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她自由

  付六選了其中一張黃絹,去找謝宇。 敲門的時候,裏麵說“進來”兩個字聲音微微顫抖。 付六推門,謝宇還在桌子後批奏折,如果注意到他微微顫抖的手,或許付六能發現端倪。 她一心隻有魏長風,忽視了這點。 一直到最後,她回想起這命運握在自己手中的唯一時刻,她不後悔,隻有那麽一點點的遺憾。 付六將選擇的黃絹緩緩展開,她看見謝宇的眼睛亮了:“我已經命杭州的五百繡娘連夜趕工,三百金匠打造了珠冠,就差你腳的尺碼,最後準備繡鞋。我早早算過三遍,三月初六,婚嫁好日子,正好把大赦放在那天。” 他……準備好了一切。 付六欲問他如果選了另一張他會怎樣,但是忍住了。 不是閑聊的時候。 “謝宇,我知道西藩是你的心尖刺,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寧。我替你出征,還你安寧。我想,內憂外患,怎麽都算不上吉日?” 話音落地,悄無聲息。 付六想了一晚上的應對之策,她要將謝宇辯無可辯,必須去西藩。 在她大腦瘋狂轉動、緊張觀察謝宇的時刻,謝宇笑了一下,好像這是預料之中的情況。 他把桌上墨跡未幹的黃絹遞給付六。 “一品的威遠將軍,君無戲言,去吧。” 輕飄飄的黃絹此刻有千鈞之力,使得付六說話變得艱難: “這片江山姓什麽我不管,我隻想百姓安居。” 她昨晚反複練了這句,要說的慷慨激昂,說的她自己都相信。 謝宇也是點頭,不置可否:“好,三月初六是個百年難遇的大吉之日,記得在那天回來,嫁衣給你存著。” 這麽簡單,讓付六生出太多的不安,謝宇上一次放她走,卻布了局把她逼回來,現在如此慷慨,有詐。 “朕隻有一個要求。” 果然。 付六反而鬆了口氣:“說。” “宮裏的桃花開的特別好,酒窖裏去年釀的桃花酒明天出窖,嚐了再走。” “……好。” 第二天,付六挽起頭發,穿了合規製的宮裝,抿了豔紅的胭脂,娉娉婷婷走向桃花園。 謝宇早早到了,擺好了兩隻琉璃酒盞,桌子中央是琉璃的酒壺。 曾經那個位置,屬於魏長風和付六。少年輕狂,桃花樹聽了多少豪言壯語? 付六踏入桃花園的腳遲疑一會兒,才落下。她走向謝宇,腰肢一軟,俯低問好。 謝宇斟滿酒盞,舉起來要說敬酒詞。 他說:“我一生的夙願就是坐在此處與你把酒言歡。” “嗯。” 付六不動聲色穩穩托著酒杯。 她知道謝宇滿口謊言,他編什麽都不能信。 謝宇不在意,自顧自說:“我十六歲那年,皇宮真的太大,繞來繞去不是個頭。我誤入一次桃花園,魏長風便命令看守桃花園的下人記住我的臉,以後絕對不能把我放進來。” “是他幹的事。” 魏長風比謝宇小三歲,十三歲狗都嫌,做什麽蠢事都不足為奇。 付六應完才發現異常:“十年前的事,你記到了現在?” “我記住了所有看守桃花園的人的臉,”謝宇隨手往地上潑了一杯酒,“現在他們都被埋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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