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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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以前是東宋國人?”想起潘姐剛剛說的“心裏沒個定數”,沐寒對潘姐過去的事情多少有些好奇。
以前潘姐從來不提,她怕問到別人的傷心事,也從來不問。
現在,潘姐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雖然都不在附近,但也一直和她保持著聯絡,至少目前為止,她的處境並不淒涼,沐寒問起來,也就不怕冒犯了。
“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這個回答很耐人尋味。
潘姐放下手裏的東西,好像回想了一陣早年的經曆:“我出身的國家,十多年前就已經亡國了。之後,有幾個強大的鄰國,在圍著我們那一小片地方搶地盤。”
“我去乙陸比江道友都要早。”
“嗯。”沐寒點頭:“我記得你和我說過,說你在靈莊已經十來年了。”
“對,那時候我修為很低,隻有煉氣一層。我也沒學過什麽戰鬥法門——我二十四歲才因為意外引氣入體,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靈根,一直作為一個普通的打理家事的婦人活著。
“所以在戰中幾乎什麽用都沒有,還容易引來邪修窺伺。
“而我的丈夫,他那時也是一個比較普通的低階煉氣修士,所以想在戰場上拚前程。
“我們原本約定的是,我帶著兩個小的孩子遠逃避禍,到中心去掙份家業,也給他留條退路,他和我家老大,在原本的地方,就是白莒國北邊,看看能不能投靠一個勢力,或是自己拚一份家當出來。”
沐寒聽到這裏,感覺有些不妥:“其實,你們兩個都到中心比較好。”
“在現在的你我看來,的確是這樣最好。”潘姐著重咬了“現在”。
沐寒默然。
也是。
千金難買早知道。
“後來因為一些意外,隻有我自己過去了。而且,怎麽說,那個時間,所有人都覺得,到中心去就是去吃苦的。我們那裏雖然連年戰亂,人命賤如草芥,但修士若想對某一方投誠,總會活得比一般人要好。”
這倒是真的。
煉氣一二層的修士,不說作威作福,一個人守著不大不小的家業安生活著,等閑沒人會來招惹。沒錢就投個幫派,幫派一個月給幾兩金子,雖然沒有靈珠,但在凡人的國家用凡人的活法,幾兩金子能活得很舒服了。
“而且,我與你們不同。”潘姐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從來都是極盡清醒:“我們一家,都與你們不同。我快四十歲才煉氣二層,我丈夫十來歲開始修煉,四十多歲也才堪堪煉氣三層。
“我們從沒想過要築基,要長生。”
到此,雖然潘姐沒說完,但沐寒已經知道了潘姐的全部想法。
既然追求長生希望渺茫,那麽與其留在仙城任人驅使,不如退下來,到普普通通的地方去,用實力,或者半生的積蓄,去做個備受敬仰的世外高人,或者是不懼人打探的富家翁。
沐寒與潘姐聊了一個多時辰,令她驚訝的是,潘姐竟對東宋國的種種異常,有頗為深刻的認識。
她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抱有幾乎是最嚴重的猜測。
沐寒想到,潘姐現在,可以算是孤身一人。
她現有的兩個孩子,以及所有的孫輩,全在東宋國外。
種種跡象連結於一處,其隱隱昭示的東西,著實令人心驚。
但潘姐一直是那溫柔善良的模樣,說話也始終溫聲細語,帶著人間最平凡也最溫暖的煙火氣,讓沐寒覺得,自己應當是想多了。
等潘姐回去休息了,沐寒才去與同門會麵。
之前他們已經見過了,但除了和紀湍流路上聊了幾句之外,他們並沒有什麽交流。
江海平就在沐寒房間外等著,看沐寒出來了,露出身形,示意她去某個房間,之後他就先一步進去了。
這是這個院子裏最大的屋子,大概是用來做客廳或者處理莊上事務的。隻是這個院子一直閑置著,所以一直沒布置。
所有人果然都在屋裏。
正如紀湍流所說,這裏的幾人她都不陌生。
除去江海平外,一個瘦高個兒,細長劍眉眯眯眼,紮馬尾,看上去似和氣又似狡黠的師兄,就是欒止一,另一個穿一身桃紅窄袖短袍,挎著一長一短兩把劍,看著英姿颯爽的師姐,就是靳文新。
徐長老座下的兩個新晉築基修士。
“眼看人多了一個,我真不知道是該鬧心還是該安心。”江海平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東宋國有個大家族,他家的一個供奉,明明沒問題,我卻怎麽看怎麽覺著像邪修嗎?”
沐寒點頭。
不止記得。
一年多前,她和溫淩寒來這邊時,還想到過。
“這回算是我莽撞,把大家帶到這地方來了。”江海平一想起事情的起因,禁不住生出些懊悔,隨後又把話題拽回來:“我築基後,就聽到消息,說東宋國皇室換了文家人來做,同時我說的那個供奉,就是文家的。
“我一時間就總覺得事情越看越可疑——話說你可知道,年前大逄國出了一樁醜事,他們皇室投靠邪修了——加上大逄國前頭這樁事,我就覺得,東宋國或許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但這也沒個根據,上報門派有小題大做之嫌,正巧,宗門給大家下了追捕邪修的任務,用以代替築基曆練,我想著,來這裏應當會有收獲,就約了這幾位道友,一起來東宋。”
沐寒跟著在一邊兒的凳子上坐下,幾人正好圍了個小圈,很有開會的架勢:“宗門之前不是說,不讓大家離開蓬煌中心?”
