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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定安一麵揉著自己微微紅腫的耳朵, 一麵快步跟上謝司白的步伐。她小心翼翼問道:“先生……方才那樣說倒是替我解了圍, 不過就這樣出頭,難道不怕那人懷疑什麽?”


  謝司白不以為意, 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那就讓他懷疑好了。”


  定安愣了愣, 她心裏很明白,怎麽會一點顧忌都沒有, 不過是為了她考量。


  定安隨著謝司白去了青雲軒,秋韻還沒回來,不知幹什麽去了。春日來替他們添茶時看見定安這一身裝束, 不覺讚道:“殿下這樣很好看。”


  定安被他誇得心情稍好了些,笑眼彎彎:“當真?”


  春日不覺有異,傻乎乎點點頭:“這能作假。”


  倒是謝司白靜默不語, 略抬了眼,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春日這才後知後覺, 聳聳肩, 先退下去了。


  剩下他們兩個人, 謝司白才道:“說罷, 怎麽回事?”


  定安知道他在問她怎麽同那種人扯上了關係。定安略微躊躇一下, 才是從頭細細講起。說到帕子的事,她自己也是納悶:“那帕子是先生來的那一日丟的, 至於怎麽恰巧被他拾了去……我也是不知。”


  “你好好想一想。”謝司白看著她, 極有耐心,“那日去過什麽地方,帕子可能丟在了哪處?”


  定安細想著, 隻道自己那日下午去了後寺,晚上到的觀海亭。不過晚上另換了身衣裳,倒不可能是那時丟的。說來說去隻可能是前者。


  “那日我去後寺閑逛,路過一片林子,思來想去也隻能是那時丟的了吧……”忽的定安止住話頭,不經想起她曾在那時遇見過熙寧,熙寧不同尋常的表現她至今還記憶猶新。


  定安不覺是心下一沉。福至心靈般,她好像是找到了最要緊的一根線,冷不丁將剩餘散落的都串在了一起。


  熙寧,林璟,還有……林祁。


  謝司白覺察到見她神色異樣:“你怎麽了?”


  定安回過神來,話到了嘴邊,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按捺住微妙的心緒,隻道:“……沒什麽要緊的,許是那時不小心掉了的,他人在寺中,被撿去也不是不可能。”


  謝司白淡淡應了聲。定安一時心亂如麻,頭昏

  沉沉的,坐立難安。


  謝司白見她臉色蒼白,以為她還沒從方才的事緩過神來,說道:“帕子的事你不必擔心,我會讓人取回來。”


  定安點點頭,斂回心神,勉強笑了笑:“就是不知他現在是什麽意思,難不成真的想尚帝姬?”


  謝司白微微蹙眉,向來雲淡風輕的眸中隱有暗色,不過即刻就煙消雲散。


  謝司白又留著她坐了一會兒,前頭盛宴未艾,定安也不好離場太久。她是極不情願走的,但也是沒辦法。走時謝司白將她送到廡廊外,不覺看到她發上戴著的那頂珠花,還是他先前送她的,沒想到她在這樣的場合也會戴著。


  謝司白猶豫了一下,終歸是心念大過了規矩,伸手替她將微亂的發簪扶正。定安眼睫微顫,在他離近她的時候,不自覺稍稍屏住了呼吸。


  “再有旁的事,早點派人來告訴我。”謝司白垂眸,望著她,眼中深處是有著細碎的溫柔在,可惜藏得太深。定安輕應一聲,才是低著頭離去了。謝司白目送著她出了院子,另一邊秋韻正好回來,見謝司白立於廊下,迎上前來低語幾句,謝司白並不意外,略一頷首,沒再追問下去。


  倒是秋韻說完了正事,目光不覺投向定安方才離開的去路:“小殿下剛走?我似是在門前看見了她。”


  謝司白嗯了聲。秋韻對宮中的消息向來靈通,不經意說了句:“今日這樣大辦,後頭那位怕是有意要將殿下早點許配出去,免得日後她身有不測,再橫生波折。”他指的自然是邵太後。


  謝司白心下稍稍泛起些漣漪,他不動聲色轉身進了書房,沒有搭理秋韻。秋韻知趣,不等他說什麽,先是追上來,笑吟吟道:“公子莫要說我僭越了,我也不過隨口一提罷了,您若不愛聽,我日後便是不說了。”


  謝司白也不看他,淡漠道:“有這個時間耍嘴皮子,不如將我交代給你的事好好辦一辦。”


