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喂,小子,你到底是怎麽說服你那個壞脾氣的小情人的?”


  顧子文癡戀的目光終於從淩汐的臉上移開,殺氣騰騰地盯著沒眼力見的清虛,抿著唇不說話。


  清虛被他看得一陣惡寒,一邊小聲的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尊敬老人,一邊跑去找望歸求安慰,還是他家親親徒弟最乖最貼心了。


  靠在門邊視線又轉到正在描眉的淩汐身上,顧子文眼中的溫柔濃的好像要滴出來。


  那天之後淩汐就答應了清虛的提議,同意由他來假扮新娘。眾人大喜之下生怕他反悔,急匆匆的去準備舉辦婚禮的事宜。顧子文心知淩汐是為了他才答應這個要求,心裏對他的喜愛頓時又深了幾分。


  既然是裝裝樣子,自然不需要像真的成親那般繁瑣,但是基本的東西還是要準備的。找客棧掌櫃說了他們的法子,掌櫃立馬拍著胸脯向他們保證那些東西都由他來搞定。


  喜轎、樂手、婚服,算吉日.……掌櫃的準備的好像真的有喜事要辦,最後在眾人的勸說之下才同意讓盡量少的人參與進這件事,惹得眾人一陣無言,蘇澗粼還曾因此感慨老板的思維其他人實在是理解不了。


  要辦婚事的消息前兩天就讓人隱晦的傳了出去,並且迅速的在整個河陽傳開來,人人都想知道究竟是哪家膽大的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辦婚事。


  蘇澗粼從一個精致的盒子裏挖出一小塊口脂輕輕地點在淩汐的唇上,仔細的抹勻。細細的觀賞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叉著腰歡呼一聲:“好了,大功告成。”


  顧子文聞言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看著淩汐的臉,視線幾乎挪不開地方。


  蘇澗粼偷笑一聲,不想打擾他們,輕聲的出了房間,剛剛闔上門卻又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顧公子你不準把他的妝弄花。”


  被她這一打岔,顧子文終於不再像一個傻子一樣盯著淩汐看,哭笑不得的應了聲,送走了蘇澗粼。


  淩汐英氣的眉毛被修飾過之後婉約不少,原本就白皙的皮膚塗了胭脂更顯豔光照人,紅潤飽滿的雙唇緊抿著讓人想要咬上一口。


  烏黑油亮的長發挽成了女子式樣的發髻,在淩汐的抗議之下並未戴上鳳冠,隻以兩根簡簡單單的玉簪做飾,更顯清麗無雙。


  火紅的繡鳳嫁衣堆在床上層層疊疊,袖口衣擺處繡著富貴牡丹圖案,衣袖寬大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此刻那手正不安的攥著身下的床單無意識的摩挲著。


  顧子文握住他的手,遞到唇邊親了親,淩汐掙脫了兩下沒成功也就隨他去了。


  “真好看。”


  淩汐臉一紅,其實他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雖說年少時一直做女裝打扮,但是向來素淨著臉,何曾這般描眉畫眼。此刻被顧子文熾熱的目光注視著,頓時又羞又惱。


  “明明沒人看得見,為什麽還要做這幅打扮?”


  “做戲要做全。”才不要告訴他其實就是他們的惡趣味發作而已。


  淩汐腹誹,嫁衣都隻穿了外麵兩件,怎麽沒見說要他穿全套,不過說了他也不會穿的!

  顧子文揉他的手揉的興起,突然有些泄氣的把臉埋到淩汐的肩上,嗅著淩汐身上的甜香:“如果不是蘇澗粼剛剛提醒我不準弄花你的妝,現在我一定直接跟你洞房。”


  洞、洞房?淩汐臉熱的好像要燒起來,眼神左閃右閃就是不敢落在顧子文身上,想要伸手推他又怕顧子文直接狼性發作把他就地壓倒,壞了今天的計劃。


  顧子文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雙臂環住他的腰,在他的脖子上輕啄一口:“放心,我沒那麽分不清輕重。”


  他這麽說了,淩汐索性也就不忸怩了,反手抱住顧子文就這麽和他溫存著。


  “咳咳,該分開分開,該整理整理好,我們進來啦。”


  門外傳來蘇澗粼的聲音,淩汐紅著臉收回了手,顧子文起身將他的手緊緊握住站到一旁。


  蘇澗粼探進來一個腦袋看了兩眼,確定裏麵沒有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麵,才推開門和清虛師徒進來。


  “吉時已到,新人準備上轎啦!”
……

  為了方便龍虎寨的山匪劫親,也為了不殃及他人,他們特意選了一條需要經過岐山山下的道路迎親。


  顧子文穿著喜服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一身紅衣襯得人豐神俊朗。望歸和清虛假扮成了樂師,大小姐蘇澗粼則是破天荒的當起了一個小丫鬟。


  一路上吹吹打打,引得無數的人駐步喝好討要喜糖,好不熱鬧。


  淩汐蓋著紅蓋頭坐在轎中,看不見外麵的情況,聽著這聲音恍惚間真的有了一種自己在成親的感覺。嘴角不可抑製的往上彎,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或許他會抱住顧子文主動給他一個吻,告訴他他真的很喜歡他。


