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推測（下）
玉芙和青萍震驚地對視一眼，玉芙就道：“姑娘說的好像您就在旁邊看著似得，您……您怎麽做到的？“
“當然是推測了。”蘇蘭心苦笑一聲：“手頭上線索有限，所以反複推測是必不可少的。”
青萍道：“既然是推測，那姑娘為什麽說是娘娘聽到人說話？萬一她是看見了什麽呢？”
“呐，從先前推測的情況，我們得出結論，你們娘娘回到倚翠亭，還要故作鎮定，這說明她遇到的不是妖魔鬼怪等玄幻之物，這個你們同意吧？”
“是。”玉芙和青萍連忙點頭：的確，如果是妖魔鬼怪之類的，娘娘膽子再大，也不可能一個人坐在倚翠亭裏等她們。
“不是鬼不是妖，還能驚嚇到芳嬪娘娘的，那就隻能是人了。”
是人的話，會是什麽人？能夠將芳嬪娘娘嚇成那個樣子？玉芙和青萍不約而同在心中想，忽聽一個小太監道：“就算是人，姑娘怎麽知道那人是在說話？又怎麽知道芳嬪娘娘沒到近前？”
玉芙瞪了小太監一眼，暗道膽子忒大，若是在主子們麵前，你也敢這樣好奇？就是看著蘇姑娘是個外人，也不想想六皇子走時留的話，回頭是想被剝皮麽？
蘇蘭心卻不覺著有什麽不妥，聽了小太監的話，就耐心解釋道：“芳嬪娘娘膽子大，我想不管是多麽醜陋的人，隻怕還不能憑著麵貌嚇退她，宮裏也不可能有醜到這個地步的人吧？”
“這倒是，能選進宮裏來的，莫說主子們，就是宮女太監，也必須模樣周正。”
玉芙在旁邊證實了蘇蘭心的話，就聽她道：“這就是了，遇見的是人，又不是麵貌可怕的，那還能把芳嬪娘娘嚇得慌不擇路離開的，隻能是他們說的話驚世駭俗，所以我斷定娘娘必定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話，至於為什麽我知道娘娘沒到近前，那是因為，若到了近前，這樣荒僻的地方，娘娘又是孤身一人，聽見了能把娘娘嚇退，後來更不惜想方設法讓她自盡的秘密之事，被發覺後她還跑得掉嗎？”
說完想了想，腦海裏又推測了一下當時情況，方喃喃道：“有人在這裏接頭說話，他們當然不可能站在廟門口，遠遠地被人瞧見，總是不妥，所以他們就挪到了廟裏窗戶和門之間的牆邊，因此剛剛我們看見那裏的蛛網稀少，全不是房頂那密密麻麻的情景，就是因為當時蛛網被他們破壞，之後蜘蛛們才又織了幾張網……嗯，門口沒有蛛網，說明芳嬪娘娘逝去之後，還有人過來查看過，但怕留下更多痕跡，沒進到裏麵，就是在門邊探看過幾回，再然後天氣冷了，沒人來了，蜘蛛也不織網了……”
蘇蘭心這思維一下子就發散開來，喃喃說了一會兒，發現玉芙青萍和兩個小太監直眨巴眼睛，她這才發現自己有點跑題，連忙笑道：“我就是這個性子，既然是推測，總要盡可能讓它合情合理才好。”
玉芙道：“是這樣，要不然姑娘能憑著女兒身做刑部主事呢。”
蘇蘭心道：“我們繼續說回芳嬪娘娘。因為那兩人站在廟裏，所以芳嬪娘娘一路走來，並沒看見廟中有人，這地方荒涼沒人來，裏麵說話的人大概也不是很小心，聲音傳出來，芳嬪遠遠聽見，第一個反應是好奇，就忍不住走近了幾步，可等她聽清後，發現那兩人說的內容很可怕，就停住了步子，唔……這兩人說的話必定有著一個驚天的大秘密，甚至可能和芳嬪娘娘有關，又或者和她親近的人有關，所以她才忍不住聽下去，等她反應過來，怕得要命時，她才想起要逃走，但實在太驚慌了，結果發出聲音，很可能就是踢到了這段木頭，所以廟裏的人立刻搶了出來，芳嬪娘娘當機立斷，立刻向倚翠亭跑去，那兩人追了幾步，發現追不上，就算追上也沒時間殺人滅口，甚至還可能暴露行跡，沒辦法隻好退回去。”
玉芙和青萍按照蘇蘭心所說的在腦子裏想象了一下這情景，都點頭道：“雖是推測，但聽上去天衣無縫，應該就是這樣。”
偏偏那小太監還是有些不服，小聲道：“宮中事情太多，芳嬪娘娘也是在宮裏幾年的人，也許她並沒有聽清什麽就離開了呢？”
“如果沒有聽清楚是什麽話，芳嬪娘娘身為主子，是不會那麽慌亂的，她不慌亂，悄悄離去的話，廟裏的人也不可能發現她。”
“那為什麽說芳嬪娘娘聽到的話可能和她或是她家人有關呢？”
