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輝輝朔日(8)
從寺廟回來前, 穆元詠為孔稷求了一根平安香,這根香足有拳頭那麽粗,可以燃好一陣子。
穆元詠說:“希望下一次來的時候,它還在這裏。”
他說是這樣說, 等走得時候交代方丈要記得快要熄滅的時候要換。
孔稷覺得他這幅斤斤計較的樣子有一些丟人, 所以後麵就沒有跟他一塊兒, 在寺廟外等著穆元詠,直到他出來, 才道:“你一邊說要等這柱香,一邊又讓人換。”
穆元詠道:“誰又知道下一次來會是什麽時候呢……走吧, 該回去了。”
這一句該回去了, 不僅僅隻是從寺廟回去,而是該回到京城裏去了。
太後最後一道手諭發過來的時間是在除夕前夜,她的手諭很短, 短到隻有幾個字:“玩夠了沒有?”
然而這短短的幾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卻是更加直接的事實。
孔稷說:“太後撐不住了。”
穆元詠點了點頭。
他們躲在屋子裏麵吃火鍋, 沒有參加下屬們舉辦的酒席, 腥辣的湯底燙好了鮮嫩的肉卷, 他一邊拿筷子涮著,一邊道:“再如何著急,也得等年過去了再說。”
他說著, 哎呀一聲:“肉好了,你吃嗎?”
孔稷卻有些不想回京城,回京城自然做不到如今這個自在, 他現在身體也已經恢複,回去又要另外像個理由搪塞過去。
穆元詠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笑他:“好好吃,想那麽多做什麽。”
孔稷看他這麽淡定的模樣, 想要生氣,又不知道該氣什麽,半晌說了一句:“你倒是想得開。”
“做得那麽多的準備,說放就放下了?不是說要弄電嗎?”
穆元詠道:“那也沒辦法,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不回去把他們這些人給折騰明白,總好過後麵給我們使絆子吧。”
他說著,又涮好了一片肉:“吃,該吃就吃。好好的除夕夜就不要提這些掃興的事情了。”
孔稷歎了一口氣:“你說得有道理。”
他夾了一片:“你別老隻顧著給我涮,自己也涮著吃啊。”
他說著給穆元詠夾過去幾片:“這肉還行,挺新鮮的,你從哪裏找來的廚子,這刀法不錯啊。”
穆元詠道:“當然是京城帶過來的。料是邊關這邊的,夠辣吧,這日子就應該吃這個,爽快,我覺得京城也應該這樣搞上幾回才熱鬧。”
他說著嘶了一口氣:“香!”
孔稷看他滿嘴的紅油,拿毛巾給他擦了擦:“你也注意一點吧。”
穆元詠就說:“就咱們兩個,計較什麽啊……明天想要去做什麽?”
孔稷道:“一大檔子的事要交接收尾呢……”
穆元詠說:“哎呀都說這些事情做不完的了,就這麽幾天時間,又是過年,我們就不能給自己放個假?”
孔稷看出穆元詠又有什麽想法了:“行啊,你想怎麽放假?”
穆元詠就笑了起來:“放假嘛——總不就是吃喝玩樂這幾樣東西,咱們來點新鮮的……”
等到後來,孔稷才知道穆元詠所謂的新鮮的到底是什麽。
他竟然折騰出了一個熱氣球。
這裏就要說起赭石這個人了,他一直在鑽研怎麽能夠讓火藥帶動飛上天空,後來由於穆元詠的蒸汽機問世,他又有了一些新鮮的靈感,從火藥想到了蒸汽,後來穆元詠看他老這麽悶著吧,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有點成績來。
他說:“有個法子,很簡單,就能讓你升上天空,你想不想體驗一下。”
然後穆元詠就把熱氣球的原理和製作的方法告訴了赭石,赭石沒過多久就弄出來了,而且為了控製熱氣球的方向,他還安了個可以推動氣流的小型蒸汽機。。
總而言之這有點像是後世的那種蒸汽飛船了。
赭石自己不要命的體驗了一把,檢測合格後,穆元詠就帶著孔稷也上去感受了一下。
他當時跟孔稷開玩笑說:“你說我們飛著這個回京城,是不是會把他們都給嚇一跳啊。”
孔稷當時還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就說:“那當然,指不定一些老家夥,直接把你當神仙奉著。”
穆元詠摩擦著下巴:“我還沒感受過當神仙的感覺。”
孔稷當時就想:你差點就要上天了,你還沒感受過……
因為煤炭不夠,熱氣球飛了大概幾十裏,他們就返程了。
熱氣球那麽大,邊關的百姓又不瞎,當作新鮮玩意兒圍觀了一會兒,當天穆元詠準備的報社就刊登了穆元詠帶著熱氣球飛起來的新聞。
