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談判 他們這幾年留在西山大陣，已經是……
白矖等人聽到地鼠的名字, 都露出厭煩的表情。
地鼠這個族群在妖族當中名聲實在不怎麽樣。雖然妖族也不講究什麽八榮八恥，但像地鼠這樣眼睛裏頭隻認錢的, 也是少數。
諸懷去看白矖。
白矖這會兒滿心都是絕望, 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一群同伴或埋怨或懊惱, 怒氣都是衝著他來的。他卻不知道該找誰發火, 怪美人鬆嗎？
美人鬆在一旁都快急的上吊了。
那還能怪誰呢？
聽到猰貐喊他, 白矖木然的點了點頭，“讓它們過來吧。”
不管來的是什麽人, 總算能把眼下的一片僵局稍微攪動一二, 能讓大家的注意力稍微移開幾分鍾，也是好的。
地鼠的代表很快過來了, 兩個身形不高的年輕男人，長得細眉細眼, 帶著幾分書生氣，倒也沒有他們想象中的一身猥瑣氣。
兩個人也幹脆，見了麵拱了拱手，走在前麵那個就開口說話了, “妖王, 鎮妖司的周大人讓我給您傳個話。他說：回頭是岸。”
白矖苦笑一聲。他就猜到是這麽一個情況。
一旁的猰貐卻怒了, “怎麽回頭？繼續回西山大陣裏封著？封印都被我們破了, 你先去問問他們，有沒有能耐把封印給封上！他有能耐封上，老子就回去！”
“一崖。”白矖打斷了他。現在說這種氣話又有什麽用呢。
地鼠的表情倒還平靜, 他們常年做這種工作，什麽樣的嘴臉都見過，早就被磨練得波瀾不興了。
跟在後麵的地鼠稍稍有些沉不住氣，問了一句，“妖王，請問怎麽回話？”
猰貐又要發怒，就聽高台另一側有人喊了一聲，“白矖！”
白矖回頭，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杜指揮有什麽高見？”
出了點睛石的事，他開始覺得誰都挺可疑。這個混到他們當中的人類指揮官，真的隻是想把他們送走？說不定他隻是埋伏進來，目的是想把他們一網打盡呢。
日蝕剛走了一半兒，天色還暗著，杜指揮站得遠，也看不清楚白矖的臉色。但點睛石失竊的事已經傳開，他也就知道了。
“我這裏有另一個消息，”杜指揮說：“黑皮藏起來的那批點睛石，現在在行動隊的人手裏。”
眾妖皆是一驚。
猰貐忙問，“這消息確定嗎？”
杜指揮很肯定的說：“確定。”
白矖也瞬間回了魂，“他們人在哪裏？”
杜指揮思索了一下，“有溫涼在，大陣裏的傳送陣，他應該搞的定。”
白矖頓時精神一振。從他們撤離的綠洲到靈犀穀，隻有一條傳送陣，以溫涼的水平，找到不算難，啟動更不算難。這樣一算起來，他們還有希望在日蝕結束之前搞定一切的準備工作。
白矖立馬調撥人手去傳送陣的出口守著。此時的每一分鍾對他們而言都極其寶貴，分毫不能浪費。
諸懷帶著人連忙去蹲守出口。
又有小妖過來匯報，說靈犀穀外圍多出了好些鎮妖司的人，一個一個荷槍實彈，已經將整個靈犀穀包圍起來了。
白矖此刻滿心都是落到了南江手中的那批點睛石，哪兒還有心思管什麽討價還價的事兒。他對高台下的地鼠兄弟擺擺手說：“有勞二位回去傳話，就說請他們先放下屠刀吧。”
地鼠兄弟從剛才杜指揮的話裏也猜到了一些什麽，原本也猜到了白矖不會認真去跟鎮妖司的人談判。聽到這話，連忙答應。
兄弟倆一溜煙的跑了。
白矖的視線殷切的盯著不遠處的一片空地。那裏就是傳送陣的出口。原本他想把出口設在高台附近，但是大巫們不同意，說反複的能量衝擊會對山洞裏的壁畫有影響。
呸。
這幫隔山觀虎鬥的陰險小人！
誰不知道他們是擔心會有妖族破開了他們加在山洞附近的結界呢。
白矖急得不行，又讓美人鬆趕緊帶著人去把已經布好的點睛石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可不能再出什麽岔子了！
美人鬆紅著眼圈走了。
美人鬆和複又奔回來的地鼠兄弟擦肩而過。他們帶給白矖一個新的口信兒：給他們一個考慮的時間，如果日蝕結束還不肯妥協，他們就要打進來了。
白矖等待點睛石的消息正等的五內俱焚，聽到這種威脅，就回了一個字：滾。
地鼠兄弟抱頭跑了。
談判宣布破裂，還沒等日蝕結束，山穀裏的妖族都聽見了遠處山穀口傳來的炮火的轟鳴。
大家倒也不驚。猰貐更是一副從容的姿態，帶著自己手下的一夥人就迎上去了。
其實千八百年的鬥下來，雙方的路子也都摸著了一些，就比如鎮妖司，眼下這樣的場合，他們一定會先用火。
別管是人是妖還是山野裏普通的動物，就沒有不怕火的。兩軍對壘，攻心為上。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白矖遠遠看著，猰貐一趕過去，立刻就掀起了一陣妖風。大風卷起火焰朝著鎮妖司的車輛卷了過去，火焰還沒有撲到車隊前方，就被打散了。火星鋪天蓋地地散開，黑暗中看去聲勢更為驚人。
猰貐帶著手下分散開，很快將火勢控製住。
白矖遠遠看到山穀口的方向火焰低了下去，槍炮聲卻變得密集起來。他心中焦慮，不由自主的在高台上來回走了幾步。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某處忽然亮了一下。白矖心中頓時一跳，就見空地上代表著傳送陣出口的地方亮起了一團明亮的光霧。
