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掙脫泥沼(六)
說實話在欒星洲看來馮飛那點手段隻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鬧,什麽撕作業、堵廁所、威脅恐嚇,真的在他眼裏不值一提。
他和他媽一起住在那條路的日子,見過追債地往人門上潑紅漆,也見過隱藏在破舊居民樓中的賭場把輸光了錢的賭鬼砍掉手指扔出去,更見過某些嫖客對出來賣的妓女百般虐待折磨。
他見過最陰暗的那一麵,所以對馮飛那些小孩子的手段不屑一顧。再說他也已經一一報複回去了,不過他報複的手段比較幹脆直接,他隻會把人反堵在廁所揍一頓,順便把他所有東西都扔進便池裏。
他不覺得這些事有告知葉柳園必要,沒必要,他從來都是一個人麵對、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報複,更何況,他從不覺得把這些事告訴家長和大人會有什麽用。
看馮飛的父母,馮飛被他打斷了手臂不也沒能讓他父母來看哪怕一眼嗎?
大人隻會罵孩子多事,隻會譴責孩子不懂事,隻會……
“怎麽叫麻煩呢?”
欒星洲聽到葉柳園這麽說,葉柳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把他攬進懷裏,說:“做家長的總會想知道孩子的一切,好的、壞的,都想知道。這樣才能在你取得成績時讚美你鼓勵你,在你收欺負時保護你安慰你,在你學壞之前先拉住你訓斥你。”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麽做家長的,但我想做可以參與你成長的那種家長,我可以嗎?欒星洲?”
讚美、鼓勵?保護、安慰?
抱住他的人懷抱溫暖、肌肉堅實,領口頸下散發著男士香水的幹淨香味,像雨後的空氣、像森林內的微風。
他陷入一個溫柔的懷抱中,像他這樣的人,不怕傷害、不怕痛苦、不怕打擊,也許最怕的就是這種幹淨的溫柔。
欒星洲沉默著回手也擁抱了葉柳園,一個擁抱讓他環住葉柳園,平生第一次盡情享受這種溫柔和偏愛。
真是不容易,他從記事到現在,他的母親不是在咒罵他為什麽出生就是在指責他是個拖油瓶,他本應有的愛護和溫柔他一分一毫都沒有享受過,因此一直覺得不在乎不期待,覺得自己無堅不摧、可以披荊斬棘。
但軟化下一頭凶獸野性的,或許就是人的豢養與溫柔。
葉柳園抱了他一會兒,安撫了一下他,剛好趙嘉穎沐浴完,他也催著欒星洲去洗漱沐浴然後睡覺。
“快去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欒星洲點了點頭,然後說:“好。”
“哥,晚安。”
葉柳園一聽就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毛,從聽到他進醫院起就極其糟糕的心情這才忽然輕鬆起來。
欒星洲洗漱完,趙嘉穎正躺在鋪好的地鋪上等他,說:“謝謝欒哥收留我,但欒哥,你看這個地鋪又硬又熱,你看那個床又軟又舒服,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睡地鋪也太慘了。”
“不能。”冷無無情的欒哥拒絕了他。
欒星洲不習慣身邊躺人,常年孤僻抗拒他人,他怕他半夜起來再揍趙嘉穎一頓。
“哎。”趙嘉穎就知道是不能,不過是不甘心又爭取了一下,爭取了還是不行,那就隻能死心了。
他躺在地鋪上,道:“欒哥,你哥哥真的好好啊!他都不罵你的,還那麽關心你。我爸媽離婚後就不管我了,雖說也不罵我,但就跟沒生過我這個兒子一樣。”
“而且你哥哥看上去好溫柔,比那些網上吹的什麽溫柔男星還要好,休閑西裝也穿得那麽帥,他要也是我哥哥就好了。”趙嘉穎感歎道。
“提起這個,你白天一口一個哥哥叫得挺歡啊,趙嘉穎?”欒星洲順手把一個抱枕摔下去,道:“他隻是我哥,不是你的,別亂叫。”
趙嘉穎把抱枕塞腦袋下麵,道:“哎呀,這分什麽你我,欒哥是我哥,欒哥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一樣的一樣的。”
誰跟你一樣?