  人聲漸漸消失,耳邊隻剩鼓樂聲,淩汐知道他們離岐山越來越近了,蘇澗粼也在轎外小聲的提醒他:“前麵就到岐山了,不知道那些山匪有沒有在等著。”


  說曹操曹操到,突然間轎子猛地停住,淩汐扶了一下轎壁才穩住身形。轎子被人放下,鼓樂聲也在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淩亂的腳步聲和山匪的喊殺聲。淩汐目光一凝:來了。


  當初他們招人的第一條原則就是跑的要快,一旦遇見山賊不要管其他人,直接逃,所以他不必擔心那些人的安危,實在不行不還有他們在嗎。


  自認出去隻有幫倒忙的份,淩汐便心安理得的留在轎中,聽著聲音分析外麵的情況。


  聽聲音來的山匪不少,呼喊聲和慘叫聲一直沒有斷,山匪許是沒想到會碰到根硬骨頭,頓時有些慌亂,反倒方便了他們殺得更容易。


  武器相撞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偶爾夾雜著清虛道長咋咋呼呼的喊叫聲,更多的則是武器與肉體相撞的聲音,淩汐仿佛能夠聞到空氣中飄來陣陣愈發濃烈的血腥味。


  他想象了一下外麵是怎麽一個情形,頓覺一陣牙酸,堅定了不下轎子的決心,反正他們都知道他暈血,不會因為他不動手覺得不滿。


  奈何天不遂人願,淩汐這邊抱定了堅決不下轎子的主意,那邊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轎子上。


  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捅了一刀的小腹,趁著其他人沒注意他一個翻身躲到了花轎後頭,靠在花轎上喘了幾口氣,目光慢慢轉向了一直沒有動靜的轎子。


  轎子裏是有人的,但是一直沒有下來,就是說裏麵的很有可能不會武,也是,不是所有娘兒們都跟剛剛那個瘋婆子似的。想著男人還怨毒地瞪了不遠處又捅了他一個兄弟的蘇澗粼一眼,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是把裏麵這個婆娘綁了當人質,其他人還不是說什麽聽什麽。這麽想著,男人悄悄地掀開了轎簾打算來個出其不意,怎知直接就對上了一張稱之為絕代風華也不為過的臉。


  淩汐早在聽見動靜的時候就扯掉了自己腦袋上的紅蓋頭,此時看著麵前那張帶著血的表情呆滯的臉,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嫌惡。媽的,這年頭什麽人都敢來他麵前現眼了?

  忍著惡心一扇把人徑直掀出轎外,淩汐陰沉著臉看了一眼轎內被男人粘上的血跡和泥土,壓著火氣提起裙擺邁步走出了轎子。


  外麵和他想象的畫麵差不多,橫七豎八的躺了二十具左右山匪的屍體,還有十幾個山匪在和他們纏鬥,腥膩的血沾了一地生生毀了這處秀美的景致,淩汐忍不住一陣腳軟扶著花轎開始幹嘔。


  顧子文在一邊注意到了他的情況,生怕再有不長眼的人去招惹他,趕忙殺掉身邊的兩個山匪,衝到了淩汐的身邊讓他倚在自己身上。


  “怎麽樣,還好嗎?”


  淩汐靠在他身上歇了一會兒終於緩過勁來,“沒事了,你去幫忙吧。”


  顧子文又照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一個人沒問題之後親親他的額頭有,又下場廝殺起來。


  “殺!”


  “殺了那些人,給兄弟們報仇!”


  吼聲從不遠處傳來,眾人在打鬥之餘分神看了一眼,就望見一群山匪舉著刀朝他們衝歸來,想來是原本準備接應的山匪來了。


  山匪們因為兄弟被殺早已紅了眼,一個個麵目猙獰,凶神惡煞。


  淩汐皺著眉頭看向那氣勢洶洶衝過來的二三十人,心一橫索性從嫁衣上撕下一塊蒙住眼睛,展開折扇加入戰局。他是暈血,看不見血不就行了。


  淩汐暈血的毛病是天生的,以前為了自保沒少練聽聲辯位,隻不過一直沒有在實戰中用過,沒想到倒是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其他人沒想到他還有這手,頓時好奇地一直往他這邊看。隻見淩汐目不能視物,但是招招不落,而且出手果決狠辣,沒多久腳下就躺了不少死相淒慘的屍體。


  其他人倒是沒問題,分個神兒還能遊刃有餘,蘇澗粼一分心,加上山匪的援兵加入壓力陡增,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差點被一個山匪所傷。


  望歸見狀立刻上前幫忙,一劍刺穿了那人的心髒,蘇澗粼有了幫手壓力立刻輕了不少,砍人之餘不忘朝望歸露出的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道長。”


  清虛在不遠處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何覺得心裏有些膈應,就好像自己的寶貝要被別人搶走了一樣,看向蘇澗粼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可惜他心裏再酸也不能衝過去讓蘇澗粼離自家寶貝徒弟遠一點,於是一通邪火沒處發的清虛道長砍殺的更加起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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