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節
地地跟著她了。
到也不是什麽那一見便鍾情的戲碼,隻是長青打心眼裏認了蘇北沐了吧。
如果說他一開始沒個感覺,但中途也是開竅了的,隻不過這晚來的開竅被南殤那人一棒子給打到井底了,他最後還是想著,算了,還是老實做小弟吧……
所以,葉非默現在是不知,自己的親弟弟啊已經被人挖了牆角送給人當小弟了。
他不問,葉長青自然不會多嘴。
又是一陣寂靜。
窗外的天,也變了,像是澄淨的天空被潑了墨水,這般暈染下來,似一副淡雅的水墨畫。
水墨畫的天好似不喜這顏色,就簌簌落雪了,成片成片的白。雪花柔柔的卻在打鬧一般,在半空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歸了地,化了水,這一層層的鋪上來很快的,大地又披上了薄衣。
“又下雪了。”葉長青眯了眼。眼睛極大極水潤的他就是眯眯眼也露出了條窄縫兒,教人能看清黑黝黝泛著水光的眸子的那種。
可葉非默怎麽看都是深不可測的。
他說:“這不奇怪。”
葉長青接著道:“我不喜歡。”
“為何?”葉非默不明白了,人家老天下雪你難不成還能塞回去?
“白的。”葉長青看著溜進來的打著轉兒的雪花,心底不爽道,“不吉利。”
葉非默嘴角一抽,離他遠了些。
他弟弟有些神經兮兮的,不知道會不會傳染。
“他……”
“嗯?”
沉思中的葉非默聽到了個字,弱弱的,抬頭看見張著嘴迷茫著不曉得說些什麽的葉長青,心裏麵又有點酸了。
“你說父親吧。”
葉長青低下頭,澀然一笑:“我……不記得了。”
落寞中的他側麵線條逐漸僵硬,曲而長的睫毛也灑下了一片陰影,光看臉,就能發覺他深深的憂鬱。
葉非默揉了揉他的發絲,很柔軟,像小動物的毛發,一如幼時的討喜。
他淺淺道出:“沒關係,他不會怪你。”
他從來,不會怪任何人。
“他叫葉落。”葉非默板正他的臉,眉眼溫柔,“你記住了,我們的爹地,叫葉落,葉子的葉,落葉的落。”
“葉落.……”
葉長青喃喃。
那模糊的記憶依舊模糊,卻能見得一大兩小的身影,在朦朧中,嬉笑著像黛玉葬花般埋葉子。
埋葉子,長出好多小葉子.……
葉長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止時,落雪猛了,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218.虛實界
燈滅時,葉長青還愣怔了片刻,無意識中腳步也前移了些許。
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明明隻是一扇,葉長青卻恍惚間看到了兩扇,一門為生,有希冀的曙光;一門為死,似地府的招魂。
“手術很成功。”
直到一聲幽啞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好嗎?”葉長青的心好似要燒起來。
“她很好,但他不好。”
話音剛落,護士就推著一輛手術車走出手術室。
後麵還跟著一輛……呃?還有一輛?
葉長青懵了。
一眾醫護人員的臉色並不是太好。
“溫旭之,這是什麽情況?南山怎麽也在!”
“待會兒再說。”
溫旭之滿目疲憊,素來溫和的聲音冷了許多。
“南殤他……死了?”葉長青垂落雙手微微顫抖。
他為殺手,染過無數人的性命,可以說從未心慈手軟過,但這會兒,被鮮血浸染過的手在顫?
“他走了。”
溫旭之很平靜,低斂的眸略微的沉。
與此同時,是凍醒了的蘇雨櫻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一頓,看到的便是葉長青他們。
溫旭之……他穿著手術服!
蘇雨櫻腦海中有一瞬的空白,先前一連串的回憶緊接著湧入她的大腦,似乎想到了她最不想證實的事。
出什麽事了呢!
為什麽她的姐姐蘇北沐躺在那兒,還有南山……
那,另一個躺著的……
蘇雨櫻想出聲,卻發現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來,能發出幾個字也是粗礪的音色。
想起來了,她好像差點就被人掐死了……
是葉長青,還有一個人,她不認識。
那他們一定是想攔住她的!
“啊……”
那深處的不好念頭已緊緊攥住了她的心髒。
“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像在粗鹽裏浸泡過的嗓音一字一句,似血啼。
隻是,沒有人理會她,除了那群醫護人員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目光。
“走吧,送到重症監護病房,南殤……到……”
“滾開!”
