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許明舫不想去認真探究沈柏誠的話有幾分真誠,幾分假意;自身的習慣讓他學會時刻質疑,但對沈柏誠,他不願再繼續想下去了,因為對自己不會有任何好處。等到第二天晚上沈柏誠再來吻他,他便不再覺得難受,甚至從沈柏誠溫柔的動作裏找到了幾分慰藉。


  那些快感也是真實的,他無法否認。


  沈柏誠偏愛西式早餐。方姨一直都照他的口味準備,許明舫也從來沒有表示過異議。早餐時,沈柏誠注意到許明舫吃飯總是溫溫吞吞,動作很慢,便幹脆放下刀叉觀察對方,覺得有趣。


  被觀察的人感覺到視線,抬頭看到沈柏誠略帶笑意的眼睛,臉上的溫度又開始升高。這件事許明舫自己也沒法控製,他實在太容易臉紅,尤其麵對沈柏誠,更何況他沒法控製自己不想起昨晚兩人更加親密的畫麵和觸覺。


  沈柏誠便問:“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還有幾天的休假。”


  本來,蜜月旅行就沒有出現在兩人的計劃裏。一是覺得並無必要,再則,為了許繼良在C市的項目,沈柏誠仍在與當地部門對接,一時半會也走不開。假期隻有短短幾天,沈柏誠想著還是應該出門走走,提前問了李儀“有沒有合適的約會地點”。S市能玩的地方不少,李儀憑自己為數不多的約會經驗,提了自己和女朋友常去的遊樂場。


  沈柏誠想著許明舫若是沒什麽意見,就幹脆去那家遊樂場好了,反正自己也沒去過;許明舫卻想了想,說了一個美術館的名字。


  “最近有一個特展。”他不好意思地解釋,“沈先生如果不感興趣的話就算了。”


  沈柏誠自然不會拒絕,這提議比遊樂場更能讓他接受。那美術館是近幾年才建好的,他有所耳聞,純粹是因為他認識投資方的人,至於展覽本身,沈柏誠一直沒去看過。


  吃完早餐便出發。美術館的知名度並不算高,加之工作日的原因,遊客很少。沈柏誠打了個電話,隻是說明了要去的意圖,那邊即刻安排了VIP通道。不過VIP通道和普通通道也並無不同,反正都不用排隊,隻是多了一位接待員,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免費的專人講解。沈柏誠看向許明舫,而許明舫看向一臉熱情的接待員,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


  特展是幾位不同時代畫家的合展。沈柏誠跟在許明舫身側,看到他一臉認真地聽講解員說話,慢慢走過一麵麵陳列牆。偶爾遇到感興趣的畫,許明舫會停下來盯著它看,講解員便開始更詳細的介紹。


  在其中某一幅畫前,許明舫聽完講解員介紹的畫家的創作意圖,突然開口說道:

  “其實……你說的有些問題。這幅畫已經是他晚年時期的作品,而那個時候他幾乎已經完全脫離印象派技法了。另外,這個關於橋的隱喻,實際上在前幾年就有研究反駁過。——不過你的說法也有道理,其實這裏爭議很大。”


  那講解員也是一臉青澀,想必還是學生,這時不好意思地說:“這幾個說法其實我是查資料看到的。先生您是學美術史的嗎?”


  許明舫:“我是學曆史的,不過方向不是美術史。隻是修過西方美術史的課,所以懂一點。”


  講解員發出感歎:“那您好厲害!我是美院的,也上過西美史,這個畫家教材裏也很少提到呢。”


  許明舫笑著搖搖頭,示意他繼續講解下一個。


  之後的講解,那人明顯興奮了不少,講解得也愈發認真,有時候甚至還會問許明舫的意見,兩個人討論了不少東西。一個展廳逛下來,沈柏誠隻聽得半懂不懂,實際上也因為他有一半的時間在看畫,另一半的時間則在看許明舫。


  兩人又去其它展廳逛了逛。最後還是沈柏誠問他“餓不餓”,許明舫才發覺已經是下午了,看向沈柏誠的眼神很無辜:“要不現在直接去吃晚飯?”


  從美術館出來,溫度陡然變高。即使在車上脫了外套,鼻尖仍滲出薄薄的汗。沈柏誠一邊開車,一邊問他:“你之後是想考S大的曆史研究生?”


  “對,”許明舫遲疑了一下,說,“不過許繼良不同意我繼續考研。他讓我去他公司做事,但我確實沒什麽商業頭腦……”


  沈柏誠:“你很喜歡曆史?”


  許明舫“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悶的。


  沈柏誠:“聽說曆史係的就業方向很窄。”


  許明舫覺得沈柏誠是想勸他放棄,一時間不服氣地反駁:“我本科選專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沈柏誠在紅燈路口停下,看向他:“以後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以前的許明舫一定會迫不及待給出答案。然而自從生母患病去世,他被許繼良帶回本家之後,曾經想過的未來好像失去了效用,許繼良為他規劃了之後的人生道路,他不得不接受。想到自己看起來的確無能而軟弱,許明舫有些難受,便沒有說話。


  沈柏誠看他的表情,耐心補充道:“我是說,如果讀了研,之後想做什麽?”


  許明舫抬頭看他。努力想了想,他說:“大概會出來當老師吧。或者有機會的話,一直留在學校裏,那就最好了。雖然可能,工資會很低。”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好像很不好意思。


  紅燈還沒有跳轉。沈柏誠笑笑,朝他略微傾身,再次開口時好似循循善誘:“是不是很想考研?有信心考得上嗎?”


  許明舫怔怔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坦誠:“其實挺有信心的。……那個,可以走了。”


  沈柏誠坐直身體,在身後響起的喇叭聲中鬆開刹車,一邊隨意地說:“那你就好好準備。我們明天不是要回你家吃飯嗎?你可以告訴許繼良你的想法,如果他不同意,我會勸他。”


  這之後許明舫一直很高興。沈柏誠知道他是情緒內斂的人,隻能從他略微變多的話,和帶著神采的雙眼中看出他的愉快,不知怎麽,自己都跟著心情變好了幾分。晚上許明舫甚至在略微的猶豫後主動來吻他,沈柏誠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卻在兩人都要起反應之前及時放開了手。


  許明舫有些迷茫,他的嘴唇還泛著水光,透著嫣紅的色澤,從喉嚨裏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沈柏誠忍了忍:“已經連續幾天了,要不要節製一點?”


  許明舫立刻漲紅了臉:“嗯……那算了。”


  當然最後還是沒忍住。第二天醒來,沈柏誠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不能再做了。”語氣倒是十分嚴肅。而許明舫選擇把臉埋進被子裏,不知該怎麽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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