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複試錄取的結果出來後,許明舫一下子卸下了壓力。他在學姐的介紹下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每周去給一個高中生輔導文科。時薪很高,那學生住在附近的小區,成績也不錯,許明舫做得樂在其中,沈柏誠也沒有再說過什麽養他之類的話了。
這天下午他從學生家裏回來,進門時方姨告訴他,沈柏誠在門外的花園等他。許明舫好奇過去,看到花園裏沈柏誠正半蹲著,和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薩摩耶犬對視,那小狗趴在地上,一臉茫然的樣子。看到許明舫出現在陽台上,沈柏誠便站起身,對他說:“剛換了新環境,可能還有點不適應。”
“這是你買的?”許明舫睜大了眼睛。
“喜歡嗎?要是不喜歡薩摩耶的話,可以再去換一隻……”
“當然喜歡,”許明舫怎麽可能會讓已經到家裏的狗再被送回去,更何況它那麽可愛,“怎麽會想到養狗?”
“我聽後麵的鄭伯說你很喜歡狗,小區裏養的狗都認識你了。”沈柏誠笑著說,“怕你嫌家裏冷清,養隻狗就不會無聊。”
他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無精打采的狗:“我也很喜歡它,可惜它好像不怎麽喜歡我。”
許明舫略微走近,那小狗看到他後遲疑地搖了搖尾巴,前爪立起來。等到許明舫把吃的喂給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後,小狗的尾巴立刻搖得歡快了,起身吐著舌頭圍著他轉。沈柏誠在一旁笑道:“看來還是更喜歡媽媽。”
許明舫手一抖,餅幹都掉了,小薩摩耶搖著尾巴去搶吃的,沈柏誠看到許明舫瞪他的眼神,隻好舉起手表示妥協:“你不喜歡?以後不這麽叫了。”
薩摩耶的訓練也是一樁麻煩事,但許明舫拒絕了沈柏誠想要請訓狗師的提議。他很有耐心,這隻小薩摩耶又意外地懂事,似乎前期已經接受過訓練,不出幾天就已經很聽許明舫的話了。它和沈柏誠也逐漸熟悉起來,大約是能經常看見兩個人牽手擁抱,便覺得沈柏誠應該也是它的玩伴,隻是在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前還是會有幾秒的猶豫。
在許明舫和狗度過了親密無間的幾天後,沈柏誠終於有了危機感,意識到養狗實在占用了很多他們之前用來相處的時間。許明舫對狗說的話可能比對他說的還多——沈柏誠這麽想著,站在一旁看許明舫和小薩摩耶親親抱抱,一邊替他們清理狗毛,心中難得泛起一絲被冷落的酸楚。
四月,沈氏集團確認終止與弘信的合作項目。
彼時許明舫正靠在沈柏誠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經濟新聞,看到這條時,許明舫趕緊把沈柏誠意圖上劃的手擋住:“什麽?終止合作?……是因為照片的事嗎?”
之前,沈柏誠已經查出照片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白家,許明舫得知後也沒有再表示什麽。他以為沈柏誠說的終止商業合作隻是一句戲言,用來安慰當時情緒失控的他,沒想到沈柏誠真的這麽做了,幹脆利落,甚至沒讓他知道。
“照片是主要原因。”沈柏誠偏過頭來和他對視,解釋道,“我沒法相信對方的誠意。”
許明舫不知道該說什麽,沈柏誠幹脆伸過手來把他攬在懷裏,問他:“那不終止的話,白小姐再過來,要怎麽辦?”又摸摸他的眼角:“怕你再哭一次,我是哄不過來了。”
許明舫聽他這樣講,臉立刻紅了,把頭埋進沈柏誠的睡衣裏,含混地說:“不會……不會了。”
沈柏誠順勢親了親他頭頂的發旋。過了好一會,許明舫才抬起頭,仿佛想到了什麽,望著他問:“沈柏誠,你有沒有時間……和我的幾個朋友一起吃頓飯?我答應考完試要請他們吃飯的。”
沈柏誠臉上笑意漸深,許明舫又補充:“他們人很好的,而且一直說想見見你……”
“當然可以。什麽時候?要我來訂餐廳嗎?”
“嗯……下個禮拜?我去問問他們想吃什麽。”許明舫這才放下心來,眼角彎了彎,是明顯的開心,沈柏誠便摸了摸他的頭:“隨你。”
最終,吃飯的地方還是夏揚決定的。許明舫一開始還擔心沈柏誠會與他的朋友沒有話聊,但事實證明,他的擔心完全多餘。或許是因為閱曆和學識,沈柏誠無論和誰都能聊得自然,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夏揚還在桌子底下偷偷往群裏發信息:「我看你們感情很好啊!你們今天就是來秀的吧!」
鄭禹銘:「+1」
許明舫裝作沒有看到,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朝夏揚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示意之後再說。
吃完飯時間還早,隻是夏揚和鄭禹銘也不太想再打擾他們兩個了,便就此散場。許明舫回到家第一件事又是去找狗,沈柏誠卻沒有跟上,轉而進了房間。
等到許明舫進臥室時,沈柏誠少有地走上前來,一臉嚴肅的表情似乎有話要說。許明舫猶豫地站定,聽到他問:“你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許明舫明顯愣了兩秒,不太確定地反問:“什麽?”
“紀念日。”沈柏誠提醒他。
許明舫呆住了。明天是他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他一直記得,隻是從不願提起,現在沈柏誠直接這麽問,他反倒不知該如何應對了。沈柏誠卻看著他,表情依舊嚴肅,頓了半晌,他從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許明舫在看到那個盒子時便有預感——盒子裏,是一對戒指,而沈柏誠已經拿出了一枚,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這下子,他是真正感到慌亂無措了。而沈柏誠看著他,神情卻也不知怎麽有些緊張,許明舫聽到他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雖然我們已經有一對戒指了……但你一直不戴,應該是不喜歡。”
“所以我又重新訂做了一對。我知道有點太晚了,但我還是想這麽做一次,至少沒有遺憾。”
“許明舫,”沈柏誠定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愛你。你願意和我一起,麵對今後所有的人生嗎?無論貧窮,衰老,死亡,都不會讓我們分離。”
本是浪漫的剖白,許明舫卻遲遲沒有說話。沈柏誠沉默半晌,低頭看了看他戴著戒指的那隻手,自言自語般說道:“你要拒絕我嗎?可我已經戴上了它,我不想再摘下來了。”
夜色從窗簾透過,溫柔地灑在兩個人周圍。沈柏誠重又抬頭,凝視的眼神是那樣深刻,許明舫看著他,眼圈便毫無預兆地紅了。沈柏誠一看又慌了神,他不再堅持等待那一個答案,收起盒子,把哽咽著說不出話的人擁在自己懷裏,拍著他的肩背溫聲道:“別哭……別哭。是太突然了……你不想回答,就下次再說,好不好?”
許明舫努力忍住淚水的決堤,把他推開,在看到對方眼中顯而易見的慌亂後,抽了抽鼻子,認真對他說道:“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沈柏誠,我也愛——”
最後一句話幾乎沒有說完,“愛”的尾音便消散在了相觸碰的唇舌間;隻留下兩顆貼近的心,在春夜惶亂而甜蜜的欲/望裏搏動。
契約是鎖鏈,沈柏誠是岸上人。在一望無盡,一無所依的長河中,接過那條鎖鏈,他最終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