“因為如果不是和芳嬪娘娘或她的家人有關，以她的受寵愛程度，腹中還有龍種，那她受了驚嚇，大可以回去後就將此事告訴皇帝，當然，這也隻是我的推測，未必能做準的。”
蘇蘭心耐心解釋，忽聽玉芙道：“姑娘不用理他，呸！仗著姑娘好性兒，你還抬上杠子了，在別的主子麵前，你也敢這麽沒有規矩？看回頭王爺過來了，我不告訴他，到時候把你嘴撕爛，看你還敢不敢這樣多嘴多舌。”
蘇蘭心連忙道：“不必如此，他問的也有道理，怎麽能說是抬杠呢？我們斷案追凶，恰恰需要身邊有這樣的人，往往他們一句話，說不定就能讓人茅塞頓開。”
那小太監早嚇得跪下去了，聽了蘇蘭心的話，不由感激涕零道：“姑娘明鑒，奴才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和您抬杠。玉芙姐姐，您實在冤枉我了，我就是……就是看著姑娘和藹，所以……所以一時沒管住嘴，加上心裏疑惑，就問了出來。”
“起來吧，既然姑娘不怪你，我自然沒資格管你。隻是日後在別的主子麵前，你可別這麽愣頭愣腦的，到時候有你吃不了兜著走的。”
小太監這才爬起來，連聲感激玉芙教導，蘇蘭心歎了口氣，暗道這後宮也真是殘酷，連多說一句話都不行，沒意思透了，嬪妃們經年累月在這樣環境裏熬著，難怪說一句話都要拐上三道彎兒，平時沒事兒，可不盡琢磨說話了。
佛堂這邊再沒有發現，一行人就回到明悅殿，剛進院子，就見一個漂亮小宮女迎上來，甜甜笑道：“蘇姑娘，兩位姐姐，剛剛禦膳房派人來，問姑娘中午要吃什麽？他們好趕著做出來，我不敢做主，隻說等姑娘回來定奪，恰好您就回來了，想吃什麽告訴奴婢，我立刻就往禦膳房去。”
蘇蘭心一時愣住，心想怎麽？自己還能有這待遇？這都是娘娘們才能有的吧？我……我這樣不會僭越嗎？不行，人家禮數周全是人家的事，我在這後宮，還是謙虛謹慎些好。“
一念及此，便微笑道：“也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姑娘去禦膳房看看，有什麽就弄點來吃便是。”
那小宮女連忙行禮，脆聲道：“奴婢叫淺綠，姑娘有什麽吩咐，叫奴婢的名字就是。”
“淺綠？所以這院裏還該有一個深紅是嗎？”
一句話說的玉芙等人都笑了，連聲道：“姑娘真是聰明，可不就有一個叫深紅的呢？這會兒她大概在後麵忙，姑娘要叫她來伺候嗎？”
蘇蘭心道：“我隻是隨口一問，深紅淺綠，恰好相配。罷了，你就去禦膳房隨便帶點什麽東西回來，那裏出的東西，便是白菜蘿卜，也是好吃的。”
玉芙道：“姑娘還是叫兩個自己喜歡的菜肴吧，想也知道，六皇子走的時候必定是吩咐過他們了，不然還能這樣殷勤？如今姑娘隻說隨便，倒讓他們沒有個準數，心裏難免不安。”
蘇蘭心歎了口氣，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要一份兒肉末豆腐，一份兒清蒸魚吧。”
淺綠答應著去了，這裏蘇蘭心回到堂屋，因靜靜思量道：芳嬪娘娘有了身孕，在後宮更是風頭無雙，而那廟中說話的人絕不會是妃嬪之類的人。位分高的，尋常出來自然前呼後擁？很難有單獨密謀的機會，風險太大了；位份低不起眼的，別說擔不起什麽大事，就算能擔大事，芳嬪也不至於害怕成那樣。這樣說來，密謀的應該是妃嬪身邊的太監宮女之類，最有可能是太監或者凶狠嬤嬤，宮女的話，力小心軟，應該不至於讓芳嬪那般驚慌。能憑借下人身份讓芳嬪如此害怕，並且最後還能害死芳嬪的，顯然是主子勢力很大，這樣的主子，宮中不知道有多少？
一麵想著，就將目光向玉芙看去，玉芙是個伶俐的，察覺到了，連忙上前一步，小心道：“姑娘可是有什麽吩咐？”
蘇蘭心想了想，到底還是搖搖頭，淡淡道：“算了，沒什麽。”她想著玉芙不過是個宮女，這話不好說，就算勉強說出來，也未必準確，這種事情，還是出宮後問問齊博的好。
用完午飯，接下來也沒什麽事，今日能有這些收獲，已經很不錯了。蘇蘭心料著自己等人去了小佛堂的消息此時大概已經落入有心人耳中，她有心等著看看之後會不會有什麽人跳出來，再加上自己也要捋一捋思緒，所以午飯後便隻在明悅殿足不出戶，直到未時末，方離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