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金鯉
占地三五畝的院子著實不小,院內由於長時間無人照看,已長出齊腰高的雜草,左邊屋簷下被隨意丟棄的壇壇罐罐,靜悄悄的任歲月的侵襲。
院內東邊為一座兩層閣樓,閣上有匾——觀潮閣,觀字金漆已經斑駁破落,剩餘二字更是慘不忍睹,這般景象也被喚作如此雅致的名字,實在是讓人忍不住發笑。
薑行自嘲的笑了笑,並不在意,撥開擋在前方茂密的草叢,邁步上了閣樓。
一層為一間幽暗的儲物室,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製樓梯,他真怕稍稍用力會將它踩的粉碎。
二層為一處供人休憩的臥室,門板上同樣滿是灰塵,將它輕輕推開。
發出嘎吱吱令人牙酸的響聲,上方的灰塵簌簌掉落,猝不及防被灰塵迷了眼睛,便又退了出來。
扶著門口破舊的欄杆,揉著被迷了的眼睛,恍惚間望向東邊。
東方,海天一線,落日的昏黃餘暉映照在粼粼的海麵,天邊被映的同樣橘黃色的片片雲朵,安靜的一動不動。不時有修士踩著各種法器,或出臨冬城,或進,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
薑行愣了片刻,甚至覺得眼睛也好了許多,這般美麗的景象,倒讓他心中有了些許的慰藉。
本就是被時洋允許上的黑塔見他,怎會行至第八層,而且是在大敞的門口被三尾狐襲擊,況且,一名元嬰修士的神識,莫說第八層的範圍,就是整座黑塔他也感知的到一個人,怎麽會偏偏感知不到他呢?
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時洋同意三尾狐出手的,大膽的猜測,甚至不排除是時洋安排三尾白狐出手的,隻是實在想不出他怎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單單是為了測試自己的能力?
薑行搖搖頭,懶得去想這些,再看看院落破敗的景象,更是無心修習,直到橘黃的紅日落下海麵,消失不見,提起精神再入滿目殘亂的二層閣樓。
天色昏暗,隨手從儲物袋拿出一塊熒光石, 擺放在滿是灰塵的桌上。
屋內雖然破舊,陳設倒算齊全,一張架子床,床尾兩個諾大的櫃子摞在一起,熒光石擺放之處還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昏黃銅鏡。
隻是長時間無人清掃,積了太多的灰塵,他自幼便是乞丐出身,本就是不太注意這些諸多細節之人,稍作收整,便鋪了鋪蓋,在架子床上休息起來。
臨休息之時,他仍是機警的在院門口擺下了一套以防人潛入示警的法陣。
第二日大早,明日透過窗戶的破洞灑落在他迷朦的眼皮上。
他緩緩將眼皮睜開,朝裏麵挪了挪,躲過陽光的照射 ,正欲打個回籠覺,卻又想起了什麽,繼而坐起身來。
屋內,院落這般髒亂的景象,將就一晚倒還罷了,若真呆上幾年,他也是實在無法忍受。
昨日一路行至此地,前麵不遠便有一處小小的集市,寧可花點靈石叫幾個世俗之人將其內收拾一二,他自己也是懶得浪費那些時間。
借著被稍稍擦拭看的清的昏黃銅鏡,整理了衣冠,邁步出門。
循著記憶,出了大門右拐,不消片刻正式交了熙攘的大街。
人還未至,嘈雜的喊叫聲先一步透過重重屋舍傳入耳內,行的近了才得稍窺此街一貌。
此地雖距北疆千萬裏之遙,卻與夜涼城那裏的街道相去無幾。
街道兩旁為多如牛毛的商鋪,門口有人張羅,招呼來往的行人。
門口也有一些小小的攤位,賣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薑行信步而行,悠哉悠哉在街中左顧右盼,時間還早,一時也不急於尋人修整那處閣樓。
前麵街邊擺的一處小攤位,已經圍了不少人,嘰嘰喳喳議論些什麽。
好奇的湊到近前觀望,一名年逾花甲的老頭,他眉發皆白,盤腿打坐,閉目養神。此人皮膚黝黑,麵上更是如百年的老樹皮一般,溝壑縱橫。
在他麵前地上鋪了一塊紅布,紅布上隻有一件東西,東西倒也平常,隻是那塊紅布上繡的字著實的抓人雙眼!
“隻賣有識之士!”
六個金線秀上的大字,仿佛在挑釁來往的行人一般。
那一塊拳頭大小的淺白色石頭顯得平淡無奇,老者一副高深至極的模樣,眼皮也不抬一下。
“若有眼力盡管出價,隻要報在老夫心理價位 ,老夫定當與之交割,如無眼力膽量,或財力的話,諸位還是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
老者一語如擲入水麵的一塊石子一般,人群先是一靜,隨後變得更加喧鬧起來。
“喂!老頭,你這塊白色破石頭想賣幾塊靈石?”
“就是,我等看了半天,也沒發現這塊破石頭有什麽神奇的地方,你莫不是故弄玄虛?”
