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雲岫身邊有兩個丫頭,一個叫喬杉,一個叫木銀,木銀是她自小從金陵帶來的,兩個人親如姐妹,喬杉跟金嬤嬤是祖母給她劃撥的人,三人對她都忠心耿耿。
一回來,喬杉跟木銀就把今日之事告訴了金嬤嬤。
金嬤嬤抹著眼淚直直點頭,“真沒想到淩王殿下跟幾位爺是這樣的好,咱們也算有著落了…”
謝雲岫入京的五年,她的著落始終是王老夫人的心病。
木銀興致勃勃地說著二爺是如何咄咄逼人替謝雲岫出氣,又說世子是如何偉岸,明熙堂的氣氛也好了不少。
“小姐,奴婢覺得呀,您完全可以想開一點。”木銀亮晶晶地拉著謝雲岫說話。
謝雲岫不由好笑,“你這丫頭又想什麽呢?”
“小姐您看呀,這淩王殿下遺言將您安置的好好的,世子爺跟二爺又是如此維護您,尤其是世子爺,都敢冒著得罪貴妃的危險,把您從虎口奪回來,可見是真心待您的。”
“所以奴婢覺得,這淩王府的日子定然好過,您雖然年紀是輕,可一過來就當長輩,還有兒子媳婦孝順您,孫兒孫子膝下承歡,這簡直是神仙日子呀!別人出嫁都是當小媳婦,得看公婆臉色,你一來就做長輩,大家都得敬著您,這不是很好嗎?”
“您還操心什麽別的,隻管享齊人之福!”
木銀說完,謝雲岫怔了好一會。
是呀,任何事換一麵來看,是完全不同的,被木銀這麽一說,謝雲岫發現這日子還真有奔頭。
“你這小蹄子還真會尋開心!”謝雲岫嘴上埋汰了一下木銀,可心裏著實寬泛了不少。
喬杉跟金嬤嬤也都笑著落了淚。
“不過嬤嬤,我很好奇這貴妃娘娘為何如此針對我,非得逼著我去死?”謝雲岫想著金嬤嬤在京城幾十年,見多識廣,沒準知道內情。
金嬤嬤苦笑道,“這裏頭自是有一番緣故。”
金嬤嬤細細講了其中的緣故,謝雲岫才知道,原來這位熹貴妃未嫁之前,曾屬意於表哥淩王,可惜後來陰差陽錯被選入宮中為妃,這件事鮮為人知。
隻因當年王老夫人也曾入宮參加選妃,金嬤嬤跟隨,是以知曉這些舊事。
“這都幾十年過去了,莫非貴妃還耿耿於懷?”謝雲岫也是吃驚的。
金嬤嬤歎息道,“誰知道呢?大抵自己沒得到的,都不想別人得到吧,再說了,貴妃至今無所出,娘家也早已衰敗,如今全靠淩王府撐著,才坐到貴妃的位置。淩王病逝,對她打擊不小,恰恰謝家跟朝廷不合,估摸著想順水推舟逼姑娘去當姑子,以解心頭之恨!”
謝雲岫苦笑一聲,不再多言。
淩王都已經死了,這個名份哪裏有這麽重要。
不過今日蔣承瑾當著貴妃的麵,說了那樣的話,淩王又是如此看重她,不知道會不會激怒貴妃,倘若今後貴妃要為難她,那是輕而易舉。
謝雲岫心想自己是什麽命,怎麽總招來這些糟心事。
不過謝雲岫心裏還有一樁事,淩王為何會娶她?聽著蔣家兄弟的話,似乎裏頭有裏情。
那到底是何緣故呢?
