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江神子閉上了眼。唇齒之間還殘留著方才糾纏的溫度。


  他說錯了,其實自己才是那個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人。


  “蘇,幕遮,你撤兵吧,這裏的人都受了我的控製,沒有我的命令,他們會來一波又一波,殺不盡,殺不完,不要白費心機了。”江神子艱難的打開喉嚨,一字一句聽起來都很堅硬。


  蘇幕遮看了看他,默然片刻,輕輕地搖了搖頭。


  “好,那就休怪我無情了!”江神子眼神收斂住,伸出手,一咬牙,撲向蘇幕遮。


  風引上殘留的血還沒有幹透,看上去既猙獰又恐怖,仿佛是誰的怨念,在劍身上撕開了一個駭人的微笑。而蘇幕遮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動,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


  就當江神子快要逼近之時,蘇幕遮袖中突然現出一把匕首,將手中風水的殘肢取代而之,波瀾不驚的躲開江神子的風引。江神子回身伸臂橫掃,蘇幕遮乘機俯身向前,劍鋒直指江神子的咽喉。眼看那劍尖馬上就要插入江神子的喉嚨了。


  江神子冷哼一聲,斷然不會給他留下機會。


  抬手,合指,輕輕一彈,匕首被彈開,元氣逼出,蘇幕遮腳下立刻升起冰牆,連帶著蘇幕遮整個身體都凍住了,就像一尊冰雕一樣。


  而蘇幕遮絲毫沒有慌張,丹唇輕啟,默念了一句什麽,隨即他的腳下就升起了一陣熊熊大火。


  這是陽火,不會散發出任何煙霧,是魔族堅冰的克星。


  蘇幕遮很快就從堅冰之中解脫出來了。江神子見勢不好,剛取下腰間的水神令牌,還未握緊,水神之力還未釋放,蘇幕遮的風神之力就已經釋放出來了。


  天地之間在頃刻間仿佛被突然壓縮,江神子感覺到周身一緊,動彈不得。


  水神令牌被劇烈的狂風刮到了地上。


  令牌落地的刹那之間,江神子腦子一片混沌。


  如果說一開始關河令的蠱蟲製不住他的原因,是水神令牌的壓製作用。


  那麽現在沒有了……江神子渾渾噩噩地站了起來,他的腦子裏有兩個聲音:一個是賀絕的蠱蟲被生生吞噬的慘叫,一個是關河令的蠱蟲獰笑的聲音。


  蘇幕遮微微皺眉,很快他就沒有思考的餘地了,因為他不得不真的認真對戰起來。


  “我說蘇幕遮,你剛剛真的是認真的嗎?我可是整整捅了你三刀。你要是個正常人的話就該恨我啊。我知道以你的體質這三刀可能會致你於死地,但是我還是做了出來,你不恨我,你問問別人,問誰,誰會相信?“江神子冷哼一聲,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的溫度實在是不像江神子,蘇幕遮微微皺眉。


  很不對勁。因為江神子以前對蘇幕遮出招,頂多也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並沒有取他性命的意思。而現在眼前這個人,麵無表情,出招凶狠,每一擊都正中他的命門。他看著蘇幕遮的眼神也不一樣,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就像——


  看著獵物的眼神一樣。


  蘇幕遮心下一寒,衝上前去和他對了幾招,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同為神祇之身,蘇幕遮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不是一個神祇的力量,而是兩個。


  一個是水神之力,一個是雷神之力。


  關河令。蘇幕遮心下有了答案。


  隻能是他了。


  蘇幕遮一直都有派密探的習慣,自然關河令那裏也有。


  關河令身上的邪氣日益蓬勃,必定是修煉已久的。


  隻是沒想到已經這麽強大了,竟然已經達到了任意換魂的境界。


  蘇幕遮突然明白燕勒為什麽飛花宴沒有批關河令去了。


  不穩定的邪氣修煉,前期是很容易不受控製的。一旦在飛花宴暴走,關河令肯定會被八仙壓製下去,關起來,或者殺掉。


  為什麽關河令乃是妖族人卻能承受起魔族的邪氣?為什麽以燕勒的脾氣知情不報?

