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莫名傷感
王宇跟李佳倆人，久久站在病房門門口。
病房是個單間，裏邊就隻有一張單人床，床邊桌子上好幾個滴滴亂想的儀器。
床頭桌子上，放著碗剩下一半的小米粥，碗裏有個塑料調羹勺。
床底下，是市場上各種常見的牛奶，旁邊塑料袋裏有香蕉什麽的水果。
柱子他媳婦沒睜眼，右手手腕上貼著個針頭，臉上都是蒼白。
李麗麗還是穿著那件護士服，她頭發有點亂，趴在她老媽枕頭邊睡著了；柱子坐在旁邊紅塑料凳子上，整個身子靠在牆上一臉滄桑。
一陣風從窗戶外邊吹進來，王宇看見柱子的白頭發下邊，又多了幾根白頭發。
就眼前這畫麵，王宇感覺柱子膀子上，好像正扛著萬斤的責任。
王宇扭頭給李佳一個眼神，示意她把眼淚擦幹，揚起嘴角來到柱子跟前，心想如他弄的藥水沒有效果，那柱子這個家就完了。
“咳咳，柱子叔醒醒！”王宇輕推他肩膀。
“啊？哦王宇老板你，李佳姑娘你倆啥事過來的，你看俺咋就睡著了，麗麗，麗麗你王宇哥跟李佳姑娘過來了。”
“王宇老板，李佳姑娘你倆快座！”
柱子忙站起來，搬著手裏紅塑料凳子放在了跟前。
李佳眼眶有點紅，她勉強衝柱子笑了笑，把頭發捋到耳朵上摟住了王宇胳膊。
“柱子叔叔不用，你坐，我倆不累。”
“柱子叔別客氣，我嬸子她現在咋樣了？”王宇朝床上看了眼。
“哎，還能怎麽樣，就這樣唄。”??“爹你別著急，下午大夫不是說了嗎，我娘雖然還治不好，但至少現在沒生命危險，隻要我娘還有一口氣那咱就還有希望。”
“王宇哥，你說是嗎？”
李麗麗話雖這樣說，但看向王宇的眼神裏邊，卻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王宇笑了笑沒吭聲，李佳鬆開王宇胳膊，跟李麗麗湊到床邊俯身看了看柱子媳婦，扭頭就從包裏掏出一遝子錢。
“柱子叔，這是你昨天放我那的錢，當時給你說也你不聽，現在我嬸子都這樣了，手裏邊有點錢多少方便點。”
“李佳姑娘你，你看你這是幹啥，俺現在手裏邊有錢……”
“行了你倆，就別讓來讓去的了，麗麗把你媽慢慢扶起來，我這回回去想了想辦法，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至少不會有壞處。”
王宇也不是那磨嘰人，現在這錢對他來說，頂多也就是一串數字。
但柱子跟李麗麗倆人一聽，特別是李麗麗這小丫頭，嘴唇當時就顫抖起來。
“嗚嗚，王宇哥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王宇老板，這玻璃瓶的東西，真能救俺家老婆子？”
柱子瞅著王宇手裏的輸液瓶，眼眶子裏頭滾著淚花子。
王宇也知道柱子著急，可他這麽一問，王宇倒有了些顧慮。
這紅參藥水，能治好柱子家媳婦那是最好，可萬一治不好……剛給他們燃起來的希望，豈不是又要破滅了？
王宇正想著該咋樣說，才能讓柱子容易接受些，李麗麗早就把老媽抱在懷裏了。
“爹看你問的，我娘都病成這樣了，你讓我王宇哥怎麽說！”
“王宇哥你就試一下吧，有希望總比現在沒辦法要好，真不忍心看我娘……這樣……”
麗麗這一低頭，瞅見自個老媽眼睛睜也不睜，這來的時候還給她蒸包子，現在卻成了這樣。
任憑誰遇到這事兒，心裏頭都好受不了。
王宇也沒多說，叩開沒提升過藥效的橡皮塞子，把藥全倒在桌上的玩裏邊。
李佳就從他手裏頭，接過去了碗跟塑料勺。
“還是我來喂吧，你一個大男人做不了這種事，麗麗把嬸子的嘴慢慢掰開。”
“嗯好，李佳姐謝謝你了。”
“傻丫頭謝什麽謝，回頭我還是你們村媳婦呢，到時候你王宇哥要欺負我，你幫我出氣就行了。”
李麗麗一聽，噗嗤就掛著淚笑了。
她也知道，李佳這是在故意逗她開心，這不覺間李麗麗就有點羨慕李佳，羨慕李佳這輩子身邊有個好男人。
王宇跟柱子倆人，就站在床邊，看能幫上點什麽忙。
特別是柱子，說不好聽點那就跟驢拉磨似的，圍著病床圓圈轉左瞅瞅右探探頭，看李佳把一勺藥送到嘴裏頭，多半都咽不下去給灑了出來。
柱子這心裏頭著急啊，要不是閨女跟李佳他們就在旁邊，都恨不得嘴對嘴的把藥喂下去。
就他媳婦這種處境，在柱子看來媳婦每灑出來一些藥，這醒來的機會就少一些。
李佳側坐在床沿上，一勺接著一勺喂藥，不心急也不著急。
等多半碗藥見了底，隨著李佳把塑料勺放回碗裏，王宇這心裏頭就緊張了起來。
他可勁兒瞅柱子家媳婦，但柱子媳婦死活就是不睜眼，甚至連眼睫毛都沒忽閃一下。
