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張錚道:“你們倆下去看看,也別讓他在這裏鬧起來,太難看。”
張金鑫和王新儀勾肩搭背下去了,張錚起來走到青禾旁邊,攬著他的肩膀,“有什麽好看的?”
青禾道:“芳然……大少,你認識他?”
張錚吐了口煙,說:“當初劉盟求我把他從日本人那裏弄回來,那時候他看起來可憐的很。我還真沒想到,他能來這一出。”
青禾看著遠處劉盟和芳然身邊的男子爭執起來。
那個陌生男人比劉盟要強壯、高大的多,但卻並未還手,隻是任由劉盟連踹帶打。芳然慌亂的拉著劉盟的手,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青禾想,大概是一些求饒和討好的話。
張錚眯著眼睛道:“劉盟這個人,看起來老實,其實奸詐的很,他隨他老子。這兩年爬的很快,官兒當得比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還大。”
青禾有些驚訝。
張金鑫和王新儀很快趕到,陌生男子見他們去了,不再一味挨打,而是想要離開。然而劉盟不肯放過他。
張金鑫他們幾個上來的時候,張錚正興致怏怏的喝酒,見他們上來了,挑眉道:“怎麽樣兒了?”
劉盟黑著臉道:“不知道哪裏來的東西,膽子包了天了,連我的人都敢動,真他媽找死。大少,你們幾位好好玩兒,我讓保鏢把他弄回家裏去了,今晚上我好好審審他。”
這一年來,他和芳然的關係很不錯,芳然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越來越高,他是真心疼芳然,想好好對他。但誰知道,這玩意兒居然麵兒上一套背後一套,把屎盆子往他腦袋上扣,讓他出這麽大的醜。
看著劉盟惡狠狠的樣子,張金鑫還是勸了一句:“和他們置這麽大氣,犯得著嗎?不就是個玩意兒,惹你不高興了換一個不就得了?”
劉盟擺擺手轉身走了。
王新儀坐進沙發裏,笑道:“老劉這下子可氣壞了。”
張金鑫道:“你們可是沒看見,那個男的叫他打的鼻子都破了。看來他知道劉盟的身份,不然不可能這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這芳然行啊,把老劉玩兒的團團轉,還能勾搭上這麽個不怕死的。”
張錚懶洋洋道:“這樣的事兒,攤誰身上誰都受不了,今天咱們都在,他是覺得自己麵子掃地了。要我說,你們倆先前當沒看見不就得了?這樣他也不至於這麽氣急敗壞。”
“張錚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張金鑫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水,“都是朋友,我們也不能眼看著他叫人耍啊。”
張錚笑了笑:“話不能這麽說,他們這些人圖什麽大家心裏又不是沒數,麵兒上過得去就行了,非得讓他們忠貞不二的,你們不覺得可笑?”
張金鑫和王新儀麵麵相覷。
張金鑫清了清嗓子,說:“我可沒你這麽開通。”
王新儀也說:“我也是。”
張金鑫忍不住道:“按你這意思,就算有朝一日你養的人——”他若有若無看了眼青禾——“在外麵也做出這樣的事兒,你也不在乎?”
張錚似笑非笑問:“小禾苗兒,你會嗎?”
青禾沒想到會牽扯到自己身上,連忙說:“當然不,大少,我不會。”
張錚得意道:“聽見沒?”
芳然那樣的玩意兒,怎麽能和他的小禾苗兒比?青禾心思單純,不曾見到真正的世間是什麽樣子,心裏隻有他,隻依賴著他,隻要他還在一天,這株小禾苗兒就永遠不可能和別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張金鑫另起話頭,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不著痕跡的又看了眼青禾,這個小戲子,真的不會讓張錚失望嗎?他隻有十六歲,心性不定,往後見了這世上的紙醉金迷、活色生香,還能不能有如今這樣清澈的目光,尚是兩說。
直到大少回了軍營好幾天後,青禾還是沒有忘記在海上花的事。
芳然生的真的很好看,男生女相,比許多女人還要漂亮,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說不出來的感覺,就算是急得哭起來,也好看。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越看越覺得醜。
於是不再管鏡子,自個兒去背單詞。
“青禾少爺,”素枝敲了敲門,端著一碟點心,笑著道:“夫人讓我送點吃的給你,怕你成天用功,連餓了都沒覺著。”
青禾抿了口茶,說:“替我謝謝夫人。”
素枝笑眯眯的為他按摩後頸,“夫人一直誇您,說您用功,還說要您以後教兩位小少爺呢!”
青禾連忙擺手:“我可教不來,去請正經的先生才好。”
學校這些日子各式各樣的演講紛至遝來,青禾從前喜歡聽,但後來覺得那些人說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套話,漸漸也就不去了。
但他不想去,卻有人非要拉著他一起去。
蒲光俊特意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說起那天的事情。
“咳,子冉啊,你的禮物,最後買了嗎?”
青禾黯然道:“沒有,銀元都在外衣裏。蒲同學,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蒲光俊故作豁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個幹什麽,你不是早就和我解釋過了麽?我不介意的。再說了,少帥嘛,脾氣大也很正常。”
擁擠人潮之前,台上有知識分子正在慷慨激昂發表講話,緊緊捏著拳頭,不時朝天揮去,激情澎湃。
青禾看著台上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分裂成不同的兩部分。
他是語言學校中一個不起眼的學生,也是大帥府中突兀、格格不入的“青禾少爺”。他既不能如蒲光俊等人一般,將自己完全投入時代,也不能心無旁騖什麽都不想的守在帥府、守在張錚身邊。
青禾甚至開始懷疑,念書真的是對的嗎?
他原本覺得這是再好不過的選擇,然而他的思想拉鋸也是因為念了書、見到了外麵的世界,看到了東北為家國崛起而不斷奮鬥的青年們。
若是未曾見過這一切,他仍然能安安心心的縮在張錚的懷裏,在他的羽翼之下活得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