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聽見裴旭問話, 邯素幹巴巴回答：“我從來不和同學傳小情書。”
事實上到今天, 學生們已經普遍不喜歡用紙質材料書寫東西, 一來是網絡發達，星網上的虛擬信紙漂亮又精致, 還能選擇多種字體和語言書寫, 二來是大部分人的字太醜了，用了昂貴的紙張來寫字也浪費。
因此邯素雖然在學校裏收到過上百封虛擬信箋, 卻並沒有什麽人會用動手用鋼筆寫信給他。
邯素接過蘭利遞給他的淡銀色信箋, 信封正麵是漂亮的印刷體, 撲麵而來一股草木油墨香。
邯素剛想把信箋拆開, 瞥見旁邊一臉不滿的裴旭, 手指頓了頓，突然把東西推給了他：“你來拆。”
裴旭正求之不得, 他迅速把裏麵薄薄一張紙給拽出來，隻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在邯素湊過來要看之前, 一把捂住了上麵的內容。
邯素：？
小電腦莫名其妙抬頭看他，正好撞上裴旭望下來的目光, 兩人沉默了片刻, 邯素問：“寫了什麽？”
裴旭咳了一聲，直接就覆在紙上姿勢往下一抓，把那張純白色的信紙揉成了一團，捏在掌心裏, 開口：“威脅信，小孩子不要看，會被嚇到。”
邯素執著地說：“我不信，讓我看一眼。”
裴旭把手往身後藏，小電腦爬到他身上，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眼看著邯素又要電他，裴旭沉下了語氣，低聲道：“邯素，別鬧！”
小電腦動作一頓。
裴旭趁機把那紙團塞進了沙發縫裏，然後繃著臉說：“和你沒有關係，是有政敵知道你住在我這邊，然後寄來的威脅信，交給我處理就好。”
邯素懷疑的目光在他臉上巡視了片刻，但裴旭眼睛裏的嚴肅和沉怒都不像是偽裝的，小電腦猶豫片刻，還是說：“好吧。”
裴旭鬆了一口氣，把手從身後抽出來，試圖把邯素從自己身上撥下去，不料他剛抬起手，邯素突然一個猛撲，細微的電流劃過，裴旭手一酸，被邯素按著攤開了掌心。
掌心空空如也。
裴旭：看吧，我就知道。還好反應快。
小電腦沒抓到意料中的東西，疑惑不解地盯著裴旭的手看了半天，然後伸出手，指尖在他掌心裏輕輕撓了撓，試圖確認。
裴旭一收手，攥住了邯素微涼細白的手指，歎了一口氣：“其實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邯素：“？”
“我是個異能者，”裴旭語氣坦然，“我的異能是燒紙。”
邯素：“……”
小電腦看起來真就這麽好騙？
晚上睡覺的時候，裴旭走進自己房間，條件反射“嗯”了一聲，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臥室。
窗台上堆積如山的書籍已經全部被清空，一一歸還到了書櫃上，滿地亂扔的戰艦模型也被擺好，沿著牆角一路連著頭尾，在臥室裏圍了半圈，使得中央的地麵空了出來，總算沒那麽亂了。
曾經被揉成一團的被子此時像是冰冷的豆腐，安靜地在裴旭床上挺屍，上麵連一絲褶皺都看不見，裴旭再看向自己的光腦屏幕——
屏幕上四五十個文件夾也消失了。
裴旭瞳孔驟縮，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光腦麵前，然後看見空蕩蕩的屏幕右下角多了一個總文件夾，名稱“垃圾廠”。
裴旭點進去，發現裏麵裝著的都是自己以前擺在桌麵上的文件。
“……”
邯素抱著他的枕頭從隔壁過來，裴旭回頭一看，小電腦正悄無聲息地走到他的床邊，然後直挺挺往上一躺——
“住手！”裴旭無能狂怒：“你回自己的房間睡！別睡在我這裏！”
小電腦一動不動，和床上的被子一起挺屍。
裴旭想把他拖出去，邯素掙了兩下，把頭蒙進了被子裏，一副不聽王八念經的模樣。
裴旭試圖和他講道理：“別在我這，我這不安全。”
邯素：“……”
“好吧，”裴旭說：“是我不安全！”
邯素：“。”
裴旭：“是這樣的，你麵對著我，很不安全。”
小電腦終於慢吞吞爬了起來，第一句話就讓裴旭啞口無言：“我們以前不是經常睡在一起嗎？”
雖然很有道理，無論是在元帥府還是在期中考核，兩個人都經常挨在一起睡覺，但是那之前不是那什麽……
裴旭頭疼地想，之前自己對邯素還沒明確的那種想法，和小電腦一起睡與和石頭一起睡有區別嗎？沒有！……頂多也就一點點區別！
裴旭：“你為什麽要睡在這？”
小電腦猶豫了一會兒，說：“因為我的係統壞掉了。”
係統壞掉了，而且還修不好，邯素破罐子破摔，決定不再管自己奇怪的言行了。
裴旭：？？？
邯素看著他的神情，又重複了一遍：“我要和你一起睡。”
裴旭：“。”
每當小電腦說“我要和你一起睡”，裴旭就會有一種古怪的、別扭的、匪夷所思的——被強取豪奪的感覺。
裴旭：……草。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睡到半夜的時候，邯素突然醒了過來。
