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節
溫顯沉重緩慢的步伐漸遠,蘇北沐便重新看向蘇楠月,她苦笑道:“媽,你也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就行了。”
“說什麽呢!”蘇楠月蹙眉輕嗔,“溫伯都說了,我們要陪著你外公,多說話,這樣爸爸才能提前醒過來。我們一起在這兒總比你一個人好很多,媽媽太久太久沒有好好看看沐兒,我這也是想多陪陪你,沐兒,能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嗎?”
她目露誠懇,蘇北沐卻是沉默良久。
“沐兒,你一定是怪了我,不怨你,都是我的錯。”蘇楠月素白精致的臉,浮上了一絲悲痛,極是隱忍。
“不!”蘇北沐突然出聲,埋著頭的她教人看不清她麵容昏暗處的神色。
隻見她使勁搖著頭,隱約傳來哭聲,可見她的壓抑。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蘇北沐忽地捂住嘴,以掩飾自己的失態,微微嘶啞的嗓子依舊傳出模糊的聲音。
蘇楠月愣怔著,她聽的很清楚,沐兒說:“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想你卻不能每次陪在你身邊,媽,我怕啊!”
“沐兒!”蘇楠月驀地提高聲音,整個人都強勢不少,“不許哭,你忘了我怎麽告訴你的?做任何事都不要懷有恐懼之心,因為恐懼才是你真正的敵人,也不要心軟,更不要後悔,做到這兩者,你才會是一個徹底的魔,一個,戰無不勝的強者。”
一個魔?
蘇北沐的心底漫上了無窮無盡的漩渦,似一張張狂笑猙獰的惡魔的臉,在叫囂著……
媽,這是你說的!你說的!
隻希望你也不要後悔!
畢竟,你的心早就是一塊磐石了!
蘇北沐於心底,化身於魔,黑衣黑發濃妝,身後像是彼岸黃泉,在怒放,在怒吼……
蘇楠月錯愕的須臾間好似看到蘇北沐的背後,張開了一對濃墨色的羽翼,充斥著席卷天地的力量。
“沐兒。”蘇楠月眸色微轉,“別傷心了,跟我講講我不在的這十多年,沐兒是怎樣成長的?”
“媽,在這之前,您是不是該告訴我您是何時回來的?”蘇北沐平複於心情,嗅了嗅鼻子道。
“我是昨日傍晚時分回來的,沒見到你還嚇了一跳,又見你外公這樣,方知這麽多年我到底是有多過分。”蘇楠月神色悔恨,卻又疑問道,“怎麽了沐兒,這幾日你去了哪兒,為何半分音信都沒有?”
蘇北沐看著她淺笑片刻,俄而垂頭道:“我去了趟美國,想見見母親,卻不想因著某些事耽擱了不少時間。”
“某些事?”蘇楠月揪心問道,“沐兒,你在國外出了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大事,再者您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蘇北沐站起轉了一圈,除了眼眶微紅,麵色微白,確實看不出什麽事。
蘇楠月皺著彎彎的眉,歎道:“我知道你不想說是為了不讓我憂心,好孩子,我不多問,隻是沒有下次了啊。”
“嗯。”蘇北沐微笑著點頭,“媽,快淩晨了,我守夜,您睡吧。”
“不用,媽受得住,還有一夜呢,我要和沐兒好好聊聊……”蘇楠月含笑望著她。
“好吧。”蘇北沐坐到了她身邊,無奈失笑。
夜很長,亦很靜.……
這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是絕望的陰霾中,最後的一縷永恒且安寧的光……
蘇北沐想著,她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過,自己竟是如此會演戲,許是注入了太多破碎的感情吧.……
137.奇怪的想法
室內的空氣有些輕顫,這是新一天的第三縷陽光溶於安靜的空氣中。
又是天氣不錯的一天。
晴空,白雲,暖陽,都很足,當然,還有冬日的冷氣。
蘇北沐伏在蘇老爺子的左邊,如貓兒的睡姿,嬌豔可愛。
蘇楠月連趴著睡時,也是這樣的優雅,半截身子彎成一道極美的弧線,麵容半掩,有著佛的嫻靜。
陽光調皮地隻圍繞著蘇老爺子的臉跳呀跳,它們彈跳的身影似是引起了老人的注意,黑暗中的他忍不住追隨著這道光芒。
蘇向幹裂灰白的唇張了張,略微沉重的眼皮並未讓他感到壓力,而是化成動力。
眼前是一道細縫兒,他的視線還有點模糊,卻真實能看到火苗般的光,在吸引著他。
他的世界暗淡的有些久了.……
日光漸強,蘇向咧了咧嘴,緩慢且堅強地睜開眼。
眼睛有些疼痛感的蘇老爺子又眨巴著眼好一會兒,望著天花板適應了這多日不見的光。
這一瞬,蘇老爺子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從未這麽激烈過,伴著心跳的同時,還有點胸悶。
蘇老爺子扁嘴,目光向下遊移,看到了兩個頭。老人家一顫,一哆嗦,突然來了勁兒連帶著身子後移了幾尺。
“來人!”蘇老爺子老眼昏花一時懵住,急聲大喊道。
他想不通,誰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進入他的房間。
聲音還是虛弱沙啞的蘇老爺子沒有將別人喊進來,反倒是吵醒了熟睡中的兩人。
蘇北沐動了動,眼睛時而眯著時而閉著,這樣來回了幾次,才大腦中昏昏欲睡的蟲子給喚醒。
“外公!”蘇北沐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瞪著雙黑白分明還略帶水霧的眸子,驚喜道,“您醒啦!”
