得有些憋屈，“沒想到它實力恢複的這麽快……主要是活的年頭長，有豐富的反抓捕經驗，善於抓住最薄弱的地方加以突破。”
“青丘說它破壞了陣眼。”
南江與胡老對視一眼，南江怒罵道：“這死狐狸，嘴巴怎麽這麽快呀。”
明夏，“……”
南隊長怎麽隨便就給人起外號呢。
“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胡老其實並不是很在意跟明夏說這些。明夏就是一個普通人，知道的再多也沒關係，真想讓他忘記這一切，辦法多得是，“整個堯西、包括西山在內這一大片地區，是一個完整的封妖陣。”
明夏，“……”
“整個封妖陣裏又分出不同區域，有的地區封著大蛇那樣天性凶殘的大妖；有的地區關押著犯有嚴重過失的妖怪；還有的地區收容沒犯過錯，但無處可去的妖怪……所有不同的陣法又相互關聯，環環相扣。”
胡老又補充了一句，“老城區這邊，就是一個平民居住區。”
不是平民吧，明夏心想，應該叫……平妖？
明夏以前對於“妖”的理解僅限於羅羅這種性情妖異的怪獸，但在見識過大蛇頂著喬赫的模樣出現，又很快化出蛇形之後，他才發現胡老的話說的太對了：世界大得很，他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比如現在，他就完全沒辦法從一個符合生物學知識的角度去分析大蛇是如何保持了喬赫的外形，又是如何在瞬間變回自己本來的樣子的——似乎在它的身上蘊藏著一種他完全不了解的、可以改變生物形態的神秘力量。
“陣眼毀了，後果嚴重嗎？”
兩個人一起沉默下來。
明夏心想，看來是提了個白癡問題。
“大蛇到底是什麽？”
“聽說過虺吧？”胡老說：“虺這種東西，身帶劇毒，喜歡生活在水中。闔族以水為姓。南朝《述異記》中曾有記載：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也算是龍族的旁支吧。”
“水虺性情狡詐殘忍，睚眥必報。反正遇見它就沒好事兒。”胡老麵帶同情的做了一個總結，“你看，多靈驗，南隊長剛見了它一麵就受了處分了。”
南江，“……”
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