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胡瓜
看到蟬兒纖細的手指握著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番薯苗,狠狠的將它們揉的稀巴爛,然後帶著邪惡的微笑,一下一下的糊在自己衣服上麵,許樂頓時心中充滿了屈辱。
這些都是自己培育了十幾天的心血,就這麽輕而易舉的給自己毀了,這還不算,還將它們都抹在了自己的衣裙上麵,這口氣真是憋得許樂就要出內傷了。
竹簍裏麵的番薯苗越來越少,許樂衣服上麵的番薯汁液卻越來越多,它們混合著番薯苗的殘莖敗葉,黑乎乎的粘在許樂的衣服上麵。
番薯葉獨有的清香味四散爆開,從那熟悉的味道中,許樂竟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殘忍的血腥味。
也許在自己所跪之人的心中,自己還不如她腳下的腳踏。所以她才能這樣肆無忌憚的隨意欺侮自己,
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的貧民,被她們欺壓至此,卻無力反抗,這種讓人生不如死的感覺,讓許樂覺得此刻時間竟是這麽的漫長。
“把她外麵被染的衣服澆上水,看看能不能洗幹淨,若是能洗掉這些汙穢,那就證明你剛才再說謊。”
嗬嗬,許樂啊許樂,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你曾帶給了我那麽多屈辱,我今天不落井下石坑死你,我就不叫許珍珠!
你不是說這瓜藤的汁液粘到身上就洗不掉了嗎?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在我麵前撒謊!
“這麽冷的天,你竟然要往我身上澆水?”
仿佛不敢相信一般,許樂抬頭睜大了眼睛看著珍珠洋洋得意的臉,沒想到那白皙中透著粉紅的美麗外表內,卻裝著陰狠如毒蠍一般的靈魂。
如今雖說已經立春好幾天了,可是春寒料峭的,根本還不敢脫掉厚棉衣,珍珠說要用水澆自己,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嘛。
“怎麽,莫非小姐如今不住在府裏了,說出來的話就沒人聽了嗎?”
詩韻郡主秀美緊蹙,語氣嚴厲的對兩手被番薯汁液染成墨綠色的蟬兒喝道。
這丫頭怎麽還站著不動?還不快去將最涼的水打上來,多多的澆到這個賤婦所生的丫頭身上。
“呃,奴婢這就去打水。”
被罵的楞了一下的蟬兒,趕緊匆匆的拎著水桶去離田埂不遠的井邊打水去了。
手上和衣袖上都沾滿了黑色的汁液,不會真的洗不掉吧,好可怕,自己的手以後難道就要變成現在這幅醜樣子了嗎?
“嘩啦……”
不一會兒,一桶冰涼刺骨的淨水就自許樂頭頂澆下,將她淋成了一隻落湯雞。
在井邊洗了半天也沒能將手上和袖子上麵的黑色痕跡,心情一下跌落穀點的蟬兒,滿心的怒氣都化作了動力。
“啊……阿嚏……你……”
本想開口質問的許樂,被突如其來的寒冷激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話還未說出口,就迎來了另一桶水的洗禮。
身上的棉衣一下子就被冷水浸透,緊緊的貼在皮膚上麵,貪婪的吸收她身上的每一分熱量。
“蟬兒,你去搓搓她的衣服,看能不能將汙漬搓下來。”
滿意的看著許樂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詩韻郡主端起旁邊丫環手中茶盤裏的細瓷荷花杯,微笑著吩咐蟬兒。
看樣子這瓜藤上麵的汁液是真的洗不淨了,不過能懲罰到這可惡的丫頭,還是很令人痛快的一件事情呢。
“回郡主的話,是真的搓不掉,甚至連我手上染上的,如今也沒有洗掉。”
抓著許樂濕淋淋的棉衣一角,蟬兒用力的搓了搓,見那汙漬就如同紮根一般粘在上麵。
於是她不得不無奈的向自己的主子稟報,同時心中也非常後悔自己剛才的莽撞,這許樂都說了會汙染衣裳,自己偏還要用手擠汁液,真是太蠢了。
“也許是洗的時間短了,蟬兒,你再去打十桶水來,若是還洗不掉,那就證明她沒有說謊。”
不等詩韻郡主說話,長公主就將眼睛眯了起來,口氣嚴厲的對蟬兒下了命令。
“許樂,你這瓜藤的樣子很奇怪,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若是你老老實實的將這瓜的生長習性都仔仔細細的說出來,一會兒我就當一回好人,那十桶水就不往你身上潑了,並且立刻放你回家。”
吩咐完蟬兒,長公主伸手理了理衣服,一步步慢慢的踱到許樂眼前不遠的地方。
這多出來的十桶水,就是為了逼這丫頭說真話的,瞧她動的這牙齒顫抖的樣子,估計這個時候根本不敢對自己說假話。
“你說的是真的?我說了你就能放了我?”
原來你前麵折磨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情,好,那我就好好的回答你,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隻不過到最後你寶貝外甥女輸掉了這場比試,你可不要後悔自己今日的所作所為!
“嗬嗬,本宮堂堂公主,自然不會和你這賤民打什麽誑語。”
本想再朝許樂走兩步的長公主,見她所跪的地方都已經變得有些泥濘,於是將華麗的衣袖一甩,滿臉厭惡的又往後退了幾步。
這死丫頭竟然還不相信自己,難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想死鴨子嘴硬嗎?
“好,那我就說了,這瓜藤是胡瓜的瓜藤,現在種上,一直到秋天才能結果,果實大小和西瓜差不多,這是我師父在外遊曆時偶然所得,因此見過或者知道的人並不多,我說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嗎?”
身上已經冰冷一片,不論是手腕還是膝蓋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就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隙中攀爬。
不過許樂還是忍住了這些不適,不卑不亢的將話說完,既然要胡編,那就叫胡瓜還了,到時候讓你們好好幫我翻翻番薯藤,我還省事了呢。
“長公主有禮了,時已近午,觀中專門為您備了素齋,不知您可否賞臉前去呢?”
正在這時,一位身穿灰色緇衣的中年尼姑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單手豎起對長公主行了一禮,一臉鄭重的邀請長公主去後堂吃齋飯。
她的衣服雖然隻是最普通的,麵貌看起來也隻是中等,但卻散發出一種天然讓人敬畏的威壓。
“呃,原來是……”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長公主,在看清了身前那名尼姑的麵貌之後,頓時就驚訝的長大了嘴巴,差點兒叫出了她的名諱來。
雖然不知道這位傳奇人物為何一直在此潛心禮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駁了她的麵子。
長公主終於帶著一行人離開了,沒有任何人提過許樂一句,更沒有人主動提起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隻有麵前的空背簍,還有身上不斷襲來的寒冷在告訴許樂,這場噩夢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