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醒弓 妖弓認主其實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
在漫長的生命中經曆了無數次明爭暗鬥的妖怪們, 警惕性都非常強。
青丘年齡雖小，但這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警覺性卻絲毫不比大妖怪們少——狐性多疑, 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他見明夏對那副弓箭愛不釋手, 心裏就有些不踏實。於是借口讓七爺爺給掌掌眼，轉天一早帶著明夏去七爺爺家串門了。
七爺爺活的年頭長, 見多識廣, 而且他常年在妖怪集市上擺攤做小生意, 鎮子上的情況他比誰都熟悉。
七爺爺就住在狐狸峰後山的狐狸村。
狐狸村遠遠看去就是個普通小山村的模樣，幾十戶人家, 家家戶戶都是洋氣的小二樓, 院子周圍都種著樹，院子裏還有菜地和花圃。
明夏跟著青丘一路過來, 看見不少雞鴨，還有不少人家養著貓貓狗狗。真是一派和樂的農家風光。
繞過村中央的小廣場, 明夏聽到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仔細一聽，竟然是“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 其為仁之本與！”
“這是村裏的學堂。”青丘小聲告訴他, “我小時候也來這裏念過學。”
明夏想的是, 這都過去幾百年了, 還隻是讀四書五經，好像哪裏不大對？
“時代不同了，你們難道不需要了解外麵的世界嗎？”明夏覺得這裏閉塞的環境, 隱隱的與西山裏有些相仿。
青丘沒想過這個問題，愣了一下，才解釋說：“大概沒條件吧？”
他們一族在山裏世代居住，其實離開這裏去人類世界裏的到底是少數。而且青丘離開山裏的時候，所學的東西與外界並沒有脫節，外麵的人類也在讀四書五經呀。
明夏想了想，“等我回去，把之前準備的那些課件，書本什麽的，都給七爺爺寄過來吧。村裏通電嗎？”
青丘點點頭，“有電。”
通電是早就通電了，但是現代化的電氣設備，村裏用的並不多。村裏有幾家有電視機，但能收到的節目不多，他們對於人類世界裏發生的事也並不是很感興趣。如今日子雖然過得安穩，但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始終都是修煉呀。
“有電就行。”明夏想的是，有電就能使用平板電腦，這就方便了許多了。
七爺爺家在村子的西邊。院牆不高，牆頭爬滿了牽牛花，站在院牆外麵就能看見七爺爺正躺在樹下的躺椅上聽收音機。他家大概人少，隻有三間平房。後院倒是很大，果然養了一大群的野雞。
明夏悄悄問青丘，“七爺爺是一個人住？”
青丘點頭，“他以前娶過老婆的，後來老婆兒子都沒了，就又回來山裏了。”
明夏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這裏也有‘第六組’的分部？”
“有啊，”青丘說：“狐狸村、妖怪集市，還有附近山裏的同族都是各村統計人數，然後去分部統一登記。分部的人會定期來這裏回訪。不過呢，狐狸峰他們是進不去的。”說到這裏竟然還有些小得意。
明夏問他，“那你和青檀怎麽不住在村裏？”
“因為青丘山是九尾狐的封地呀。”青丘說：“雖然九尾狐一族剩下的族人不多了，但我們是不能離開這裏的。這是傳統。”
“村裏的是……”
青丘點頭，“是普通的狐族。”
七爺爺在院子裏喊：“是青丘嗎？站在門口嘀咕什麽呢？咋還不進來？”
“來啦，來啦，”青丘推門進去，“七爺爺，我給你帶了兩條魚。是我早上起來去河邊現抓的，你看還活著呢。”
“好，”七爺爺笑得眼睛都眯縫起來，“這都多少年沒回來過啦，還記得七爺爺愛吃魚呐，真是乖孩子……中午我給你們做紅燒魚。”
