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再多心思也壓不慢金丹級洞府的飛行速度,不過兩個多時辰,洞府就在杉榮城外一處密林裏落地了。
——沒錯,這回仙門大選的主場,就在杉榮城。
沐寒在青禾鎮近兩年,卻從未去過青禾鎮隸屬的主城杉榮城。
說來或許也算是一種遺憾了。
若是七年前沒選上,那等這回再參選其實還挺方便的。
沐寒想到這裏不禁失笑。
十萬大山之內,或許也可說是十萬大山的另一側,靈氣遠比四大仙城濃鬱,而且高階修士更多,各造物派係傳承趨於完整,物產也更豐富,真留在青禾鎮,哪怕是實力再強些後進城去討生活呢,她如今可能也是煉氣七層就到頂了。
她從六層升上七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煉製丹藥用的材料等級太高,逸散的靈氣把她這個煉丹人的修為硬灌上去了。
且其中也存在極大的巧合成分。
如果她留在青禾鎮,也不會想著那麽早就去嚐試三階丹藥。
很大概率是會什麽修煉階層,就煉什麽階層的丹藥。
身處的環境,對人眼界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沐寒從小洞府裏出來,看著遠去的被驚起的飛鳥,心中堪稱百感交集。
或許葉英芝那日問她要不要做這個任務,除卻知道她缺貢獻外,記得她是從這裏來的也是原因之一。
那些跟著師叔們來的弟子正在對任務區域的劃分進行最後的核對,剩下的幾百人老老實實在原地等候。
“我來時,坐著那樓船飛了大半日,從日上三竿直飛到日落西山。”
“等築基了往返會更方便的,”陳辛夷接道:“不是禦劍飛行,築基期修士禦劍飛行其實遠比不上樓船那種專門為代步而煉製的同階飛行法器。是有傳送陣可以坐。”
“傳送陣?”沐寒好奇道:“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因為隻有築基以上才受得了這種代步方式。”陳辛夷攤手道:“其中原理我不大懂,聽過但是沒記住,不過概括一下,就是煉氣修士是受不了傳送陣生效時的靈氣擠壓還是靈氣波動來著,進去一個死一個。”
葉英芝看沐寒好像心裏有事,提醒道:“咱們先把清場的任務做了,完後會有幾個月空檔,你要想回家到時候回去就是了,人已經回來了,不差這幾個月……先警醒著些。”
言外之意,卻是怕沐寒時隔多年重回故地,在這情境裏心不在焉,讓人鑽空子設計了。
“你是這裏人?”陳辛夷看著挺驚喜的模樣。
沐寒怔住,隨後想起自己並未對葉英芝說過實際來曆,而青禾鎮上真正的外來修士其實很少,也難怪葉英芝會誤會,於是笑著搖搖頭,道:“我不是杉榮城人,我家是凡人國度那邊的。離這裏遠得很,機緣巧合之下來的蓬煌四大仙城這一片。
“我還真的挺想回去。可是回去的話,是要等築基之後了。因為……是真的太遠了。”她輕歎一聲。
“這樣啊。”葉英芝一直以為沐寒是青禾鎮或者附近村莊裏出生的本土修士,聽了這樣的來曆,一時也有些唏噓,她能聽出沐寒話語裏沒掩飾住的、真心實意的一點點心急與憋屈——這種憋屈沐寒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半安慰半認真道:“宗門馬上就又要放築基丹下來了,你技藝出眾,會得償所願的。”
“希望如此。”沐寒整理好了情緒:“不過我確實有事兒要辦,先前我最困難的時候,有人幫過我,”沐寒模糊掉了當初和一群人一起被打包賣給商會做雜役的事情:“但我離開時,他的處境並不好。另外還有兩個談得來的朋友,也一樣。我想看看現在能不能幫上他們。”
她其實沒有什麽好辦法。
但伯賞有。
隻要她供得起伯賞靈珠,伯賞就能把明玉商會的那些死契銷毀掉。
伯賞之前受損太多不得不沉睡,也不過是因為那時的她真的太窮了,伯賞沒辦法,隻能拿本來自己就瀕臨消散的魂體的靈魂力量,來代替靈力作法。
毀一張契大概兩萬靈珠。
雖然剛新買了丹爐,但沐寒咬咬牙,費心賣幾株神秀塔裏的四階靈藥,三個人六萬靈珠她還供得起。
靈藥其實也可以單純作為靈氣的集合體,拿給伯賞去代替靈珠消耗。
但與一兩千靈珠靈氣相當的靈藥,放到市麵上,能賣出七八千的高價,情況允許的話,沐寒還是打算賣幾株出去的。
反正她和杉榮城的店鋪也就是一錘子買賣。
以後不會再賣,幾株的小手筆很難引起懷疑,且事後消失得幹淨一點,不用怕被人盯上。
葉英芝聞言,沒再繼續打探,隻是覺得她心情依舊不像是很順的樣子,順口道:“總歸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現在這樣很好,肯定能幫到他們。”
“應該可以。”那邊的內門弟子已經確認好了具體範圍,要過來講解了,沐寒答了這四個字後,心裏突然就有了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就像預感到事情不會順利。
非常不吉利。
沐寒把這種感覺排散,結果又想起,這回任務的背後,宗門很可能在查些什麽。
也難怪她最近總有一些心情低落。
隨便一想,全是比較糟心的事情。
沒一件好事。
有家回不去,離家整十年,其實不怎麽傻的弟弟這會兒不知道被須秀林養成什麽樣子了,而親兄長的屍骨恐怕早化作腐土。
好好一次宗門任務,上麵安排下來的帶隊長老讓人看一眼就能聯想到如臨大敵四個字,問題是現在反悔來不及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臨場反悔這種舉動看起來難道不是不打自招?