然後講了一下熱氣球是什麽,為什麽能飛。
雖然有一些不明白,但是不妨礙百姓們看熱鬧的心,大家都問這熱氣球能不能買。
王旭趁此發了一筆橫財,他給熱氣球定了個很高的價格,這種熱氣球還比不上赭石出的那種,隻是最簡單的隻能飄在天空上的熱氣球。
後邊邊城的百姓腦洞大開,還別說高手出在人間,有人大概是從中悟了一些什麽,比如有的想著空中種田啊,空中房屋啊什麽的,一番改造也有的真得折騰的挺像那麽回事的,赭石那個所謂的航天部總算不再是他一個光杆司令了,借此吸收了許多的人。
而穆元詠他們則帶足了充足的煤炭,準備了好幾個熱氣球,開始飛向京城了。
這一次的熱氣球準備得格外的大,考慮到它的航行時間和航行路線,包括當時氣候的風向。
關這些準備,就花了一段時間。
但是哪怕熱氣球飛行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後世的那些飛機,可這也比他們步行要快上許多許多了。
恰好等待已久的一陣東南風升起,熱氣球隊開始紛紛的放下墜物,讓它升得更高,飛得更快。
穆元詠對孔稷道:“這個看氣候的人可真是個人才,預測得真準,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當時穆元詠說要靠熱氣球飛回京城的時候,在航線這一塊上頭,孔稷穆元詠找了很多繪製地圖的專家,他們都是從祖上就開始從事這一行業,但是你說陸地上的事情,他們清楚,可是天空上的事情,這沒人到過,又誰說得準呢。
最後孔稷就說,看來不應該找這製地圖的,應該要找那種看天氣,節令的。
像天氣這些東西,種地的人是非常關心的,因為天氣直接影響到莊稼的生長情況,所以當時從事這一行業的人還是非常受到人們的尊重,所以這一方的人才反倒比製作地圖的人要好找一些。
可是穆元詠想要找到的可不是隻是對一處地方的天氣了若指掌的,他必須要洞悉航線一條道上的所有的天氣情況,比如那年那月會吹什麽風,下什麽雨。
畢竟有的東西它是有規律在裏麵的,像東南風繞球一圈,在什麽時候會吹起來,這個東西就需要一個非常博學的人,否則總不能去一個地方就要找一個對當地氣候比較了解的人問了以後再上路吧。
好在還真的有這個人,也好在孔稷先找來了他。
這人呢,本來是做地圖的,所以去過了很多地方,後來又對天氣感興趣,所以在地圖上麵做了很多跟其他人不一樣的標記。
孔稷比較細心,發現了這些標記,就讓人叫他過來問這些標記分別代表著什麽意思。
那人就說這些標記代表著當地的氣候變化情況,比如說這個是多雨,你看現在它是一個盆地,但是過不了十年,二十年,由於這種氣候的影響,它會逐漸變成一個湖,這就是我在總結我先輩繪製的地圖所得出來的結論。
地圖裏麵的地形它是會根據天氣時令的變化而變化的,而天氣時令的規律反倒是比地形地圖反而要來得更準確一些。
所以我每到一個時間會去當地看氣候天氣,然後再實地繪製一番地圖,後麵呢,再繪製一番根據天氣改變後的預測地圖。
然後到預測的那個時間段再去確認一遍。
這人的年紀已經三四十了,他說他這個想法是從十歲就開始有的,如今隻是不斷地再實踐自己當初的那個念頭而已,從最初一個蠢蠢欲動的萌念,到如今已然長成參天大樹的成熟思想。
這一段路,他走了已經三十年。
孔稷聽完之後,就明白穆元詠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才。
他當時就把情況跟穆元詠說了,很快穆元詠就從這人的手上得到了一份完整的航線氣候分析圖,包括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刮什麽風都記錄得特別的詳細。
穆元詠當時的欣喜就像是終於發現了一個寶貝。
他說,永遠都不要小瞧人類的智慧。
隻要給他們機會,他們就能綻放不一樣的光芒。
而這也是穆元詠心裏麵一直想要追尋和保護的東西。
他希望他隻是那個點火的人,而照亮的事情,是由後麵的無數人來實行。
好在這個人找來後,後麵的一些事情就進展得很快了,在太後傳來第二道手諭的時候,穆元詠終於回了一道。
也很簡潔,就兩字:快了。
孔稷說他就不能多說一點。
穆元詠卻道太後當時也沒多說一點啊。
他還為這點小事情計較起來。
孔稷拿他沒辦法,好在穆元詠去信後不久,熱氣球終於升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