青丘流著口水道謝。他不是拐彎抹角的性子，直接就把來意說了，“七爺爺，昨晚我們在集市上買了件古物，您給看看吧。”
七爺爺已經看見了明夏背後背著的弓箭，雖然外麵套著布袋，但形狀還是看得出來的。
七爺爺把他們讓進屋裏，接過明夏遞來的東西打開放在桌上細細看，一邊看一邊連連點頭，“東西不錯。”
青丘趴在桌子旁邊巴拉巴拉的跟他說那件雜貨店，還有那個店主梅花鹿。
“我知道他。”七爺爺畢竟常年在妖怪集市上擺攤，鎮上的人多一半兒他都認識，“他也在鎮上住了好些年了，是個本分人。”
“說是寄賣。”
七爺爺點點頭，神情若有所思，“寄賣啊……”
青丘有些擔心，“七爺爺，這東西有問題嗎？”
“東西本身倒是沒問題。”七爺爺摸著自己胖胖的肚皮，一臉思索的說：“是好東西。但是這麽好的東西，出現在這麽個山窪窪裏，多少有些奇怪。也難怪你們不放心了。”
青丘和明夏對視一眼，他們也是覺得這事兒有些太巧了。天底下哪裏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呢。
七爺爺又誇青丘，“到底是出去了幾百年……咳咳，參加工作的人了，警覺性也提高了，長大嘍。”
青丘沒聽出他話裏的拐彎，笑得傻裏傻氣的。
明夏也看的好笑，不過該問的還是要問，“七爺爺，您知道這東西來曆嗎？”
“龍舌弓。”七爺爺摸索著細潤的弓臂，有些感慨的說：“傳說中呂布用過的東西。不過普通的人類可降服不了妖弓，我琢磨著，這呂布祖上大概也有妖族的血統。”說著瞟了一眼明夏，“這一點跟你倒是像。”
明夏訕訕的笑，他跟自己的老祖宗都勢不兩立了。
“我以前也見過幾件仿品，看品相就不如這一件。”七爺爺兩眼放光，“都說龍舌弓用的是龍骨龍筋，這哪裏是輕易能找到的材料？就算不是溫侯用過的那一副，那也是貨真價實的‘龍舌弓’。”
明夏悄悄的吸溜了一下口水，“真的是龍骨龍筋？”
七爺爺微微頜首，一臉的高深莫測，“據說用的是龍舌下的一段筋骨。這一段筋骨與其他部位的骨頭不同，力道足、有韌性，是這世上最適合做弓的材料。這東西，無價之寶啊。”
明夏越聽越惶恐，覺得自己的銀子花的不冤。不止不冤，還占了老大的便宜。
七爺爺看看兩個小年輕臉上忐忑的表情，笑著搖頭，“改天我找老板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套套話。”
青丘連忙順杆爬，“謝謝七爺爺。”
明夏問七爺爺，“您剛才說以前曾見過仿品，那真的這一副，您見過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見過一次。”七爺爺露出回憶的表情，“那時候我還是個剛化形的小妖怪，跟著師傅出山去見見世麵。結果出了山才發現外麵的世道亂得很，到處都在打仗。人也打，妖也打。”
“我師傅出山之前還跟我吹噓，說洛陽城裏如何如何繁華，什麽滿大街的吃食鋪子，到處都是人，還有什麽燈會啦，才子美人啦……狗屁！”七爺爺越說越氣，“那就是個空城，到處都是死人，哎喲喲……”
“說的是……萬妖之戰？”
“那是你們人類給起的名字。”七爺爺說著直歎氣，“那個時候真個叫民不聊生，生靈塗炭。我師傅也沒心思帶我見世麵了，就想著抄近路回青丘山吧。青丘山有九尾狐一族布下的結界，至少外麵的那些家夥都打不進來。”
“半路上我們師徒倆遇到了一夥兒逃命的妖怪，”七爺爺瞟了一眼手裏的龍舌弓，“其中一個就拿著這件東西。我師傅還想拿銀兩跟那個獅子精買下來，結果獅子精不肯，他說他是受人所托，要把這東西送去一個地方，交給一個姓白的人。”
明夏腦海裏最先跳出來的名字就是：白矖。
不過也可能事情沒那麽巧，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跟他知道的這幾個大妖有關。
“後來，我師傅跟我說起這副弓箭，還很遺憾的說獅子精那夥人遇到了埋伏，東西被人搶了。”
明夏有些緊張，“被誰搶了？”