“英芝,”沐寒有些煩躁,葉英芝很是莫名,她眼裏沐寒自打落地情緒就沒正常過:“每回宗門大選餘在場地裏的牌子,自動摧毀後的廢料還能繼續製作東西嗎?”
“這怎麽可能?”葉英芝驚訝反問,下意識往趙堂主那頭看了一眼,不過她倒不怕接下來的話被趙堂主聽見:“真讓這種事情發生了,那就是器堂所有管事兒的人從上到下集體失職了,其間波及麵之廣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宗門不會準許這種瀆職事件發生的。”
仙門大選場地裏的弟子牌其實都是“拓印品”,兩種令牌各自在器堂都存有一個或多個母版,每次仙門大選結束後的那年十二月,造物殿器堂的人,都會在執法堂與宗務殿的監督下,用特製陣法將全部母版用靈力激發。
靈力激發後,“拓印品”全數摧毀,世間隻剩母版。
各大宗門把這種牌子作為信物散發,其一是它們在造價低廉的同時,做工複雜難以仿製,且在宗門裏存有母版,哪怕真的被仿製了,仿製品再像也對不上母版,其二就是這種材料雖然蘊藏豐厚,但在修士的世界中是獨一份的,沒有第二處有產出,而幾大宗門聯手壟斷了這條礦脈,將這種材料的取用途徑牢牢把控在了手裏。
如果廢棄的牌子還能回收材料進行重製,那仙門為壟斷、為防止仿製而采取的種種舉措,就徹底失去意義了。
陳辛夷這回難得敏銳,趕在葉英芝前,一把拉住沐寒,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聽說什麽了?就趙堂主不知道是為什麽來的……”
這回是她難得地真的在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話。
她問完就後悔了。
不知道會不會給小寒惹麻煩。
真的有事的話,小寒這樣沒有背景更沒有長輩的人,一頭霧水找不著北是最正常的。
她雖然也挺好奇小寒是知道什麽了,怎麽知道的。
但這種緊張局勢下,這點好奇顯然微不足道。
沐寒不知道幾位長老可否注意到了她們的談話。
如果注意到了,顯然立刻說開是最好的選擇。
還好,那快讓她鬱悶許久的牌子她一直留在塔裏。
“你們看看這個。”沐寒還沒把手裏的東西拿出來,就覺眼前光線暗了許多。
宋裕站到了她對麵,正好擋住太陽。
有動作的不止是宋裕。
幾乎是同時,葉英芝和陳辛夷都動了,加上沐寒自己,四個人正好圍了一個小圈子出來。
顯然都知道輕重。
沐寒把那塊牌子拿了出來。
她對葉英芝道:“小元寶說的,這是假的。我當時是沒認出來的。”
六年來的時間裏,沐寒心智又成長許多,原先隻是能自己咬牙頂起事的少年老成,現在是麵上看著木訥呆板,但對人情世故其實看得更通透了。
現在想來,元白鶴很可能不是在和她抱怨,而是猜到是她殺了熊拿到了牌子,有意提示她不要上當。
是真的欠了個大人情。
就以現在這麻煩勁——假設劍派這四位長老真的是衝著假牌子來的——她當初要是拿著假令牌去了造化穀,被人揭穿,落選都是最無關痛癢的結果了。
葉英芝當然知道沐寒嘴裏的元寶是哪個。
聞言更是麵色凝重。
“能留到現在的,肯定是假的。”宋裕看了一眼,直接道。
“材料真的是一樣的。”陳辛夷直接把牌子拿過去了:“但這是造化穀出的岔子,如果咱們家這回也防的是這個的話……”
她咽咽口水,沒敢繼續往下說。
“很有可能一樣的,不然,趙堂主來做什麽……”陳辛夷含糊跳過去後,又道。
“往好了想是礦上出事了。”葉英芝道。
宋裕搖頭:“礦上出事的確有可能,但哪怕隻有礦上出事,也肯定什麽有用的人都沒抓住。”
抓住了就不會派這麽多各領要職的長老來清場了。
若宗門派出長老,確實是針對仿冒信物的事情,那讓長老們來壓清場任務的場子,說是源頭沒掐住,隻能提前做準備收拾爛攤子一點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