眾人都未料到蘇雨櫻會突然闖過來,撲倒了一層白布覆蓋的人身上。
“拉開她。”溫旭之的眼眸是少許的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一半人推著蘇北沐和南山走遠,另一半人拚命拉著蘇雨櫻。
奈何這人死死抓著,他們為了逝者也不好多放肆。
葉長青的眼眸掠過一絲涼薄的血色,他上前微微一用力,便扯開了蘇雨櫻。
“哢嚓”,蘇雨櫻一手拉開了那層白布,摔倒在地。
她捂著不知是不是粉碎的腕骨,悶哼一聲,直冒冷汗。
一雙泛紅的眼,卻是盯著床上了無生息的人。
他的臉,似化雪一般,蒼白透明且透著寒涼之意。
蘇雨櫻低聲嘶吼,仿佛森林深處傳來的野獸悲鳴。她雙拳緊握可聽碎骨的波動,皮膚上隱約突起猙獰的骨頭,充血泛了青紫一片。
她感覺不到疼痛,可眼好酸,心是不是炸開了一樣麻木?
她自問。
“你們殺了他……惡人!是你們都是你們……”
醫生護士們聽著這瘋言瘋語,皆麵麵相覷。
溫旭之說:“你們先帶他走吧。”
“不許!不許帶走他!你們這群殺人凶手!我不許你們碰他!”
蘇雨櫻瘋子一樣掙紮著又撲上南殤。
眾人皆是一怔。
溫旭之眯了眯眼,示意他們先離開。
除了葉長青,其餘人皆是一臉異色地一步三回首。
“你認識他?”
溫旭之組織了蠢蠢欲動的葉長青。
蘇雨櫻很詭異地淺笑著,眼底是難掩的愛慕,就好像她抱著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是睡著的愛人。
她著魔般低聲喃喃,隻是溫旭之他們都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也似乎無視了他們。
蘇雨櫻和死去的南殤像是處於一個虛幻的世界,那個地方隻有他們兩個人。
“她在做什麽?”
葉長青神色厭惡,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他想掐死眼前的女人,撕開那雙覆在南殤眼上的手。
溫旭之湊近蘇雨櫻,又問了一遍:“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他,告訴我,我就告訴你他是誰。”
蘇雨櫻眉輕蹙,眼底是混沌也是清明,她的指尖觸碰著南殤凝了層霜的睫毛,幽幽道:“他叫南殤啊,我已經知道了,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如此……長青,處理一下,隻要不死就行。”
溫旭之的表情像是凍住了,語氣也是薄涼。
葉長青一口好牙咬得直響,他手掌一劈,蘇雨櫻便猝不及防的暈過去。
他拎著她的衣領,從那扇破碎的窗戶上跳了下去。
樓層很高,白日到黑夜的氣溫很涼。
像極了南殤的皮膚。
溫旭之為他重新覆蓋上白布,指尖不經意地碰上他的臉。
指腹微涼,亦是輕顫。
溫旭之僵硬地收回手,倏地又回想起手術室中,刀鋒劃開胸膛的聲音,和那噴濺的溫熱的鮮血。
自始至終,南殤是笑著的,還時不時提醒他一兩句,直到他的身子漸漸僵硬,臉色漸漸灰白……
寂靜的手術室內,好像隻有他手中的那顆心,仍是生氣勃勃,有溫度有聲音。
嘭嗵!嘭嗵……
溫旭之晃了神。
南殤最後一眼,仍是對著蘇北沐的側臉。
他在看她,一直都是……
鼻子微酸,溫旭之啞聲道:“我送你吧……身上有你們的血……”
病房內,兩張床並排擺著,床頭的儀器在紀錄著兩人的生息。
深夜,極深的夜。
本該昏睡那麽一兩天的人,睫羽輕顫起,猛烈地顫動起。
心髒在跳動,有力地跳動著。
是生的氣息,是重生的氣息!
夢裏,她不再是茫然無措,也不再是絕望地找不到出口。可是,她又看到了,夢境起了濃霧,她每走的一步,濃霧就散去一分,像是引路又像是誤導。
濃霧,埋葬了什麽呢?
蘇北沐走著,惶急地走著,但每一個出口處都是更濃墨的黑暗,正等待著吞噬她。
許久,她累了,坐在原地休息,濃霧自動散去。
眼前,是山,是水,是小屋,正飄著嫋嫋炊煙,有香氣四溢,有鳥語花香,還有打鬧嬉笑……
隱約中,有人叫著昉歡,昉歡……
可她聽得更清晰的,為何是沐兒,是北沐,是蘇北沐!
219.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