七爺爺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亂世之中，多少稀世珍寶流落民間，能有福氣再見一見這把妖弓，還是托了兩位小友的福啊。”
七爺爺拍了拍明夏的肩膀，“好好收著吧，不論這事兒有沒有蹊蹺，東西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打著燈籠也難找。”
明夏點點頭。
“就算真有人打著算計你的主意，照我看，這也不是壞事。”七爺爺的眯縫眼裏閃過一道精光。“你應該是弓馬嫻熟，才會對這東西這麽上心吧？”
明夏不好意思了，“會用，弓馬嫻熟可談不上。”
七爺爺笑著說：“你看，有人把最好的兵器拐彎抹角的送到你手上。不管他要打什麽主意，都是壯大了你的實力。”
明夏覺得七爺爺說的有道理，一顆心也踏實了不少。
“何況，”七爺爺笑得狡黠，“妖弓是有靈性的，你跟它好好磨合磨合。一旦妖弓認了主，別管別人打什麽壞主意，你都是大大的賺了呀。”
青丘在一旁也跟著哈哈笑，“那可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七爺爺豎起大拇指，“青丘說的可真好，就是這個意思！”
明夏心裏那點兒忐忑在這一老一少的笑聲裏煙消雲散，更激起了些許的好勝之心。七爺爺說的沒錯，他已經落得了實惠，再有什麽麻煩，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怕什麽？！
明夏向七爺爺虛心請教，“如何才能讓妖弓認主？”
七爺爺問他，“它現在讓不讓你用？”
明夏忙說：“昨晚跟青丘在河邊賞月，看到有鷹抓了兔子。青丘認識那隻兔子，我就用弓箭把那隻鷹射下來了——這算嗎？”
七爺爺大喜，“算！怎麽不算！不過還不夠。你還得醒弓。”
青丘和明夏都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俱是一臉懵懂。
七爺爺說著說著就興奮了起來，忍不住在自己大腿上一拍，“哎喲，今天跟著你們倆個小年輕，我可算是開了眼啦。這些事兒以前可都是聽老輩的人說故事，如今竟然能有機會親眼見見……哎呦，青丘，今天七爺爺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青丘，“……”
青丘覺得七爺爺也有點兒樂昏頭了。
明夏還是比較冷靜的，“醒弓……要怎麽做？”
七爺爺雙眼冒光，捧著寶貝一樣將弓身轉了一下，露出弓臂內側的“龍舌”兩個字，“這是把妖弓，年頭久了，自己也修出了精魄。這兩個字是它的名字，也是它的精魂所在。它既有認你為主的意思，你滴幾滴指尖血試試吧。”
明夏懷著近乎虔誠的心情劃破指尖，滴了幾滴血在妖弓的名字上。
鮮血滴在光滑的弓臂上，迅速滲了進去。弓身上泛起一片妖異的紅光，一閃而沒。不知是不是明夏的錯覺，他覺得愫白的弓身上仿佛多了一絲淺淺的血色。
“所謂的認主其實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七爺爺語重心長的叮囑明夏，“這幾滴血，隻是讓龍舌初步記住了你這個使用者，要想讓它真正認你為主，還需要你們不斷地磨合。”
明夏鄭重點頭。
七爺爺又說：“關於醒弓這事，我呢，也是聽來的。我告訴你，你心裏有個數吧。是與不是，以後你自己驗證。”
明夏恭敬的看著他，“您說。”
“所謂醒弓，就是將沉睡的妖弓喚醒，激發出它全部的能力。如果有朝一日你陷入極凶險的困境，或者遇到什麽大陣仗，需要妖弓以全力配合你。那就照剛才做過的那樣，滴幾滴指尖血，將它喚醒。”
“不過，你要切記，妖弓是以殺氣與鮮血為食，它在戰場上徹底蘇醒，必會造下極大的殺孽，直至將自己喂飽。妖氣最盛之時，甚至有可能反噬主人，操控你的神智。所以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如非必要，切不可平白無故將它喚醒，徒增殺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