他和裴旭中間隔了一條被子堆成的山脊，裴旭的理由是“怕自己睡覺不老實翻身把小電腦壓碎”，而現在……邯素伸手胡亂摸了摸，發現那邊空無一人。
邯素蹙著眉坐起來，看了一圈臥室裏，雖然昏暗無比，但邯素還是能看清，這個房間裏也沒有裴旭的身影。
他再次伸手碰了一下裴旭的枕頭，上麵還有一絲絲餘溫。
邯素下了床，赤著腳走到門口，悄悄打開了門，果然，外邊透出一縷冷光，裴旭似乎在一樓客廳裏。
邯素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挪動到樓梯上，安靜地往下看了看，裴旭正坐在沙發上，麵前玻璃茶幾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小電腦認了一下，發現那是之前被裴旭的燒紙異能“燒掉”的信。
裴旭果然又騙他，如果自己是小騙子，那裴旭就是大騙子。
邯素看見他壓低了聲音在和別人打通訊電話，目光緊緊盯著麵前那張紙，從神色來看心情似乎非常不好，片刻後，他用個人終端拍了幾張照片，發送給另一端的人，邯素聽見他最後一句話是“查到了馬上通知我，必要手續去軍部密碼處辦理”。
說完，他把通訊掛斷，然後拿起桌上那張揉皺的紙，兩下撕成碎片，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明天一早AI會把府裏的垃圾清走，到時候就找不到了。
小電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先裴旭一步回到了臥室裏，躺回床上蓋好被子，他剛做好偽裝工作，就聽見房門一聲輕響，裴旭進來了。
邯素閉著眼睛，感到裴旭似乎站在床邊觀察了一會兒自己，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然後才上床繼續睡覺。
他像是有心事，翻來覆去好半天，才呼吸平緩了下來，邯素耐心等他睡著後，以秒速一厘米的速度挪到了床邊，然後在粒子網的托力下悄悄摔下了床，沒有發出別的聲音。
等小電腦摸黑摸到客廳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
邯素瞥了一眼黑暗中隨處可見的針孔攝像頭，直接伸手開了沙發邊的立式小燈，然後著手開始翻垃圾桶。
垃圾桶裏躺著幾十片大小不一的碎片，邯素蹙著眉了一會兒，用粒子網把它們全都提取了出來，放在玻璃茶幾上，然後把各個碎片的形態都錄入了係統裏。
借助係統的分析，邯素很快把它拚回了原樣。
裴旭既然能隨手把東西撕碎扔垃圾桶，說明這的的確確是一張毫無置疑的普通白紙，上麵的字跡也是普普通通的印刷體，全聯盟通用的那種。
小電腦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白紙上短短的兩句話上。
【我清楚你身體的每一處構造】
【你也一樣】
邯素看了半天，不知道裴旭為什麽不讓自己看這兩個句子。
畢竟小電腦確實清楚人類身體的每一處構造，而對方清楚小電腦的身體構造——也不是不可能。
在邯素眼裏，這兩句可以用主謂賓定狀補語法結構分析，結構完整，內容簡潔，含義直接，是兩句正常的話。
小電腦又開始猜想，裴旭是不是因為自卑，所以不讓自己看見這封信。
因為他不清楚小電腦的構造。
再結合裴旭之前說的話，原因就很明了了：不清楚小電腦構造的裴旭，被清楚小電腦構造的政敵寄信威脅，裴旭感到非常自卑和挫敗，又擔心小電腦看輕他，所以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客廳裏，要求快點抓到寄信的人。
邯素覺得自己的邏輯清晰而有力，他心滿意足地把碎紙掃盡垃圾桶裏，然後關了燈，摸回房間裏。
結果一開門就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裏，裴旭好似已經等候良久了，連睡衣都沾上了夜的涼意，他抱緊邯素，歎息般開口：“還是瞞不住你，你看見了？”
邯素：“嗯。”
裴旭低頭看看他：“害不害怕？我最近會加派一部分人手護著你，別擔心這種小事，也許隻是一件惡作劇……”
小電腦卻在思考如何能讓裴旭擺脫自卑心態，看起來裴旭被這封政敵的信打擊得不小，邯素是個善解人意的小電腦，於是他開了口，還伸手抓住了裴旭的衣扣子，輕聲道：“我教你認一認小電腦的身體構造吧。”
裴旭沉默了許久，終於一頭霧水地出聲：“啊？”
作者有話要說：善解人衣小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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