可惜啊,他已經去世了,謝雲岫想起今日看到那華麗恢弘的棺槨不由發怔。
——
四月初的天氣已經很熱了,知了藏在枝窩裏嘰嘰喳喳,叫的人心裏有些悶。
至少隔著一坊之牆,端王府內的小明王就覺得很鬱悶,他站在銅鏡麵前,幽深的眸子盯著那鑲嵌在銅枝上的銅鏡,裏頭映出一張俊美地近乎妖豔的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發現沒有胡渣,眉頭微微一皺。
堂堂柱國大將軍,掌握生殺予奪的淩王殿下,居然重生到了一個小白臉身上?
而且還是自己死對頭的兒子!
是不是老天爺見他前世殺戮太過,所以懲罰於他?
他盯著銅鏡看了很久,最後認命地轉身,朝著外麵喚了一聲,
“來人。”
語氣幹脆而鏗鏘有力。
候在外麵的小廝,冷不丁被這個聲音也嚇了一跳。
倒不是聲音多大,而是總覺得跟往常不一樣。
小廝弓著背麻溜地進了屋子,
“爺,您有啥吩咐?好些了麽?”小廝瞄了一眼小明王的屁股。
小明王眉頭頓時狠狠一皺,一股無形的威壓下來,小廝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沒跟小廝計較,而是淡淡問道,“淩王府現在是怎番摸樣?”
一聽這位主兒是要八卦,嚇壞的小廝立馬抬頭起來,這可是他的長處哩!
“爺,淩王殿下昨晚兒去世了,今晨一大早各家就去奔喪了,咱們王爺也去了,哭的沒鼻沒眼回來的,這會兒還在書房裏傷心呢,說他們那一輩的人,都是馬背上廝殺過來的,如今就剩下他,他老人家心裏難受著呢!”
小明王聽了這話,有些沒好氣道,“他還活著那不是福大命大麽,還難受什麽呢,有本事跟著去!”
“呸呸呸!”小廝彈了彈手,“爺您這說的啥話呢,別咒我們王爺呀,嘿嘿!”
要被打死的!
昨個兒打的還不夠麽?
不就是當街調戲了吏部尚書裴家那位小姐,裴家告狀告到了皇帝那,王爺回來拿著板子給抽了幾十板子麽!
這會兒屁股還疼著吧?
小廝忍不住又往他屁股瞄了一眼。
這會小明王沒理會他,而是徑直道,
“走,我去淩王府奔喪。”下意識地垮了一大步,屁股上撕心裂肺的痛意襲來,若不是上戰場慣受傷,他還真忍不住要痛呼出聲,
他扛得住,這具身體扛不住,當下額頭冷汗連連。
小廝趕忙扶著他重新躺回去,又親自給他上了藥,
“爺,您咋這麽想不開呢?您跟蔣家二爺三爺一貫過不去,這會兒受了傷過去奔喪,萬一人家將您打回來,小的相信王爺跟聖上絕不會替您做主!”
奔喪把人打出去絕對不對,可這對象是他們小明王。
咱們這位明郡王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
能耐沒幾個,仗著自己的身份在京城無法無天,看到漂亮姑娘就調戲,跟京城少爺們打的架可比他識的字多。
怎奈小明王身份貴重,又是端王唯一的骨血,皇帝唯一的侄子,即便他恃強淩弱,無惡不作,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眾人拿他奈何不得。
整個京城,唯獨還能跟他硬碰硬的,隻有淩王府那幫爺。
淩王殿下家的二爺可是逮著郡王一次,打一次。
郡王在這兩位爺手裏沒少吃虧。
他這是得多想不開,才會去王府奔喪?
小廝這般痛心疾首,不料床上趴著的小明王問道,
“淩王府那個小媳婦怎麽樣了?”
“哦,她呀!嘿嘿…”小廝八卦的心又勾了起來,口若懸河道,
“咱們這個淩王都老成那樣了,居然色心不改,娶了那美名遠播的謝氏女為續弦,怎奈這謝氏實在是命不好,這一嫁過去,淩王就一命嗚呼了,此時此刻,全京城暗地裏都在笑話淩王呢!”
小明王每聽一句,臉色就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