自己使用傳送陣和看別人使用傳送陣，絕對是不一樣的體驗。白矖看著南□□檀等人從光霧中走出來，他們帶來的緝妖師和士兵們都一個一個從光霧中現形，然後極快地擺出了戰鬥隊形，心中的感覺真是……複雜。
這些人竟然真的追到這裏來了，也真是夠膽。
眼見傳送陣裏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原本聚集在那一片的妖族們也都謹慎的向後退開。他們本該在對方最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動手的，但是白矖不想跟包圍了山穀的那些人談判，不代表他不想跟南江談判。
白矖抬頭望天，遮擋住太陽的陰影已經開始向一旁移動，露出了彎月似的一道白邊。
“南江！”白矖雖然極少與第六組的人打照麵，但不代表他對外麵的事情都不了解。經常出入西山的這些一線隊員他還是認識的。
南江也看見了他，他曾在第六組的資料庫裏見過白矖的畫像，但真人打照麵還是第一次。畫像和真人也是有些區別的，他就有些不大確定了，“白矖？妖王？”
白矖沒時間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問他，“點睛石呢？”
南江就笑了一下。
一旁的青丘“咦”的一聲低叫，南江一回頭，就見被青檀抱在懷裏的青丘正用兩隻毛爪子使勁兒按著青檀的胳膊，在他的爪子底下，那支箭扭來扭去，然後嗖的一聲飛了起來，閃電一般沒入了頭頂的雲霧之中。
青丘，“……”
南江，“……”
青丘可憐巴巴看看他師兄，再看看南江。
南江沒忍心說什麽，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不怪你。”
青檀卻若有所思的望向天空，他能感覺到在那雲霧之上，還有一層結界。明夏和龍舌弓或許就在那裏。
“點睛石。”白矖再次強調，“有什麽條件，你們盡管提。”
時間越來越緊迫，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南江正要說話，青丘卻從青檀懷裏直起身，衝著南江輕輕叫了一聲。幼獸清嫩的叫聲裏似乎在傳遞某種信息。
白矖心中一動，總覺得小狐狸這一聲叫喚裏有什麽玄機。
南江卻眉眼不動的問白矖，“你怎麽知道我這裏有點睛石？”
白矖不語，心中卻越發焦灼。
南江便說：“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交出我們的人，還有就是……認罪。”
白矖輕嗤。
南江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正要說話，就見白矖身後走出一個身高馬大的男人。他走到白矖身邊，十分自然的對南江說：“點睛石拿出來，讓他們走。”
南江凝神望著杜指揮，他覺得自己有點兒不認識這個人了。他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的……等等，他剛才說什麽？！
南江懵了一下，“……走？！”
杜指揮下巴上都是胡茬，滿臉風霜之色，但雙眼仍然炯炯有神，像個中場休息的落拓的老兵，“回妖界。”
南江，“……”
南江震驚的望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他遲疑的看看身旁的青檀，見他也張大眼睛盯著杜指揮。
南江不可置信的指了指山穀口槍炮聲傳來的方向，“如果他們隻是要走，那這些人是幹嘛來的？”
杜指揮估算了一下時間，決定長話短說，“這件事並不是最近才發生，白矖他們這幾年一直在做這件事，可以說籌備了很長時間。咱們單位裏關於這件事的意見也分成了兩派，我讚同放他們走，老周……周亮不同意。”
南江有些糊塗了。堯洲分部的人都模糊知道六隊的隊長周亮是有些背景的。但他的權限居然能大過杜指揮嗎？
杜指揮含糊的解釋了一句，“他是總部的觀察員。”
這好像也沒解釋清楚什麽。
杜指揮長話短說的把點睛石和日蝕之間的關係解釋了一遍，“……所以說，時間緊迫。”
南江並不覺得時間緊迫，再緊迫著急的人也不是他。他隻是想知道怎麽能肯定它們是要走？而不是要招來同伴？
白矖抬頭望天，垂在寬袖下麵的雙手指尖探出又長又尖的指甲，又艱難地收了回去。
杜指揮說：“袁天罡設下的結界，以我們現在的能力，根本封印不上。他們這幾年留在西山大陣裏，其實已經是在表態了。”
南江默然。
杜指揮望向山穀口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我跟周亮的矛盾也在這裏。我認為送走妖族，可以最大程度的保全我們的人。”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我們在某某戰爭中取得勝利。而是……我們的人都能得以保全，避免不必要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