  秋韻無奈地應了是,方才退下。


  定安從小道折返回了玉蘭堂,她吃一塹長一智,沒再為了躲清閑故意往人少的地方去,畢竟誰知道藏在角落裏的是人是鬼。


  日頭將將西斜,朝拜大典陸續終了,不過對於宮裏的人來說晚上才是重頭

  戲,玉蘭堂設宴搭台,內外搭了三四道筵席,按照品階而論。最內的自然是宮裏宮外最有身份的。


  定安回含章殿去擰了帕子洗了把臉,靜竹侍候著她將厚重的頭飾卸下,換了身清簡些的衣裳,月藍繡玉蘭紋小褂,素白長裙,腕上鈴鈴鐺鐺的飾物也一概除去,相比於白日低調不少。


  她再到玉蘭堂時命婦們已經領過宴,正一一向著邵皇後祝壽行酒。教坊司在殿內設了九奏樂歌,管弦絲竹之樂,華服優伶舞姬,天色未得大暗,四周已是華燈初上。


  邵太後也來了。她身上不大爽利,不過為了定安還是來坐了坐場。定安也清楚這一點,她說到底沒個母妃在,難免會被一些勢利小人輕薄看待,邵太後此舉就是在替她撐腰,用意昭然若揭。席間邵太後有意同著定安說話,可惜她畢竟是精力不濟,時候差不多到了,便是先行離去。


  邵太後走後定安才見著熙寧。熙寧畢竟才定了婚事,這樣的場合不宜再拋頭露麵,因而一整個白日都是被拘在殿中。如今晚上倒是出來了,穿著件水藍繡折枝紋小衣,比不過定安,卻自也是清麗無雙的。


  熙寧見了定安還與往常一般,倒是定安因有了不同的想法,再看待起熙寧來總不如從前那樣親近了。


  熙寧一心望著台前,察覺到定安看著自己,才是回眸笑道:“妹妹這是怎麽了?難不成一日不見倒想起我來了?”


  定安懶洋洋地笑了笑,垂下了眼眸,並不言語。她有一搭沒一搭侍弄著麵前供奉的盆花,心下雖是亂的,但還不至於失了分寸,隻是有那樣一個猜測擺在那裏,鮮血淋漓的真相,直叫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定安沉默了許久,才是漫不經心開了口:“皇姐,我今日見到了林小世子。”


  熙寧重新將目光投向台上,輕輕嗯了一聲,眸中沒有半點波動:“好端端為何提起他來。”


  定安不覺是為了林祁悲哀起來。他們都是打小的情分,原想著不管上一輩如何,這一輩總是差不了的。誰想到有些事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


  定安淡淡道:“無甚,隻是覺得小世子有些可憐罷了。”


  熙寧沒說話,目光仍是望著台上,清淩淩的,沒有多餘的


  神色。定安反倒是自己先沒了興致,又有些自暴自棄的,手上稍用了力,直扯得那花瓣七零八落,不得善果。


  這些橫豎都是從前的事,就算她真得了實情,講出來又能有什麽趣,到底是讓失意人更失意罷了。隻是定安怎麽也不曾想到熙寧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就如同熙寧也不懂定安的風平浪靜下掩蓋著什麽。


  熙寧斜睨了一眼定安手下被摧殘的不成模樣的花,似笑非笑:“什麽人惹到你了不成?”


  定安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她沒有看熙寧,隻托著臉,仿佛是不經意地提起:“姐姐可知道小世子有一位兄長,叫做林璟的?”說著她抬眼,留心熙寧的神情。熙寧聽到這話略轉了視線,盡管隻有片刻的凝滯,還是被定安捕捉到了。定安的心沉下去,沒邊沒底的。


  怪不得林小世子待她怎樣好她都不往心裏去,原來這一早是有圖謀的,至於早到什麽時候,連定安都不能細想。


  熙寧微垂下眼簾,伸手掐了一隻鳳尾到手上把玩著,漫不經意道:“我記著有這麽一個人,不過有林祁在,倒不顯得他。”


  定安笑著問:“姐姐可是見過他?”


  “見過是見過,一兩麵罷了。”熙寧說著看向定安,“怎麽問起了這個?”


  她話音剛落,還不等定安回答,倒是先聽到了清嘉的聲音,嬌嗲嗲,同往日裏的盛氣淩人總是不同的:“表哥等等我,你們走得那麽快,我跟不上。”


  說著這話她們就到了近前邊。為首的林祁林璟兩個先停下來,林璟沒有太大變化,輕笑著,一派公子哥的風雅清姿。林祁卻是明顯地怔了一怔,應該沒想見會在這處碰到她們。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林祁雖說已是努力在放下過往,但眼見了熙寧,還是不自在起來,神色也略轉幾分黯淡。定安暗歎一聲,有點可憐他。


  這傻子知道什麽。


  林璟同熙寧以禮相待,規規矩矩問了安,挑不出一絲錯處來,對著定安反是多了幾分笑意:“十六殿下,又見麵了。”


  定安再麵對他時已不像上午那樣慌亂。她漠然瞥了他一眼,愛答不理地冷哼一聲,便是撇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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