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知道叫什麽
顧珩手穿過他的脖頸攬著他的肩,說是放風箏卻也不見起身,反而左手雙指溢出一絲黑氣飛向小院外。
沈殊微看見他手上濃鬱的魔氣眼神一暗。
過了一會兒,小院牆外的天空上緩緩升起各種顏色豔麗形狀各異的風箏,越飛越高。
顧珩問他:“好看嗎?”
沈殊微一時無言,原來所謂的放風箏就是躺著看別人放的風箏……
各色的風箏被一根細細的線牽引著,翱翔天空,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掙脫束縛。
他輕輕點了點了頭,勾了下嘴角,顧珩看到眼睛都亮了。
沈殊微眼神追逐著風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在問顧珩,又似乎是自言自語,“不知道二師兄怎麽樣了。”
顧珩攬在他肩上的手突然變得麻木,五指微微彎曲,呈現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臉上表情也十分不自然。
沈殊微自然察覺到顧珩的異樣,一種不安驚懼的猜測自心底而起。
他猛然偏過頭,顧珩卻避開了他的目光,沈殊微抓住顧珩的手臂,手指用力,“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顧珩看到他擔憂倉惶的模樣,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又悶又疼,原來那些人在他心裏是這麽重要的。
他頓了一下,有些艱難的點點頭,攬著肩的手向上彎曲,輕輕摸著他的頭,像是在安慰。
“那天你離開靜安峰之後,臨淵師叔就走了。”
心裏的猜測被證實,沈殊微才發現他其實並沒有太大驚訝,他閉了閉眼,本來就不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那天明明感覺到了臨淵不對勁,可是他一心想著要去找顧珩……
他不該就那麽丟下臨淵走的,要是他能留下來,說不定臨淵就不會……
顧珩猜到他在想什麽,輕聲說:“不是你的錯。”
“臨淵師叔被他的師尊柳隋下了蠱,母蠱在柳隋身上,他一死臨淵師叔活不了的。這麽多年,他被柳隋逼著做了很多事,他活的並不快樂,走了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沈殊微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他的話,就這麽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顧珩也沒再說話,隻是等到太陽快西沉的時候,將他抱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
這一晚,沈殊微身上溢出的悲傷將顧珩壓的快喘不過氣來,他什麽也沒做,就這麽抱著他靜靜的睡了過去。
一連幾天,顧珩白天會出去,但是每到飯點必定會帶著親手做的飯菜來陪沈殊微一起吃飯,還有那一碗藥。
晚上有時候顧珩會安安靜靜的抱著他睡覺,有時候會忍不住對他做些什麽,但都是溫柔的。
這一天,顧珩抱著沈殊微,輕輕溫著他的嘴角,額間有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身上。
沈殊微眼尾泛紅,手指在顧珩手臂上留下抓痕,腦中一片空白,眼神迷離。
……
在顧珩快要到了的時候,沈殊微眼中恢複一瞬的清明,顧珩興致很高心情應該是好的,所以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阿珩……我不想再這樣了……”
有些沙啞的聲音被衝擊成斷斷續續的,顧珩渾身都冷了下去,身上溢出濃鬱的黑氣,眼中似有風暴瞳孔變得猩紅,他停下動作,五指成爪猛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呃……”沈殊微溢出一聲痛苦的聲音。
頸間不斷收縮傳來骨頭間碰撞的聲音,擠壓的他快喘不過氣來,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看不到其他任何色彩,隻有茫茫的一片蒼茫的白。
他慢慢閉上眼睛,一滴透明的水自眼角滑落。
這樣也好……
那一滴淚水仿佛自沈殊微的眼角滑入了顧珩的心間,仿佛要將他的心給灼傷了。
身下的人看不到一絲生氣,雙眼緊閉,慘白的麵容上帶著一種解脫的神色,顧珩腦袋一陣刺疼,眼中瞳孔慢慢變黑,他猛地收回手,手上似乎還有那人有些微涼的皮膚的觸感。
看著他白皙的皮膚上印著清晰的勒痕,顧珩眼中閃過一抹無措和悔恨,他都做了什麽……
他竟然差點殺了他,他怎麽能差點傷害他?!
