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恐懼當中等待了太長時間的芳然終於等到了那個原本和他一樣也是戲子的人讓大東傳的話。
他苦笑一聲,說:“我知道了。”
大東點點頭,走了。
劉盟對此一無所知,他爸又回了財政廳,他的仕途走得很順,順到讓他忍不住經常想起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兄長。
芳然秉著呼吸給他打了個電話。
劉盟不耐道:“有什麽事快說,我很忙。”
芳然很傷心,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不能怪劉盟。
“我、我很想你,你今晚能過來嗎?……能嗎?”
劉盟皺著眉頭,本想嗬斥,但或許是芳然的語氣太過卑微,他頓了頓,說:“晚上再說。”
他掛了電話。
芳然垂著眼,愣了一會兒,又打起精神。
劉盟這麽說,就是可能過來的意思,都下午了,他得快點兒準備。好好洗個澡,去飯店定一桌菜,還有……換身好看的衣裳,臉上擦點粉。
洗完澡,他看著鏡子裏濕漉漉的自己。
他其實還很年輕——隻是靈魂早已千瘡百孔。他這樣的人,不適合活太長時間,他沒有將來。
芳然用炭筆畫眉。
他穿上了一身戲服。
四年前,山田俊毀了他,讓他再也無法站上戲台。他清晰的記得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分力氣的躺在那兒,山田俊一手抬著他的下巴不屑的冷嘲熱諷,他記得那些禽獸不如的日本人在自己身上肆虐,他記得那時他心中的絕望——他從來沒有忘記。
他從來不提,以為這樣就能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以為能騙過自己。
在那些日本人麵前,張錚尚且要忍,何況他不過區區一個戲子?
他忍啊,忍了這些年。
他能做的,隻是忘記。但他騙不了自己,他忘不了。
鏡子裏的小生眼角溢出一滴淚,那滴淚順著臉頰慢慢壞滑下。
他伸手捂住嘴巴,最後整個人滑下凳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劉盟覺得今天的芳然很奇怪。
他橫著眼道:“又做什麽錯事了?”
芳然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為他卷烤鴨,他的手很白,比手裏的蔥絲還有白。他垂著眼,認認真真的卷那張餅,似乎這就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劉盟喝了口酒,皺起眉:“說話!”
芳然把卷好的烤鴨遞給他,靜靜一笑:“你嚐嚐,好不好吃?”
劉盟手掌驟然握成拳頭,狠狠壓著桌子。
當年,他正是看見從戲台上下來的小生露出的如釋重負的笑,才把他帶回東北的。
“誰他媽想吃?!”劉盟粗聲揮開他的手,猛地站起來,說:“老子來這兒是瀉火的,不是他媽來陪你吃飯的!”
芳然臉上露出一個落寞的笑。
劉盟沒想到,這居然成了芳然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