“就是就是……”
………………
不少人應聲附和,老者依舊閉著雙眼,再也不答話。
“嘿嘿薑小子,你可知這是何物?”
腦海中傳來王國風的話語。
薑行一驚,這兩日自北疆急急麵對大武山與靈獸山的兩名元嬰修士,再加上慌忙逃至東海境,竟然將王國風給拋之腦後。
“王前輩,莫不是你認識此物?”
“哼,不過區區半步結丹境的金鱗內丹,他也好意思在這裏裝神弄鬼。”
薑行聞言心中恍然,自服鳳司圖文閣他對修仙界的大小事物也算是知曉不少。
金鱗全名乃是金鱗魚,世間多有傳說,金鱗魚每五百年一次的一次天機,倘若越得過龍門即可幻化為龍,奪取天地之造化。
這番神秘的傳說使得金鱗魚更是神秘不已,更有甚者信仰此魚,還聽說有部族以此魚為圖騰。
這些都是書中所記,真假已無可辨別,今日聽得王國風講此物,他才記起這些。
“哦,原來是此物,王前輩……”薑行話還沒說完,在他身旁突然有人開口:“一萬靈石,不知老前輩能否割愛?”
老者緩緩搖頭:“太少!”
“那就兩萬,再多我可真沒有了!”
“你既然肯出兩萬,那我問你,你知此物為何物麽?”
“金鱗內丹!”
刷!
老者雙眼猛地睜開,眼中似有異芒閃動,透過人群看到後麵與他對話之人。
那人身材高挑,頭戴黑色鬥笠,看不清麵容。
老者嘴角上揚,陰陰笑道:“胡某在此擺了七天攤了,洪少主,你終於肯出來了!可讓屬下好找!”
眾人一時之間不明所以,齊刷刷看向那名頭戴鬥笠之人,那人卻是一驚,急忙轉身要跑,慌亂中竟與薑行撞了個滿懷。
薑行被撞的一個趔趄,自老者的話語中他已經聽出了一些端倪,也不知那普通的金鱗到底有什麽特殊的魔力,被那老頭以此為餌釣來了這名頭戴鬥笠之人。
不過那名老者既然敢此時攤牌,這位仁兄怕已經入了他們的圈套了。
薑行感覺的到,鬥笠後麵的一雙眼睛深深的盯著他看了一眼,隨後朝街道中快速跑去。
再看地毯前方哪裏還有那名古怪老者的影子!
這一切發生的快消失的也快,也不知那名頭戴鬥笠之人與老者消失在哪處巷口,爭鬥在哪地破廟……
二人搞得眾人敗興散去,薑行暗自思忖,那塊金鱗內丹竟能騷動一名洪少主,能叫的上少主的定然非是一般人物了。
繼續朝前,一路打聽,才尋了處凡人的聚集區,這些凡人除了重些莊稼以求糊口,也無別的生計,當得知他要找人整理自己住處時,一幫圍上來的人宛如十幾天沒吃過食物的餓狼一般。
隨意挑選了幾個女性,倒不是他有什麽想法,畢竟女人幹活還是比男子要細致的多。
他一再強調,不要破壞屋內的任何陳設,隻要將灰塵擦拭幹淨,院內諸多齊腰高的雜草鏟幹淨即可。畢竟這處閣樓隻是暫借給他居住罷了,
還沒用了兩個時辰,薑行再入觀潮閣,此時的感覺較兩個時辰之前簡直是天壤之別,從大門,到院落,再上閣樓,簡直是天壤之別。
院落內的雜草幾乎被盡數清空,已經可見地麵鋪的鵝卵石道,上方觀潮閣三個大字由於太高,薑行一個縱身將它取下,此時也是從新描金。
嘎吱嘎吱的木製階梯,就實在是沒辦法了,他隻得上閣樓時盡量放輕腳步,樓下的幾間房也收拾的幹淨整潔,閣樓上方為居住之所自不必細說。
他豪爽的賞了兩塊上品靈石,幾人感激的倒頭就拜,普通修士自然覺得兩塊靈石算不得什麽。
可是這兩塊靈石的價值就太大了,往大了說那就是一家三口整整半年的口糧了。
待的幾人出去,薑行則愜意的搬了一張太師椅坐在二樓,眯著眼睛看著被清理出來的院落,心中不盛歡愉。
忽然覺得衣服緊貼肚子之處,似硌有異物。
他眉頭微皺,自從有了儲物袋,除了賈管事所贈已經破碎的平安扣,他幾乎未在懷中裝任何東西。
伸手入懷,除了平安扣也無他物,然而與衣物相隔之下他真真切切感覺到了一塊硬物。
那物並非在他懷中,而是在他腰間所縛的一塊藍色腰帶內。
滿帶疑問將它拿出,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雕刻的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火紅的鯉魚,鯉魚栩栩如生,雙目圓鼓鼓,微嘟小嘴,魚翅微展做遊動姿態。
薑行整個人都懵掉了,他哪裏知道這東西是什麽,更不知道何時到了自己懷中,自己也沒有與人接觸,……除了……莫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