他不敢再看他,張皇失措的抽身下來,顫抖著手抓起地上的衣服隨意披在身上,奪門而出。
就在沈殊微感覺快要死去的時候,脖子上的用力的大手突然鬆開了,然後便聽到門被用力摔上的聲音。
光果的身子躺在床上,身上離了那人的溫度一瞬間變得渾身冰涼,他閉著眼不願睜開,緩緩蜷縮起身子,喉嚨上的痛意讓他沒忍住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即口腔裏傳來腥甜的血腥味,張開的掌心裏落下幾滴刺目的紅色。
自那天晚上顧珩逃一般的出去之後,他再也沒踏進小院一步。
每到飯點,綠莠便會拎著食盒進來,食盒裏裝著一碗藥和他喜歡吃的菜,隻一眼便知道那菜不是顧珩做的。
沈殊微好像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綠莠送來的藥不用她開口說什麽,沈殊微就會端著一口喝盡,綠莠光聞著就覺得苦的藥,被沈殊微像喝水一樣喝了,就像是嚐不到苦味似的。
送來的飯菜也都會安安靜靜的吃了,隻是吃的越來越慢越來越少。
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瘦了一大圈,好好的一個修為高深的劍修,竟然生出幾分弱不經風的感覺。
起初幾個被抓來名義上是伺候實際上是威脅沈殊微的姑娘,還擔心他會趁魔尊不在想闖出去,她們不敢攔,但要是真讓他跑出去了,隻怕她們會有比死更可怕的下場。
卻沒想到她們是白擔心了。
沈殊微不僅沒有出院門,自那天晚上後,他連房門都沒有踏出一步,以前還會打開窗戶倚著窗看書,如今連窗戶也不開,就這麽坐在屋子裏。
以前顧珩在的時候,沈殊微還會說幾句話,如今一連幾天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臉上沒什麽表情,無悲無喜,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
綠莠一天天見著心疼不已,顧珩不再的時候,她經常偷偷打量這個讓她覺得眼熟的人,如今終於想起來在哪見過他了,一時間心裏更加難受了,才過多久,好好的一個人,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綠莠看看蔚藍的天空,陽光灑在她身上,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她深吸兩口氣,大著膽子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沈殊微一襲紅衣,安安靜靜的坐在書桌後,也沒有看出,悄無聲息的,要不是那一身刺目的紅衣,一時間都會以為屋子裏沒有人。
聽到推門的聲音,他也沒有一點動靜,連眼睛都沒有抬。
綠莠一鼓氣,一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溫暖的陽光傾瀉進來,灑在他身上,仿佛給他度了一層虛幻,看著就像馬上要消散似的。
綠莠心裏咯噔一聲,。
還好因為陽光突然照進來,沈殊微有些不適的抬手遮了遮眼睛,等適應了才放了下來。
不然綠莠真的以為他要消失在陽光裏。
雖然他看著清冷,但是綠莠不僅不怕他,反而心疼他,她指著外麵道:“公子,你看今天天氣多好,天上都沒有雲的。”
沈殊微順著她的手指看了出去,藍色的天空倒映在他眼底。
綠莠見他看了出去,頓時就高興了,她去櫃子裏拿那床綠色的小被子,一邊找一邊道:“這麽好的天氣,就應該出去曬曬太陽,老這麽待在屋子裏對身體不好,您看看您這幾天瘦的,曬曬陽光心情好,心情好了身體也就好了,不然魔尊回來看到您這樣多心疼啊?”
綠莠一時嘴快,最後一句話說出口就後悔了,卻也沒辦法收回來,她一臉懊悔,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呸……瞧你快的。
綠莠抱著被子,訕訕的轉身,還好沈殊微沒有什麽反應。
她用一隻手摟著小被子,一隻手隔著衣服拉著沈殊微的手臂,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往外帶。
他渾身筋骨就像散了一樣,提不起力氣,腳步虛軟的被綠莠拉著走,又被他扶著躺在竹椅上。
兩個人的竹椅,一個人躺在上麵顯得有些空寂。
綠莠將被子搭在沈殊微身上,也不走,就在旁邊蹲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公子……我想來我以前見過你和……”她頓了下沒說魔尊兩個字,“顧公子。”
沈殊微沒有反應,一雙眸子緊緊盯著院牆外的天空。
沒有得到回應,綠莠也不氣餒,自顧自的說:“也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當時您顧公子路過我們村子的時候被攔住了,請你們幫忙解決我們村家禽全部消失的事,結果第二天我們丟的全都回來了,肯定是你們幫忙的。唉,我當時離的遠,隻遠遠的看了你們一眼,不然早就認出來了。”
眼前仿佛浮現了當時在那個偏遠的小村莊裏的畫麵,沈殊微眼睛裏浮現一絲笑意,微微偏頭看向綠莠,“記得。”
綠莠眼中閃過一絲驚豔,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不過她向來心大,隻是單純的覺得好看,沒什麽其他心思,反而因為沈殊微開口說話變得更加開心。
【作者有話說:晚上好呀,下雪了。
標題實在不知道寫啥……
沒有存稿,這幾天比較忙,省略號的車先不寫了,等空閑了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