  蘇幕遮有了答案。


  如果是因為關河令此事並沒有被發現,但是燕勒身為神祇,竟然朝夕相處發現不了一個魔族,沒太大可能。而且燕勒被江神子帶走之時把神位傳給了關河令,為什麽不傳給其他人?燕勒平時對於年齡大些的弟子沒有偏愛現象,況且朱胡三的實力天賦並不亞於關河令。


  除非……他才是燕夜。


  燕勒此舉,顯然是為了保護關河令。


  不管燕夜或是關河令想做什麽,蘇幕遮都不能讓江神子一錯再錯下去了。如果此時此刻江神子惹出了什麽亂子,那關河令必定會回到自己身體裏,馬上離開吧!


  殺幾個小嘍嘍,他肯定不會滿意。


  再過半刻鍾,秦減字就要帶人來了。


  蘇幕遮心一橫,故意落出破綻來。果然眼前這個人抓住了機會,毫不留情地一刀捅下。


  比剛剛兩刀都要疼。


  不過現在還是不要走神的為好,江神子在想應該說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


  這時候援兵還未到,戰場上一片狼藉,北沙漠都快成第二個血紅盆地了。而且有些妖魔血液是藍色啊、綠色啊這樣的,映得整個北沙漠看上去恐怖至極,斑斑駁駁,紅色之中夾雜著些許雜色,異常詭異。


  蘇幕遮此時半跪在地,臉上血跡斑斑,手臂上的衣服裂開了,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手臂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對比之下,江神子自己卻是好得很,啥事情都沒有。這讓他更加愧疚。


  江神子看得觸目驚心,閉了閉眼,不忍再看,可是又不能不看,這三劍之仇,難道不解釋一下嗎?


  “江卿。”蘇幕遮突然道。


  江神子下意識地“啊”了一聲,然後兩個人都愣在那裏。


  “變回來了?”蘇幕遮擦了擦嘴角的血,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剛剛發生了什麽?”


  “你跳了下去,我就變到這裏來了。”蘇幕遮冷冷地看著他.

  江神子愣住了,難不成蘇幕遮還在為自己捅了他三劍生氣

  這這這有什麽好生氣的!這是我以前捅的不是嗎……好吧好吧我承認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的錯還不行嗎!江神子有些心虛。


  “剛剛誰允許你跳下去的。”這顯然不是一個問句。


  “我自己吧……”


  “如果當時不是夢劫,你是不是還是會跳下去。”蘇幕遮也不管身上滋滋流血了,鬆開一直捂著傷口的手,臉色陰沉,像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受傷了一樣。


  江神子想了想,還是問出口了:“蘇幕遮。”


  “作甚。”


  “你恨不恨我,當時的你,說實話。”


  蘇幕遮低下頭,從血跡斑斑的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蘇君?”


  “我給你一次機會,像上次一樣,和我打一場吧。”蘇幕遮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從袖中取出風水的殘肢,按下上麵的機關,那殘肢立刻就有了變化,是把匕首的樣子。


  江神子怔了怔,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心中自然是狂喜不已,仿佛是蜜蜂得到了現成的花蜜。蘇幕遮這是要給他悔過的機會,江神子又豈會不懂!

  他的手上風引還在,隻是仿佛血洗了一半,他的整隻左手都是血淋淋的。


  “但是你若是膽敢傷害你自己,那我就算跌進你所謂的深淵也不會放過你。”蘇幕遮冷冷的道,白皙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扼著手中的匕首。


  蘇幕遮實在是太了解他了,確實江神子原本計劃是自己砍了自己,很顯然,現在這個計劃泡湯了。


  不過沒關係,泡湯就泡湯吧,換個計劃就成。江神子想了想,又來了個主意,決定先下手為強,於是他朝著蘇幕遮的方向衝了過去。


  蘇幕遮果然中計,因為他記憶中的江神子一直都是個直男,思維簡單,沒有什麽壞心眼。但是他沒有想過有沒有一本像《追女孩子的一百種正確演示和錯誤演示》改變了他.……蘇幕遮出劍抵擋,江神子瞅準機會,狠狠地把心口往匕首上撞去。


  蘇幕遮反應奇快,陰沉著臉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匕首“叮”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江神子由於慣性作用,還在向前撲,現在沒撲成,隻好來了個急刹車。但是因為停下的速度有些急,從而導致他重心不穩,真的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地倒了下去。


  就在臉皮即將和大地來個親吻的時候,他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了一聲歎息,似是無可奈何,想惱卻惱不起來。下一刻,江神子就跌入了一個懷抱裏。


  靠.……江神子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一匕首插進那人的小腹。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刺進去了。蘇幕遮不會沒發覺江神子捅到他之前的動作,但是他就是一聲不吭地扛了下來。


  完了。


  江神子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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