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張錚回來時,身上帶著外麵的凜冽寒氣,一身軍裝看起來頗有幾分肅殺之意。
青禾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很少見到他這樣正經、威嚴、冰冷的樣子,害怕的同時又有幾分驕傲。
他乖巧的接過張錚的大衣。
張錚疲倦的衝了淋浴,裹著浴袍出來,青禾拿著杯熱牛奶在喝,也遞給他一杯:“大少。”
張錚接過,一飲而盡。
他原來不喜歡這麽腥氣的東西,但在講武堂的時候,所有學員一定要喝,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青禾上唇邊有淺淺的奶漬,他收了兩人的玻璃杯,拿給等在門口的素枝。
“和爺說說,這幾天在家都幹什麽了。”
張錚在衛隊旅,正常情況下每星期能回來一天,星期六晚上回來,星期天晚上走。
青禾拿大毛巾給他擦頭發,邊說:“陪著夫人逗睿睿和晟兒玩兒。睿睿可乖了,餓了渴了也不哭不鬧。晟兒很活潑,笑起來特別可愛。”
張錚戲謔道:“你這後媽當得不錯。”
青禾為難的紅了臉,覺得有些羞恥。
所幸大少沒有接著發揮這個話題,而是趴在枕頭上,說:“按會兒背,這幾天培訓軍官,累得很。”
青禾“嗯”了一聲,用力給他按摩。
張錚閉著眼睛,“力氣怎麽這麽小?使點勁兒……算了,你站到我背上。”
青禾顫巍巍的在他背上站住,看著離得很遠的床麵,覺得自己就要站不穩摔下去。
張錚含糊道:“還是沒好好吃飯,這麽輕。”
青禾吭哧吭哧累了半天,見大少一直沒說話,小聲喊了他的名字,張錚也沒反應。他小心翼翼從張錚背上下來,看見他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大少、大少?”
青禾想了想,拉過被子,蓋在他赤/裸的後背上。
他把吊燈關了,隻留下床頭上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中,張錚的眉眼柔和了許多,白日的鋒芒畢露被柔化不少。
青禾眷戀的側著身子看著他,直到終於陷入沉沉睡眠。
翌日,他沒有張錚醒得早,睜開眼的時候,張錚正背對著他,站在床前整理襯衫領口。他的肩膀寬闊,身姿筆挺,和兩年以前在天津初次見麵時,幾乎換了一個人。
青禾出神的想著從前。
“小禾苗兒,看呆了?”
張錚痞笑著抬起他的下巴,“嗯?”
青禾垂下眼睛,小聲道:“大少,您還記得在天津,咱們頭一回見麵的時候嗎?”
張錚道:“當然記得。不過你現在和那時候也沒什麽差別,沒長高,也沒長胖。”
自從營養不良一事之後,張錚總是有意無意的提起。
青禾道:“不是我沒長高,是你也在長啊。大少,你比原來成熟了很多,是一位真正的軍人了。”
“今兒嘴怎麽這麽甜?”張錚沉沉一笑:“想哄爺開心?”
張錚捏了把他的臉:“起來,跟我一塊兒出去。”
真正出府時天邊已有星子閃爍,張錚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蘇茜不能讓他和原來一樣隨心所欲,畢竟他如今有了兩個孩子,要學著怎麽做一個優秀的父親。
海上花。
張金鑫笑嘻嘻道:“喲,青禾啊,好久不見了吧咱們,大少怎麽都不肯帶你出來,還怕咱們把你帶壞啊?”
張錚攬著青禾的腰,嗤道:“知道就好,以後自己留意點。”
張金鑫叫道:“大少,你這可不仗義,是誰舍命陪君子帶著你那位德國密友成天逛來逛去?這幾天我可連林辰那裏都沒功夫去,光伺候大小姐了。”
張錚挑眉:“說得真可憐,但我要是沒記錯,你是不想參加軍官培訓才毛遂自薦的吧?是誰死皮賴臉求我,說Leonie長得漂亮,想和她多待幾天。”
青禾抿唇一笑。
王新儀點了點張金鑫的肩膀,“喂,你還真的看上那個女人了啊?要是我沒記錯,你爸可是給你訂了親了,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事。”
張金鑫苦笑著搖搖頭:“別提這個了,真是,一想起來就頭疼。”
張錚和王新儀對視一眼,哈哈笑起來。
張金鑫看起來老實,其實是他們幾個裏邊最多情的一個,在百花叢中打滾了這麽多年,讓他收心,是真正扒了他一層皮。
“大少!張少,王少,你們都在呢?”劉盟氣喘籲籲從包間外邊跑進來,“聽他們說我還不信,真難得遇到幾位。”
王新儀扔給他一根煙:“劉少,這段日子忙什麽呢,眼見著富態了不少啊。”
劉盟尷尬道:“王少別笑我了,應酬多,又不咋動,不就胖了?和幾位沒法比,聽說你們都去了軍營了?恭喜啊。”
張金鑫翻了個白眼:“有什麽好恭喜的,你是不知道在裏邊有多累,要不是我爸,我一天都不願意待。不過咱大少是如魚得水,混的風生水起,頗有大帥之風啊。”
海上花的經理帶著人送酒過來,臉上堆著笑說:“大少,張少,王少,劉少,前幾天店裏來了一批好酒,我特意拿來給幾位嚐嚐。”
王新儀和他還算熟,點了點下巴說:“放那兒吧。老吳啊,我看你真的老了不少啊,成天操心的多,你看,才三十多臉上都是褶子了。”
經理苦笑道:“王少別笑話我了。您幾位是不知道啊,對麵開了家新夜總會,把我們的生意搶走不少,我愁得都快跳河了。”
張錚從講武堂到衛隊旅,出來玩兒的少了,聞言問:“誰開的?我怎麽不知道?”
經理連忙回答:“是日本人開的,聽說大老板叫山田光男,和日本天皇還有關係,連日本駐東北大使都很給他麵子。”
劉盟罵了一聲“操”,“真他/娘陰魂不散!”
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張錚素來痛恨日本人,但他爸還沒能完全擺脫日本的掣肘。而張金鑫、王新儀兩人從來都是和張錚同氣連枝,自然也是同仇敵愾。
而劉盟,芳然越招他喜歡,他就越恨日本鬼子。
經理“哎”了一聲,作勢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和您幾位說這個幹什麽,是我多嘴。您先玩兒著,我下去在場子裏轉轉。”
青禾擔憂的看著張錚:“大少……”
張錚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