“娘的，這是咋回事？”王宇自語著急道。
“王宇你別著急，這畢竟是中藥，現在這藥到沒到肚子裏還不一定，又不是神仙給的仙丹！”
“是啊，人家李佳姑娘說的對，王宇老板你也別太著急，俺記得上回小花那腿，好像也是等了一晚上才好吧，俺好飯不怕……王宇老板，要不俺陪你喝兩盅？”
“柱子叔，還是我陪你吧！”
王宇扭頭衝柱子苦笑，李佳跟李麗麗都沒吭聲。
至於柱子家媳婦，那就更不會吭聲了。
但這個時候吧，王宇是真想就跟那狗血電視劇一樣，他們都沒人說話的時候，柱子他媳婦就突然接上了話茬，然後就折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是李佳說的好。
就算他王宇醫書再厲害，這紅參藥效就算再好，終究也隻是普通的中藥，不是啥老神仙給的靈丹妙藥。
難道，王宇弄的藥水真沒用嗎？
王宇先一步走出病房，柱子彎身從床底下拎出兩瓶牛欄山，抱在懷裏跟王宇坐在了一樓走廊門口的台階上。
這醫院一到了晚上，黑乎乎的看上去總有點瘮人。
王宇岔開著兩腿，坐在走廊門口左邊台階上，柱子長出一口氣，嘎嘣咬開一瓶牛欄山遞了過來。
“王宇老板，來，咱爺倆今天一人一瓶！”
“喝醉嘍，能哭不？”
王宇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柱子扭頭看他愣了下，咬開他的那瓶牛欄山，仰頭咕咚灌兩口辣的一抹嘴。
“王宇老板，咱爺倆今天說說心裏話吧，你剛才說到哭，俺現在是真想找個沒人地好好哭一場！”
“可他娘哭完以後呢？”
柱子看著王宇頓了下。
“俺還不是得撐起這個家，俺老婆子的病還是好不了呀，哈這人到了俺這個年紀，真是想死都不敢死。”
“年輕，哼，真他娘的好，一睜眼身邊都是自個能依靠的人，可俺呢，俺一睜眼身前邊全是依靠俺的人，對你嬸子俺是丈夫，對你妹妹俺是當爹的，你說俺他娘還有啥資格哭去！”
王宇柱子越說越激動，柱子一眼眶子眼淚打轉，就是硬憋著不往下掉。
王宇這有點心疼，就想給他吃顆定心丸。
“柱子叔你別著急，我嬸子這病肯定能治好，剛才喝的那瓶藥隻是普通的，我這還有一瓶……”
王宇話沒說完，柱子又仰頭灌幾口酒。
“王宇老板你想幫俺，你打從一開始讓俺養這魚塘，俺就知道你想幫俺，可這人是死是活又不是咱說了算。”
“不管你能不能把你嬸子治好，俺柱子這輩子，算是跟定你王宇了，咱爺倆走一個！”
王宇跟柱子碰了下酒瓶，話沒多說仰頭咕咚兩口。
酒，是真他娘的辣。
柱子這眼眶裏的東西，也順他眼角滑落了下來。
今天的月亮挺圓，剛好照到他臉蛋子上，王宇從他滑下來的水珠子裏邊，看見全他娘都是一個男人的無奈跟責任。
這天晚上，王宇跟柱子聊的挺多，這酒喝的也不少。
從王宇上學被學校開除，到王宇跟舅舅學醫，再到王宇帶著李佳滿村子裏邊轉悠，給村裏邊年輕小夥子羨慕的不行。
再到他現在，成了十裏八鄉有名的大老板，柱子一邊喝酒一邊說著王宇的經曆，但唯獨沒提他媳婦的一句話。
王宇知道他不是不想提，隻是想暫時忘掉罷了。
不過也正是這樣，王宇就更下定決心，他不管用啥法子，都已經要把柱子家媳婦給治好樓。
就算別的都不為，就為柱子剛才說的那句，“隻要他一睜眼，身邊全是依靠他的人，就算是現在去死不敢死”。
王宇都不能讓柱子，這個家散嘍。
這瓶子裏邊的酒是越來越少，東邊山頭上的太陽，卻是越來越高。
不知不覺間，倆人就在走廊台階上喝了一宿。
王宇是迷迷糊糊，覺著自個嘴裏頭都是酒味兒，看柱子抱著個頭，渾身上下都在抖動。
他頭回懷疑男人這一輩子，他娘的到底都在為啥東西活著。
王宇知道柱子，終究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正想著說點啥，來安慰安慰柱子的時候，王宇聽見身後走廊裏邊，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哢哢聲。
王宇一愣，扭頭就看見李佳從走廊跑了過來。
沒等王宇跟柱子開口，李佳就著急的捋頭發道。
“王宇，柱子叔叔你倆快進去一趟，我嬸子她……”
“咱嬸子她咋了？咱嬸子是不是醒了！”
王宇看見李佳跑過來，就知道肯定是柱子他媳婦有了反應。
柱子嘴巴連張好幾下，說句不好聽的話，都他娘快急成孫子了，緊張的也沒憋出來一個字。
不過此時，從李佳臉上的表情，倆人這心裏頭卻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