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袁嘯林撂下這句話, 眼神裏帶了點挑釁，就這麽看著明宸。
明宸仰著臉看他，半晌, 緩緩吐了個字：“哦。”
袁嘯林：“……”
明宸朝他笑：“你還有事嗎？”
身後有個攝像推著機器過來，對著他倆拍，明宸一張笑臉說不出的和善, 袁嘯林忍了又忍，還是沒敢在鏡頭前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來。
雖然他覺得無所謂, 但侯總再三叮囑他“人設”的問題，他現在聽話已經聽得有點條件反射了。
但笑肯定是笑不出來的，袁嘯林扭曲著一張臉, 踏著重重腳步去了另一邊。
[明宸先生，世間武學博大精深, 通往武神之位的道路上, 每一個對手都值得尊重。切磋武藝，良好的態度也能幫助你交到更多朋友。]
明宸默默道：[我態度哪裏不好了！]
係統混亂了一會兒，似乎也在分析哪裏不對, 片刻後機械道：[明宸先生, 祝你健康, 武運昌隆。]
說真的，袁嘯林跟明宸想象中的世外高人很不一樣, 根據係統的說法, 他應該是正經武學世家培養出來的後輩。
這樣的人，哪怕因為家裏有山而不會像任平一樣在街頭賣水果, 也應該仙氣一點，淡然一點吧？
看得出來，他對外的綜藝裏是想往這個方向努力的, 但總是時不時冒出些破壞形象的動作，比如總盯著他有沒有資格拍電影這件事。
可回過頭想，他是侯文昌找來的人，那盯著自己又很理所當然了。
明宸想著，台上趙越已經介紹完規則，開始擂台。第一個上場的是剛跟他閑聊的一位選手，練的掌法，從他的才藝展示看，大概有禪心寺他師父的幾個大弟子的水平，挺不錯的。
大家上台前都明確的知道是在錄節目，有表演欲望強烈的人說話說個沒完，也有看到鏡頭緊張的，就差同手同腳地上台。
不過擂台開始後，雙方真正對上，不過交手三分鍾，氣氛就變了。
從“炫技”，變成了“求勝”。
[明宸先生，這就是武學的魅力，請仔細感受。]係統說完，悄悄靜了音。
等到一局打完，它才像重新開機了似的一通複盤，給明宸分析起紅方是什麽套路，藍方有什麽招，自己碰到要怎麽打之類。
明宸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係統表示，每個人都有絕學，任何一個紙麵實力弱的對手都不可小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讓你陰溝翻船。
明宸道：[爸爸說得對，那我最後一個上吧。]
[……]其實想讓他多打幾場的係統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機械道：[明宸先生，祝你健康，武運昌隆。]
明宸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看向袁嘯林。
明宸的實力在這撥人裏是被低估的。一般來講，專業和非專業差得總是很遠，而外行看他一眼就覺得他是這個節目的流量擔當，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行。
越是不行，越是要早上台表現，連趙越都知道的規則，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這樣一來，在台下穩穩坐著，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窩的明宸就有點顯眼了。
中途連導演都過來了一趟，悄悄問他要不要上去，建議他早點上，被明宸拒絕了。
他聽見台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多都在議論他，說他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等個同樣練拳的對手之類。
明宸淺淺笑了一下。
擂台進程越來越靠近尾聲，議論聲也越來越大。眼看著還剩三個人了，明宸依然沒動。
這還打個什麽？難道真的要對上袁嘯林一人？
那他要麽丟臉，要麽求饒，要麽……用愛感化他？：
留到最後三人裏的一哥們兒顯然也陷入了同樣迷惑的思考中，看看明宸，又看看袁嘯林，他倆誰都不動。
台上氣氛都僵了，他才緩緩站起來，小聲問：“我……真去啦？”
他這話是看著明宸說的。
“加油！”明宸揮揮手。
倒三的哥們吞了口口水，顯然覺得這油還是不加的好，這麽一喊搞得像在參加三流校運會。
他練的招式挺克上一個選手的，花八分鍾贏了比賽，台下就剩兩個人了。
明宸給袁嘯林做了個“請”的手勢。
眾人包括導演組在內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真的豁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袁嘯林是全場最高的高手，準確來說，這個節目就是為了捧他而做的策劃。
在導演組的劇本裏，他應該最後出場，展現一場遊刃有餘卻不失精彩的勝利，讓節目有層次地來到高潮部分，最後意猶未盡地結束。