欒星洲不說話了,但趙嘉穎還在叭叭:“不過我進來時看書房裏那些手辦和擺件,沒看出來啊,欒哥你也是富二代。”
“也對,這不廢話,N中九班有哪個不是富二代,一群難搞的家夥。不過欒哥你真的不一樣哎,你是學霸,你真的能進一班的,到時候就跟你做不了同桌了。”
“閉嘴,睡覺。”欒星洲受不了道:“你再不閉嘴睡覺,明天就不是我同桌了。”
趙嘉穎一噎,隻能閉嘴安靜下來,慢慢睡著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他醒來時欒星洲已經不在房間了,等洗漱好才看到晨煉完帶早餐回來的欒星洲。
兩人吃完後準備上學時,葉柳園才開門姍姍來遲,坐下吃早餐。
“哥,再見,我們上學去了。”欒星洲跟葉柳園打了聲招呼。
“葉哥再見!”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繼續上學的欒星洲一切如常,但在周一升國旗儀式上全校通報批評了馮飛糾結校外人員打架的事,對馮飛的處分也下來了。
馮飛因為手臂骨折甚至辦了休學,等於他再回來上學時就和欒星洲錯開了年級。
這一下子整個學校的bbs就爆炸了,各種貼子和猜測滿天飛。
雖然學校沒說和馮飛打架的人是誰,但欒星洲和趙嘉穎身上的傷做不了假。關於欒星洲和馮飛他們打架的經過和事情的起因眾說紛紜,但主要矛盾是為了級花卻是不假的。
欒星洲學習好,馮飛又是個類似小霸王的人物,兩個九班風雲人物為了級花打架,這也使得學霸級花榮升為N中校花。
一時間bbs上全是類似於“震驚!某班學霸衝冠一怒為紅顏,把校霸打到不敢來上學”這種標題黨的帖子。
欒星洲也一時之間成了整個N中的風雲人物,連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都對他的“光榮事跡”有所耳聞。
轉眼半個學期也就過去了,因為欒星洲學習非常用功、成績也名列前茅,倒沒什麽讓葉柳園擔心的。
寒假也過得比較輕鬆,除了預習和複習外,欒星洲也偶爾被趙嘉穎約出去打球。
過年時,葉柳園沒有定外賣,反而和欒星洲一起去超市買了食材,回去親手包餃子。
平常都是欒星洲帶早餐和食堂飯回來投喂葉柳園,包餃子時卻是葉柳園手把手去教欒星洲,結果欒星洲學會了是學會了,但包出來的餃子不打褶,看上去呆呆木木的。醜是真的醜,被葉柳園狠狠調笑了一頓。
快十二點時,葉柳園點亮了房子內所有的燈,兩人依偎在沙發中聽著外麵熱鬧嘈雜的人聲和電視中的倒數聲。
在這種萬家團圓的夜裏,葉柳園其實和欒星洲沒有什麽差別,他和葉家斷了所有的往來,欒星洲也和親生母親斷絕關係,兩個與世無太多聯係的人互相依靠著坐在一起。
一個是監護人,另個一是被監護人,彼此是互相的錨,定位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和人生。
寒假過後,新的一年,欒星洲也正式分了文理班,他選了理,按照成績分進了理科一班,果不其然和校花吳倩兮一個班。
等成績和分班結果公示出來時,bbs上又多出了一批貼子,全是在討論兩個人到底配不配,能不能成的。觀望的人心急又難耐,兩個當事人卻像陌生人一樣壓根沒什麽交集。
吳倩兮性格高冷又有些年級前三的傲氣,欒星洲也是塊雷打不動的石頭。
對高中來說,高一上半年隻能算是適應和過度,連班級都是臨時的,高一下學期分了班了,班級、同學和老師才固定下來,轉眼也就到了春季運動會。
這可是分班後新班級第一次開運動會,一班的同學也非常期待。
趙嘉穎在上次打架事件後被欒星洲掐著耳朵學習,卻依舊沒有考進一班。理科一共六個班,他在四班,天天下了課就往一班跑,都快成一班的編外人員了。
“哎!欒哥你要報什麽項目?籃球,長跑,還是跳高跳遠?”
“我班是自願報名,然後剩下沒有人報的就彼此推舉分配。哎呀我反正是不想跑3000米長跑,就報名了跳高和籃球。欒哥我看你班肯定沒有什麽人報名3000米,不行,你得先下手為強。”
欒星洲將筆記整理好,頭也不回地說:“我就不能不報項目?”
“不行!欒哥你肯定會被分配到項目的!”趙嘉穎話音還沒落,體育委員就拿著報名表過來了。
“是,必須參加參加,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我來動員動員,給個麵子兄弟,集體活動。項目要報不滿肯定要告訴班主任,到時候班主任直接分配我們不好搞啊!”
欒星洲頓了頓,他雖然覺得報名運動會沒什麽必要,但他也不想太過於脫離集體。太脫離集體會給他帶來一些想不到的麻煩,他自己不怕麻煩,但他怕葉柳園麻煩。
想起之前葉柳園說的想要了解他的學習生活,欒星洲道:“我先考慮考慮,下午給你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