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無法解決的矛盾
這一年的新年,高崎父母還有他弟弟,都是在高崎家過的。
高崎家的房子寬敞,三室兩廳,大家都能住的開。
不用再像去年一樣,吃過了年夜飯,高崎和陶潔再大半夜的趕回自己家睡覺。然後早上再早早爬起來,跑回去給一家人下餃子吃。
弟弟高峰還在上學,家裏就陶潔這一個兒媳婦。陶潔懂事勤快,總不能大過年的,不回去做飯,讓婆婆早上起來做。
在高崎家裏過年,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高崎家裏的暖氣暖和。
高崎家裏,通常都是陽台上的窗子開些縫隙換氣的情況下,屋裏的溫度也可以穩定在二十二度以上。
這樣的溫度,在屋裏穿著秋衣秋褲就一點不冷。
高崎父母家住的是老小區,冬天屋裏能保證十八度都很難,在屋裏也得穿毛衣毛褲,有時候還更冷,毛衣毛褲外麵還得穿外套,幹活都不得勁。
看到這些不方便,高崎今年就和父母商量,幹脆到他家裏過年算了。
他媽其實也考慮到這一層了,隻是高崎沒說,她也不好意思提。
讓父母和自己住一起,也不現實。盡管他媽和陶潔處的關係很好,可是父母身體好,不需要別人照顧的時候,是不願意住在兒子家裏的,不自在也不自由。
高崎原先也是打算,趁著這時候房價便宜,直接給父母在這個小區裏再買一套房子。
父母卻死活不同意。高崎兩口子將來有孩子了,也得花不少錢。
就算還有閑錢,高峰大學畢業以後,年齡就不小了,將來結婚生孩子,都要花不少錢。
還有陶潔那邊她弟弟,將來也得花錢。
高崎有錢,還是盡量攢著吧,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高崎讓父母這麽一說,仔細算算,過了年他還想再買個車,將來還真得花不少錢。
這些錢,靠他的兩個店鋪,還真就掙不出來。
陶潔在水餃館裏,管賬管的,越來越會算賬了。服裝店的賬,她也抓著。
他如果再去賣銀元,把換來的錢拿出來花,陶潔肯定會發現。
在沒法確定陶潔對賣銀元這事兒的態度之前,還是保險一點,再等等吧。
這一年的除夕年夜飯,很是豐盛。
一來陶潔手裏有錢,舍得買好吃的。二來,她在水餃館,跟趙、孫兩位大廚,學了好幾樣菜。
除夕晚上,陶潔在家裏掌勺,高崎打下手,就弄一桌豐盛的宴席出來,不次於大酒店的水平。
於是,一家人就有口福了。
另外,水餃館裏現成的水餃拿回來,也省的現下手包,還比自己包的好吃。
中國人過年,講究個吃。吃好了,這個年就算過的美滿了。
剛剛過了年,嶽帆就告訴高崎,他和電視台那位著名主持約好了,一起吃個飯,到時候給他們介紹一下。
雖然人家主持過高崎的婚禮,但人家事多,不一定能夠記住高崎,還是再認識一下的好。彼此熟悉了,將來才好托人家辦事。
高崎差一點就想不起來,他為什麽要托嶽帆找那位主持。
不過他還是記起來,他是想借那位主持的幫助,把孫繼超手裏掌握的那些資料,在媒體上給爆一下光,試圖利用媒體的力量和影響,把唐城量具劉群生那幫人給搞下來,替孫繼超,也是替工人們出一口惡氣。
可他接著就又想到,孫繼超已經在他的店裏幹了。如果他謀劃的這個事情成功了,劉群生們完了,萬一廠裏再叫孫繼超回去上班,孫繼超回去了可怎麽辦?過了年,他還指望著孫繼超開分店呢。
可是,劉群生這些人,這樣肆無忌憚地喝工人的血,他心裏也忿忿不平。
猶豫再三,他還是想和陶潔商量一下,聽聽她的意見。
陶潔雖然沒有多少心眼,可是她正直。她的決定,恐怕會有些魯莽。但正是這魯莽的決定,才可以讓他下定決心,去應該幹的,正義的事情。
人不能總是為了自己活著,也不能總是為了錢活著。
人,總是需要有一些熱血,有一些俠義情懷。
陶潔聽高崎說了自己的想法,竟然沒有猶豫。
她說:“高崎,我覺得你幹的,這是一件正事。咱們雖然不在廠裏幹了,可過去也沒少受這些人欺負。這世上,總得有個正義。你幹吧,我沒有意見。”
高崎就問:“可是,萬一這事兒要是成了,孫繼超再扔下咱們,跑回廠裏去怎麽辦?”
