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幸事
蘇幕遮不急不慢的走了上去,雖說他一向都是這般不急不慢。他臉上還不忘掛著一絲和煦的微笑,如果不是在比賽,真要叫人讚一聲翩翩君子了。
江神子不知道蘇幕遮究竟會采取怎樣的打法,於是聚精會神的看著場上的兩個人,甚至忘記這一點是可以請教身旁的藍清雨的了。
但是很明顯,歐陽路並不想和蘇幕遮打,可能是他確實沒有那個膽子。蘇幕遮手都沒怎麽出他就認輸了。江神子真的很想知道火神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怎麽能讓弟子遇見敵人了怎麽就這麽頹廢。
好吧,不管怎麽說,蘇幕遮都很厲害。
因為麵對年紀比他大的對手,蘇幕遮竟然有那個膽量不釋放元氣,說明確實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熬武卻不買賬:“喂喂,我說老賀,你這徒弟莫不是在放水?”
賀襦宗沒有說什麽,但是在場的各位除了熬武之外應該心裏都有個底吧。
若是一不小心出手打傷了下一任的妖族聖王,狐族未來的族長,那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恐怕在場的人,先不論實力,也隻有藍清雨有資格也有膽量和他打吧。
妖族聖王真是不容易啊!江神子在心裏默默地想。
不管怎麽樣,都要進入下一個環節了。
生命之神起身,一揮手變出了一些案台來,溫聲道:“現在是下一個環節了,叫‘留我須臾住’,想必大家都清楚規則,那我就不再多說了。”
眾考生紛紛人場,坐在桌子前。藍清雨看了看江神子,笑了笑,道:“要不要和幕遮並排坐?”
江神子眼前一亮:“要!”
忽然,他發現自己的左手被人輕輕的牽住了。他抬起頭,看牽他手的那個人,是蘇幕遮。
嘿,妖族聖王怎麽這麽粘人哈,怎麽跟小姑娘似的?
但是他還是由著他牽了,不顧四周一群人吃驚的目光。
蘇幕遮見他一點也不介意,更開心了,心裏僅剩的一點疑慮也基本上打消了。但是身旁一堆唏噓的聲音,更像是吃了一驚。
蘇幕遮拉著他一起坐到了最後一排,這時候江神子不僅不好意思看地神了,就連燕勒他都不敢看了。
不過,有更可怕的東西需要他殫精竭慮。
江神子坐在案台前,看著那些憑空出現的筆墨紙硯,心裏很是苦惱。
燕勒是教過他寫詩寫詞,但是他已經好久沒有練過了,誰知道會寫成什麽樣子?
他看向蘇幕遮,發現蘇幕遮又在看他。
好吧,他承認,他是挺開心的。
以前,除了藍清雨之外他確實是沒有朋友。所以他一向很羨慕朱胡三和藍清雨,人緣怎麽就那麽好,連唐多令這種眼裏揉不下沙子的人都喜歡。
所以,每次修煉的時候他都在期盼,是不是他變得更強了,就會有人願意和他玩,就會有人願意來找他聊天,就算是找他打架也好,隻要不含有什麽惡意他覺得都行。
現在,有一個人眼裏突然多了一個你,這真是一件令人滿意的事情,反正,他就是很開心。
突然,他聽見生命之神嚴厲地道:“江神子江公子,你在笑什麽?難不成我還沒開始講,你就已經知道我出的題目是如此好笑了?” 他什麽時候笑了?不對勁。以前他可以保持一個月不笑一次,現在是怎麽了?為什麽今天笑了我以前一年的笑容量?但是江神子趕緊閉嘴,心想這下完了,給生命之神添了不好的印象,萬一待會兒沒留住他那可不就不好玩了嗎?而且江神子臉皮比較薄,當眾被點了名,還是紅透了臉。
啊啊啊啊啊好尷尬啊!這下真的完了。江神子苦惱之中似乎還聽見了有什麽“太好了,少了一個對手”這樣的低語。江神子更加緊張了,不會吧我怎麽這麽慘,還沒比賽呢就被踢出加分之外了。
突然,身旁響起了一個柔和的聲音:“生命之神大人,剛剛我也笑了。”
江神子當然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了,但是他還是很震驚地去看蘇幕遮。生命之神皺了皺眉頭,蘇幕遮是妖族聖王,並且生命之神自己還是主考官,這讓其他考生怎麽想,豈不是說他故意偏袒?
江神子趕緊拉住蘇幕遮,低聲道:“你幹什麽,快坐下來!生命之神會生氣的!”
蘇幕遮笑了笑,用隻有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就是看不慣別人說你而已。”
江神子一怔,趕緊繼續偷偷拉他衣角:“不管怎麽樣,你先和生命之神道個歉吧!本來在這種場合笑就是我的不對,生命之神批評我也是理所應當。別站著,趕緊道歉啊,不然他一生氣不給你過怎麽辦?”
蘇幕遮很認真地看著他,低聲道:“反正就是不能說你。”
江神子真的是不知道應該感動還是說他死腦筋太護短了,才沒認識多久呢,誠意卻是十足。但是不管說什麽都是為了他。江神子還欲開口,就聽生命之神沉聲道:“好啊。”
生命之神神色一稟,道:“那你的考試時間,隻有半柱香。”
蘇幕遮沒有答話,隻是低下頭,臉上絲毫沒有悔過之色:“是。”
風神離月氣道:“幕遮,你在幹什麽?”