明宸留到現在是導演組沒想到的，但現在上台的話，劇本還能回到正軌——輸給現在台上的勝者，勝者不失精彩地輸給袁嘯林。
可明宸不上呢？
結果就會是台上的勝者輸給袁嘯林，而後明宸被袁嘯林遊刃有餘地收拾掉。
……總覺得哪兒怪怪的，就像一篇精彩的文章續了個爛掉的尾巴。
明宸怎麽想的？
導演組正祈禱袁嘯林別上，就見他緩緩站了起來。這一站把大家急壞了，導演組破天荒喊了暫停，然後派人找到明宸協商。
節目組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被一句“我不能最後上嗎”全給堵了回去。
“可是這樣少一次表現機會……”
“沒關係。”明宸淡定地說：“我不在乎。”
工作人員灰溜溜回去複命，導演沉思十秒，最後掙紮了一下：“打電話給他經紀人試試。”
西施姐手機響的時候，正跟在司延安走進場館大門。
司延安戴了副墨鏡，穿了件黑外套，像個保鏢似的往角落走，聽到鈴聲才停下腳步。
“嗯？”西施姐舉著電話往門那邊靠了靠，那邊信號好一點：“什麽最後？”
那邊用力解釋了一遍，西施姐聽明白了，踮腳往被設備和觀眾包圍的擂台邊望去，嘴裏道：“他不肯上？這樣啊，那我跟他說……”
她忽然感覺肩膀被拍了拍，側頭一看，司延安。
“聽他的。”司延安做出指示。
“…………”西施姐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三秒，妥協了：“算了，他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那頭的導演一陣無語，罵了句不識好人心後憤然掛掉電話。
“行不行啊……”西施姐小跑跟上司延安，站到了看台邊，這時袁嘯林已經上了台，表情冷淡地和對手行禮。
西施姐越看越忐忑：“這人看著好凶。”
司延安抱著臂，輕輕笑了聲，半晌說：“沒事，明宸比他更凶。”
也許是袁嘯林心情不好出手重，也許是台上的勝利者因為拖了太久氣勢散了，這一場隻打了兩分鍾，袁嘯林就毫無爭議地贏了。
用西施姐的視角看，他贏得就跟玩兒似的，對手無論反應還是速度跟跟不上趟，出一拳的功夫，袁嘯林就繞到人背後去了。
“這咋辦？”西施姐傻眼了：“現在叫寶貝兒回家還來得及嗎？”
西施姐越想越慌：“我不是覺得他不行，也無所謂輸還是贏的，但要是被打了疼不疼啊？說不定還白挨打……”
她說著，明宸終於從看台上下來。
萬眾矚目的燈光傾瀉在他身上，步伐一派從容。
西施姐訥訥收回話：“……算了，他有想法，說不定行呢。”
明宸上來，與袁嘯林麵對麵，抱拳行禮。
他上身穿了件相當普通的白T，胸口有禪心寺的標誌刺繡，和尚們與時俱進，這是他們穿在外袍裏麵的“夏季校服”，某悟師父給他從倉庫裏提的。
褲子就是任平那邊的風格了，普通中式綢布長褲，褲腳利落收緊，明宸為防止崴腳，在腳踝到後跟處纏了一圈繃帶。
跟華麗得冒仙氣的袁嘯林一比，就像偶像選秀裏的練習生見到了導師。
“袁前輩。”明宸打了個招呼。對麵也像導師似的點了下頭。
他笑了一下，心裏挺平靜的，平靜得自己也有些意外。
其實昨天晚上還有點睡不著，想著跟著係統練了這麽久，還沒有真正和專業的人士交過手，他心裏對自己沒有一個清晰的定位，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會是個什麽樣的場麵。
但現在，此刻，麵前，他發現與其想那麽多，不如順其自然。
台下靜得緊繃，明宸和袁嘯林對視了一會兒，片刻後，袁嘯林忽然躥出，刹那間就到了他眼前。明宸向旁邊讓開，躲掉這道拳風，看見對方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表情，挺納悶的。
怎麽，很奇怪嗎？
這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躲避套路，練到條件反射很正常吧？難不成他覺得速度快點就能贏？
想法像一縷蒸汽似的從腦子裏一晃而過，他沒再想別的，專心應對起袁嘯林的招式來。
係統對他的教學從來不止哪門哪派，而是一種更加係統的綜合技術。
角度、動作、最合適的應對方式、最簡單的反應邏輯，這些東西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有用的，擔當得起一句“以不變應萬變”。
因為一開始就拆開揉碎了學，他後來無論學龍拳還是少林功夫都相當快，而且麵對一門不認識的功夫，也不會發怵。
說到底，隻是動作而已。
況且他覺得……袁嘯林沒有他想象中的強。
短短半分鍾，拆招五十次，袁嘯林表現出了一種奇妙的急功近利感。他動作幹淨利落到近乎耿直，完全沒有掩飾攻擊意圖的意思，拳頭衝著麵門就是打臉，腿往腰間去就是要踢他肚子，這跟他上一場的行事作風完全不一樣。
明宸再怎麽也不可能被這種直來直去的東西傷到，他緊緊盯著袁嘯林的動作，拆擋極快。你來我往間，他忽然抓到一個破綻，側身從袁嘯林身側擦過，順勢一腳踢到他的腰上——袁嘯林沒能卸下力，身子一歪滾到地上，滾了兩圈才撐到地站起來。
他臉色鐵青，用力呼吸，台下靜默三秒，忽然爆出一陣能掀翻頂棚的叫聲。
明宸，竟然占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