陶潔說:“大不了咱們分店不開了。最近孫師傅在水餃館,帶了三個徒弟,他們也基本能獨立工作了。咱們不開分店,有趙師傅指揮著,離開孫師傅,也沒有問題。”
高崎又說:“可是,不開分店,會影響咱們的收入。”
陶潔說:“錢有多少才算多啊?過去咱們沒有錢,不一樣過的挺好嗎?我現在反倒覺得,咱們不如以前好了。
以前咱們沒這麽忙。下班以後,時間就都是咱們自己的。咱們一起去逛街,一起坐在家裏說話,多好啊?現在可好,整天都賣給這倆店了,起早貪黑的,一天到晚一點時間沒有,回家就累的想睡覺了。”
高崎就愣怔一下。
他搞這倆店,為的就是不讓陶潔再那麽辛苦,陶潔反而比以前更辛苦了。
可是,不搞這倆店,陶潔就沒有最好的房子住,就沒有好衣服穿,也沒有好吃的,連肯德基都能當最好吃的……
不搞店不行,搞店陶潔又沒了自己的時間。
這還真是個無法解決的矛盾。
看來,還得想個法子,既讓陶潔擁有最好的一切,又不要讓她這麽辛苦。
這樣的法子,他還真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
初十這天,城裏大一些的酒店、飯館,就都開門了。嶽帆就約了那位主持,去一家檔次稍高些的酒店,開了單間吃飯。然後就通知高崎,晚上六點準時過去。
高崎把服裝店都托付給了胡麗麗,自己當甩手掌櫃的,倒是很清閑。
水餃館畢竟還是小飯館,麵對的多是低檔次的顧客。出正月之前,外地來城裏打工的還多數沒有回來,也不那麽忙,高崎也不用過去幫忙,倒是沒多少事做。
閑著的時候,他就在不斷反思,為什麽他可以這麽清閑,而陶潔反而這麽忙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陶潔心小,不放心別人。別說別人,就是高崎,她也不放心。所以,她就需要事必親躬,凡事都得做到心裏有數。
話說回來,高崎知道自己有價值連城的一大缸銀元,也就不怎麽在乎店鋪盈利與否。
陶潔不知道這些,當然就會關心店鋪的盈利。在她眼裏,這是他們唯一謀生的本錢,不事事關心,做到心裏有數,怎麽可以呢?
在好多人眼裏,重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投機取巧去賺錢。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他們也不會相信,還有什麽會比錢更重要。
可是,陶潔卻知道這個。
她雖然也稀罕錢,可錢對她來說,不是最重要的。世界上有許多東西,在她眼裏,要比錢重要的多。
比如說愛情,親情,高尚的品德和情操,在她心裏,都比錢重要的多。
所以,當她知道高崎要拿兩萬塊錢出來,幫唐城量具的工人去告狀,她就不會反對。
她知道,水餃館少了孫繼超,會損失很多的利潤,她還是要支持高崎,為了把唐城量具那些不稱職的官員弄下來,還工人們一個公道,去找電視台那位主持。
其實,高崎骨子裏,是和陶潔一樣的人。他搞服裝店和水餃館,就是為了陶潔可以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們的收入,可以說已經達到他的目的了。因為他的好日子,僅僅是陶潔不用吃苦受窮就好。
他從來沒有想過,重生了要撈錢,要當大財主,要自己享受,金錢無數,姬妾成群。
他想著開水餃館分店,擴大自己的事業,到底是為什麽?他自己心裏也不是很明白。隻是隱隱約約覺得,他需要往前走,走的更遠一些。
事業越大,陶潔就會越操心,他也知道這一點。他隻是直覺上,或者本能上,想要把事業做的更大一些而已。
比起陶潔來,高崎在社會上闖蕩了許多年,更現實一些。
在銀元這個問題上,他認為這些東西可以據為己有。但是單純的陶潔會不會認可他這個觀點,他還真不敢確定。
想讓陶潔不這樣忙碌,就隻有讓陶潔知道,他們有花不完的錢,店鋪這點盈利,根本就不算什麽。
陶潔知道了這個,心裏有了底,恐怕就會和他一樣,不再這麽辛苦操心店鋪的盈利了。
可是陶潔知道了銀元的事兒,萬一犯了倔,非逼著讓他都交出去怎能辦?
這又是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
解決不了,高崎想也沒用,就隻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晚上六點,高崎到了嶽帆說的那家酒店。
酒店的走廊上,都鋪著厚厚的地毯。走路不會發出一丁點的聲響。
房間裏麵也鋪著地毯,牆上貼著牆布,還掛了不少高仿的世界著名油畫。沙發、茶幾、餐桌、椅子,一水兒的紅木家具,弄得不中不洋,不倫不類。
二十一世紀初,人們的審美能力,還沒有現在這麽高明。否則,這中式家具,就得配點草書字畫,不會去配西式的高仿油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