蘇幕遮頭也不抬答道:“幕遮自己的錯誤,應該要承擔的。”
不不不你沒有犯錯,真的沒有。
江神子站了起來,道:“生命之神大人,蘇幕遮沒有笑,隻有我笑了而已,還請你不要罰他,懲罰我一個人好了。”
蘇幕遮看了看他,眼睛裏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發光。
生命之神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眉間都可以當成一座山峰了。半晌後,他道:“隻有你一個人笑了?”
蘇幕遮趕緊道:“他沒有聽見,但是我真的笑了。”
一直沉默的人群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生命之神大人,為何不問問他們在笑什麽?”
說話的人正是藍清雨。她凝視著案台上的紙張,麵不改色。
也許在旁人看來,此舉是落井下石。但是這裏的十一個人,包括蘇幕遮與江神子在內,都知道藍清雨這個舉動,其實是幫助他們解圍的。
生命之神看向他們兩個,江神子搶先道:“是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個笑話,所以笑了。”
生命之神微微頷首:“你呢。”
蘇幕遮道:“因為心情好。”
江神子心想,我搶先回答不就是為了讓你找個借口混過去嗎?你就不能說“可惡的江神子給我講了一個笑話然後我笑了”嗎?蘇幕遮果真是不會說謊的人,連謊言都不會稍微編造一下。
你心情好?為什麽?要是生命之神想要刨根問底的話,蘇幕遮你要怎麽回答?江神子歎了一口氣。
生命之神一向大度,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罷了,此事就先這樣吧,以後不允許了。”
江神子如蒙大赦,躬身道:“多謝大人寬容。”
蘇幕遮也行了個禮,但是什麽也沒說,似乎還有點生氣。江神子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不過這會他沒敢笑出聲,要是又被抓住就不好了。
蘇幕遮交朋友果然是誠意十足,這麽好的一個人竟然沒有人願意交往!沒眼光,看來隻有我一個人有眼光哈哈哈!不過說實話,他真要好好感謝一下藍清雨,要不是因為她知道生命之神的性格是比較大度寬容的,提出剛剛的建議,不然現在江神子可就是要被一群人笑話死了。真幸運,有了蘇幕遮之後,運氣都變好了。生命之神不願意被這個小插曲打斷原本的節奏,繼續道:“本次‘留我須臾住’的試題,是對對聯。我說上聯,你們在紙上寫出你們的下聯。且聽試題:翻書頁一聞名家芳。”話畢,燃香一支。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仔細思考起來。江神子已經沒空去觀察其他人了,趕緊細細思考起來。這句話非常簡單,基本上學過一些的人都能對出來。可是難就難在這裏,所有人都能對上來,怎麽樣才能留住生命之神呢?他無意間一歪頭,看見蘇幕遮正在奮筆疾書,一副靈感不斷的樣子。就這樣,他也有了靈感。於是,他也開始了奮筆疾書。一炷香燃盡之後,生命之神手一動,所有人手上的筆都放下了,紙張飄了起來,浮在半空中。第一個是藍清雨,因為她不是坐在第一個就是坐在最後一個。生命之神看了看她寫的:聊春風一拂萬物歸。生命之神看了之後,笑了笑,點點頭,道:“真不錯,恭喜你了。”所有人都知道生命之神是什麽意思,都鼓起掌來。江神子拍手拍得手都麻了才停下,他真心替藍清雨高興。坐在她旁邊的,正是剛剛和她對戰過的黃和可。黃和可對的是:聽水聲不問鳥語響。生命之神搖了搖頭,點評道:“上下不整齊,生搬硬套。但是意境還是不錯的。”生命之神繼續看下去,竟然沒有一個過的。這讓江神子有些發怵了。生命之神走到了他的麵前,拿起了他的紙張。江神子是真的緊張,早上吃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截止至目前,隻有兩個人過了。一個是藍清雨,一個是宴清都。要過啊,生命之神你不要因為剛剛的事情而如此小肚雞腸啊!生命之神看了一遍之後竟然沒有批評幾句,而是把它念了出來:“望月色一覽青雲暗,望月色,青雲暗……不錯,有新意,上下整齊,用詞犀利,習武之人能夠寫出來這樣的,況且你才十五歲,當真是不錯。過了。”江神子一陣欣喜:“多謝大人。”生命之神果真是生命之神,真是大度,果然公平公正!
生命之神一擺手:“謝什麽,感謝你的本事才對。”江神子點頭稱是,臉上換了一個表情。依舊是一副燕勒牌的桀驁不馴的表情。生命之神簡潔的說完幾句後,繼續閱卷,蘇幕遮是最後一個了。他走向蘇幕遮,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但是他還是拿起了蘇幕遮的紙。看剛剛蘇幕遮一副不假思索的樣子,想必寫得很好吧。江神子伸出手,準備拍手。
他要成為第一個給他拍手的人!
隻聽生命之神道:“做不出隻因題太難。”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寂靜。所有聽見的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江神子則愣在那裏,剛想拍掌的手則僵在那裏。
這是什麽?
這是他寫的?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啊,蘇幕遮怎麽對對聯這麽差?
明明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都是假象。而且看看生命之神的表情,十分奇怪;再看他的師父離月,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好吧,不管怎麽樣,可以知道的是,蘇幕遮寫的,真的很差啊!這就算是生命之神想放水,這也沒有辦法放啊!
生命之神這一次,幹脆連評語都省略了。也對,這詩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任誰都不可能一本正經的和一個十二歲的妖族聖王討論有關答題格式和尊重老師的這些東西吧!
好吧,今天生命之神也是很不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