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禾擔憂張錚,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這位“心有千萬”的劉先生,臉色越來越難看。
王永澤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小敏,你是不是發燒了?”
青禾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恍惚道:“可能是。”
原本登上火車的時候他身上還裹著一件厚厚的皮草,後來換上了這身女學生的衣裳。事出突然,從那趟火車上下來的時候他的小腿甚至是裸露在外麵的,隻是心中焦急,沒有感覺到而已。
王永澤皺起眉,說:“我去接杯熱水,你等一會兒。”
青禾點了點頭,把一件新大衣裹在身上,小臉埋在臃腫的厚大衣裏,更顯得楚楚可憐,讓劉先生無法移開眼。
昏昏沉沉中,青禾似乎聽見劉先生和劉太太在爭吵。
喝了熱水,青禾倚著窗戶裹著大衣昏睡過去,他倒覺得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再費心思和那位劉先生說話。
火車轟隆隆前行,王永澤愕然發現,青禾正在發抖。
他很為難,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決定到了奉天再說。他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住青禾。
劉先生唏噓說:“小姑娘就是容易生病,在火車上更是不得了。太太,我記得咱們箱子裏有個棉衣,你拿出來給小敏蓋上。”
王永澤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對這人的嫌惡,“劉太太,真是麻煩您了,我妹妹打小愛生病,一病就是一兩個月,我實在是心疼。”
劉太太臉色緩了緩,指指站起來指了指上麵的一個藤箱,“就在裏麵,你拿下來吧。”
王永澤輕而易舉就把箱子拿下來,劉太太從裏麵翻出一件厚厚的棉袍,看來是打算回到關外再穿的。
有了這麽多厚衣裳裹著,加之不斷喝熱水,青禾的臉色終於好了些,王永澤也鬆了口氣。
青禾一路睡著回到奉天。
王永澤真心實意的和劉太太道了謝,劉先生又恢複了高傲的樣子,拎著箱子也不理會他,隻讚了青禾幾句,說小姑娘將來好好念書,大有可為啊。
王永澤扶著青禾往外走,這是他們的地盤兒,終於不用再繃著那根弦。
火車站中巡警異常的多,王永澤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不敢深想,也沒有要求他們派車護送,而是悄無聲息的坐黃包車到了大帥府兩條街外。
青禾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咱們回到家了嗎?”
王永澤鼻子發酸,用力點了點頭。
他趁著天黑從小門進了帥府,守衛看見他就瞪大眼睛,連滾帶爬進去給大帥報信。
張義山連軍服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匆匆跑出來。
兩個守衛扶著青禾,張義山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厲聲喝道:“張錚呢!老子兒子呢!”
王永澤“噗通!”一聲跪在庭院的地磚上,顫聲道:“帥爺,屬下和大少在葫蘆口就分開了!”
張義山頓住,正當王永澤以為他會一腳把自己踹倒在地上的時候,聽見他說:“起來,把事情從頭到尾給老子說一遍。”
張義山強忍眼淚,“哎”了一聲。
而青禾已然昏厥過去。
睜開眼的時候,蘇茜正一臉憔悴的看著他。
青禾撐著床坐起來,聲音低的幾不可聞:“夫人……大少呢?”
春兒往他身後塞了兩個枕頭,蘇茜輕輕拉著他的手,說:“青禾,錚兒還沒回來。”
青禾抬手覆住眼睛,一時間覺得天旋地轉。
蘇茜擺擺手,示意用人們下去,等門關上,才說:“火車上發生的事,我都聽永澤說過了,青禾,錚兒疼你才把你帶下去的,你要好好等著他回來。”
青禾的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流,他哽咽道:“夫人,大少怎麽還不回來?他不會是出事了吧?我都回來了……”
“張錚去剿匪的時候,不還是你勸我要相信他?”蘇茜堅定道:“青禾,你也得相信他,錚兒一定能平安回來,他不過是在路上耽誤了。”
“可是……”青禾忍了一路的淚水洶湧而出:“是我拖累了他,要不是我,他身邊就能多個保鏢,我拖累了他——”
【作者有話說】:京奉鐵路修建於清朝末年,起自北京正陽門,終至奉天省。“葫蘆口”為我杜撰,是天津不遠的一處火車站。民國時火車票票價頗高昂,並不提前訂票而是火車出發前兩個小時在火車站買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