“爸!”蘇楠月懵懂中也是清醒過來,望著自己的老父親,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蘇老爺子聽聞兩道分明是興奮的語氣,腦子還是遲鈍著,一雙老花眼瞪得極大想去看清麵前的人。
蘇北沐忽地跑到遠處,轉身朝著蘇老爺子揮手,嘴中笑道:“外公外公!你看,我是誰啊?”
蘇老爺子一頓,一團雲霧的眼霎時清明,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不正是他那個仍是單身狗的外孫女兒嗎!
“你個臭丫頭!”蘇老爺子亦是激動,隻是激動之餘又是悲憤,便操起枕頭,毫不留情地往她砸過去,叫囂著,“死到那兒去就不會回個信嗎!”
蘇北沐的小心髒一個顫悠,隨之不躲任由枕頭來勢洶洶,低著頭,癟著嘴,小聲道:“我錯了嘛。”
枕頭正中頭部,不疼,心裏卻疼。
她乖乖地接過滑落的枕頭,抱住它,情緒低落得像隻被拋棄的小奶狗。
“好好好!”蘇老爺子眉一挑,眼底的冷盡數散去,隻剩無盡的柔軟,“還不過來!”
他最受不得的便是小沐兒賣的萌,那是軟到心坎裏的啊。
蘇北沐掛上笑意,透著些許的嘚瑟,小跑著湊近蘇老爺子,親昵了好一番。
“外公,還有一個人呢。”蘇北沐看了眼看不出什麽心思的蘇楠月,淺淺的笑。
話落,蘇老爺子歪頭看了那模糊的影子一眼,沒什麽反應。
蘇北沐見狀,替他帶上了老花鏡,幫助他靠在了床上。
父女倆相見,時隔十多年,不變的是情,變的是人心。
變了。
目光狠辣如他,蘇老爺子這是見到女兒蘇楠月後的第一評價,在這一會兒,他竟是異常平靜,打量的視線像是看個陌生人。
蘇楠月到是不尷尬,她紅著眼,任其將自己看個透。
不愧是父親!
這是她,唯一的想法。
父女倆的相同之處,莫過於此。
蘇楠月越是坦蕩,蘇老爺子反而愈來愈沉默,他狹長的眼,極其銳利,目光像是化成箭雨,所飛之處,刮起陣陣薄涼之風。
“楠楠,是你嗎?”蘇老爺子試探性地問。
蘇楠月聞言,在眼眶裏打了半天轉兒的金豆子嘩啦嘩啦的流個不停。
她哽咽,又笑著,聲音含著淒厲:“爸,爸爸,我是楠楠,你的楠楠回來了,媽媽不是最喜歡喃喃自語了嗎?”
蘇向的亡妻,蘇楠月的母親,最喜歡做的便是喃喃自語。
蘇北沐看著,鼻子酸了,她輕聲說道:“外公,您的情緒不能激動哦,媽媽待在這兒一晚上了,早點讓她休息吧,我先出去啦。”
不等回話,蘇北沐自覺地悄然離開,步子無聲,但她沒有一步,都覺得有著千斤重。
她不想知道母親和外公會聊些什麽,縱使察覺出那相認的氛圍不對勁,但此刻她的隻想睡上一覺,這樣才能撫平她傷痕累累的心吧。
——
葉長青回來了,此時躲在蘇北沐的房間等候。
他坐在窗台上,窗簾將他掩蓋,北院的陽光不刺眼,少年的他有些累了,就這樣,靠著窗戶,沐浴著暖陽,睡著了。
安靜睡眠的他,美的純粹,在這時,他才像個天使,在人間小憩。
睡夢裏的他,做著個很甜的夢境。
夢裏,少年羞澀,瞧著遠眺的女孩,偷偷地吻了她的麵頰,那時,夕陽無限好,大海平且靜,歲月如歌如癡……
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