蓬煌中心其實包括了十萬大山,四大仙城,以及靠近仙城、十萬大山的一些國家。
但沐寒離開時,劍派以及其他門派的禁令,圈出來的範圍是不包括任何國家的。
算是所謂的“絕對中心”。
不然造化穀的人,也不會事情都辦完了,還在東宋一直轉悠著不願意回去。
不願意回去,當然是因為這些年輕人都知道,回去容易出來難。
“……對,所以我們都算是偷跑出來的。”
入了夜,外麵開始起風了。
今夜風不小,人耳聽著隻覺得外麵一陣陣嗚嗚的風號。
沐寒張張嘴,看看靳文新,又看看欒止一。
江海平和紀湍流就算了,這兩位師兄師姐可是有師父管著的。
“既然是偷跑出來的,師父當然是不知道的。”欒止一大概看出沐寒想表達什麽了。
“不是,宗門現在還在限製大家的行動,怎麽又,讓新晉築基修士出來抓邪修?”沐寒一想,宗門這安排,不是自相矛盾嗎?
靳文新解釋道:“不是必須完成的,想做就做,而且在十萬大山外圍,還有仙城那一片,就有可能抓到邪修。”
“都這麽嚴重了嗎?”
“於低階修士來說,確實嚴重了。”靳文新點頭:“這任務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麽意思,一開始我們也沒想做,後來宗門嫌棄我們築基以後一直閑著也不出去走走……”
宗門這心態……確實夠自相矛盾。
“就安排所有人去仙城巡防。”
江海平這時候把話結過來:“然後就是我的事情了。我想著反正也是回不去在外麵漂著,不如來東宋國看看,說不定能抓條大魚立個功什麽的。不成想,來得去不得。”
包括沐寒在內,這裏沒有人知道,大逄國死了劍派一個金丹的事情。
也沒人知道,鏡如初臨死前,在大逄國遭遇的,是三個金丹邪修。
所以江海平幾人估錯形勢,把自己困在這裏了。
“我想著事情或許會有些棘手,所以請了在場的這幾位同門來幫忙,不料,這實際情況比我想得離譜多了。”江海平隨口道:“這些天我們查來查去,很多到手東西應該都有用,但我們拚不到一起去。我有時候都在想,東宋不會是想屠城吧?”
他生硬地笑了兩聲,然後暫時不繼續說話了。
其實他們四個一起來東宋,正常情況就該是萬無一失的——哪怕東宋有築基邪修,也不至於一點回轉餘地都沒有。
“我是剛到,今天是到東宋的第二天。”沐寒微微皺眉:“我對情況還不怎麽了解——怎麽,你們好像對自己的處境,很,悲觀?”
“不是悲觀。”欒止一道:“須道友是覺得,這裏的情況算不上緊急嗎?”
“我是覺得,你們表現出來的,不是以防萬一往最壞的地方想,而是認定了發生的結果一定是最壞的幾個中的一個。”
江海平最後那句話像開玩笑又像發泄,沐寒不得不懷疑,江海平認為“屠城”,或者說,在全國範圍內針對某一對象進行追剿、屠殺的情況,很可能會出現。
欒止一想了想,這回是在理思路了,過一會兒,靳文新要說話了,而紀湍流也恰要和沐寒說什麽的時候,他才開口,正好把紀湍流的話封在嘴裏了:
“三件事,第一,我們是二十一天前到的東宋,彼時邊境還不是這樣子。邊境的那些布置,應該是十九天前開啟的。那繞遍了東宋國邊境的陣法,或者結界,禁製,開啟的時候,東宋東南一處高峰崩塌了。
“那處高峰,下麵有東宋最大的靈脈主脈經過——雖然客觀來說那靈脈十分微小。
“第二,現今被困東宋的築基士其實不少,邊境上的禁製開啟以後,我們幾個比較小心,沒有胡亂嚐試,有築基中高階結了隊的想硬闖出去,結果命喪當場。七個人無一幸免。
“紀道友身上有高階的斂藏氣息的法器,後來還去邊境線上看過情況。他看到,有人偷偷想從邊境離開,但那次就不是禁製被觸發後屠殺靠近的修士,而是有築基修士埋伏在邊境,沒等人靠近禁製,就把人擊殺了。”
紀湍流點頭:“對,他們這回是把東宋徹底封閉起來了,一副要把所有企圖離開的人都殺絕的模樣。莫說尋常時候,便是再特殊的情況,也沒哪個國家有膽量對整個築基修士群體實施這樣的禁足令。”
也不是膽量的問題。
即使邊境有所向無敵的大陣在,也是沒辦法限製數量如此之巨的築基修士行動的。
東宋能這麽做,說明他們必然有足夠的修士力量,來應對反抗的外來修士,
而一般情況下……東宋這樣的國家,國家能調配的築基修士,不會超過十個。
江海平往椅背上靠過去,也點頭道:“對,怎麽看都像一錘子買賣,全然不考慮以後了。這做法,看著就像是覺得自己有今天沒明天一般。”
沐寒聽到這,也意識到,他們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一點都不過分。
“其實奇怪的還有這個,他們隻不讓人出去,但又不攔著外人進來。”欒止一就著那兩人說的事情,又補充道。
“第三莫不就是,東宋阻斷了傳訊符等物品的靈氣聯結?”沐寒又問。
“其實還有個問題,”靳文新看欒止一一眼:“你說的第三點是傳訊符的事嗎?”
“不是,師姐,我本來沒算這個。”
“那你說。”靳文新表示自己不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