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謝簫和步入後院, 正是暮色四合。
院子裏的大槐樹鬱鬱蔥蔥,暮色籠罩其間,竟是添了幾分幽深。
蘇氏見他麵色不虞, 當著下人的麵不好詢問, 先擺了菜。
都是謝簫和常日愛吃的菜, 母女倆在一旁給他布菜, 可惜謝簫和沒什麽胃口。
他堂堂謝家主家人, 怎麽能被一個黃毛小子給算計了呢!
謝簫和告訴自己,不要理會小明王無理的要求。
可是一想起現在的處境和朝局動向,一時又按捺不住了。
謝簫和並非一意孤行不想北歸, 隻因當初廢帝被圈禁後, 並沒有那麽快死,南朝皇族雖然奢靡無度,對謝家卻有知遇之恩,謝家的族訓不許謝家在廢帝活著的時候折節。
廢帝此人貪圖享樂,江山丟了, 也沒見得多麽難過, 竟是活了十幾年。
而廢帝死後,謝家跟朝廷拉鋸了這麽多年, 一時也不會突然就臣服。
皇帝也是個聰明的,知道謝家要什麽, 偏偏又想壓著,所以態度曖昧,謝家琢磨著皇帝不可能總曖昧下去, 所以不急著表態。
偏偏這個時候,海盜犯禁,江南士族備受打擊, 臣服朝廷的想法便慢慢冒了出來。
謝家處境堪憂,尤其是前不久沈家那小子率先進京後,謝家就坐不住了。
皇帝似乎看穿一切,於是這個時候南下一道聖旨,給謝家做足了麵子,謝簫和再也沒法拒絕,於是攜家北歸。
這種情況下,職位可不就是隨便能挑的,謝簫和佩服這位皇帝的手腕。
禮部侍郎其實也不差,可問題是現在的禮部尚書正值盛年,短時間內不像是會致仕的,謝簫和堂堂丞相嫡長子,當年南朝的中書侍郎,總不能現在給一個年紀差不太多的人做副手。
謝簫和想一想都覺得渾身犯惡心。
這麽一來,隻剩下個國子監祭酒了。
小明王是皇帝的侄兒,又是娶了雲岫為妻,不管他與雲岫關係如何,在皇帝那兒,謝雲岫都是他的女兒,所以小明王前去當說客,確實最好,裏子麵子都有了。
隻是那聘禮…..
謝簫和想了想當初自己給謝雲岫親自擬下的嫁妝單子,不由腦仁疼。
這一頓飯食不知味,謝簫和進了裏間喝茶。
蘇氏看他滿腹心事,便把女兒遣走,自己進來服侍。
“爺,可是出了什麽事?”蘇氏坐在了他對麵。
謝簫和捏著天青色鈞窯裂片瓷杯,淡淡看著蘇氏,在琢磨著該怎麽啟齒。
“朝中目前就空了個禮部侍郎,可禮部尚書正值春秋,怕是短時間退不了….”
蘇氏聞言立即睜大了眼睛,“這可怎麽辦,老爺您是什麽出身,怎麽能去那人底下熬?”
謝簫和麵色發燥,也覺得難堪的很。
蘇氏一貫善解人意,立馬就道,“老爺,可還有別的位子?這個位子委屈了老爺。”
“還有個國子監祭酒,不過那老祭酒還在位,如果真要,也不是不行,需要疏通關節,讓人幫忙當說客,我自己強要是不成的。”
蘇氏知曉官場的門門道道,連忙點頭。
“爺,實在不行,咱們隻能舍棄點錢財了。”
謝簫和牙疼地望著她,蘇氏跟他之間雖然也有些不太光彩的過往,但她身為妻子確實沒得說,這也是謝簫和與她一直恩愛有加的緣故。
一想起自己要打她的主意,謝簫和麵子上也掛不住。
但比在家人麵前丟臉,也好過在朝堂上被人壓製。
“不過,這朝廷官員的口氣比我想象當中的要大很多。”謝簫和有意無意看著她。
蘇氏裏麵就明白這裏頭的意思了。
“妾身進京帶了足夠的銀兩,就是以防老爺要用。”蘇氏體貼小意道,
“多少?”謝簫和淡聲問道。
“兩萬兩銀子,夠咱們在京城開支的。”蘇氏笑著道。
謝簫和眉宇卻不見舒展,兩萬兩對於一般家族自然算是一筆巨款,哪怕是謝家來說,也夠一到兩年開支的,但是謝簫和很清楚小明王要的不是銀子。
謝簫和硬著頭皮道,“夫人,現銀銀票五千兩就足夠…..”
蘇氏聞言雖然很肉疼,不過五千兩能解決問題也沒事,“無妨,咱們金陵和吳郡的莊子進項豐厚,不消半年便可…..”
“還要古董金銀首飾之類….”
蘇氏頓時愣住,“什麽?”
謝簫和長歎了一口氣,“你跟女兒的嫁妝都抬來了吧?”
謝簫和很清楚,蘇氏入京後就打算給謝瑩瑩說一門親事,誰都知道京城世家不如江南富貴,而謝家跟蘇家又是江南頂頂富貴的大族。
謝瑩瑩這出身加上那豐厚的嫁妝,足夠讓她在京城找到一門最好的親事。
蘇氏既然打了這個主意,那麽嫁妝肯定是帶來了的。
不然那連著三回十幾輛馬車裏裝的是什麽?
謝簫和雖然不管這些事,但是心裏一清二楚。
蘇氏一聽提起了嫁妝,頓時眼角直抽,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老爺,咱們要是送禮,銀票不是最好的嗎?要那些古董字畫做什麽?”
謝簫和目光深沉望著她,一字一句道,“對方點名要。”
蘇氏倒吸一口涼氣,她明白了,南朝文物典章為華夏之冠冕,當年北胡亂華,朝廷南渡,把中原幾千年的文物典章悉數帶去了南朝。
幾百年下來,也紛紛流落到了各大士族手中。
譬如那王右軍王獻之父子的書法,如今怕是隻有王家和南朝士族當中有了。
再有那曆代傳下來的名畫…
蘇氏的嫁妝和早給女兒準備的嫁妝裏確實也有一些好貨。
所以蘇氏能明白那些官員打著什麽主意。
蘇氏哭喪著一張臉道,“老爺,您要銀子,妾身二話不說,可要那些古董文物,妾身也沒幾件,而且都是給女兒壓箱底的,這一次進京,妾身也不是什麽都帶來了,回頭還得著人去拿…..”
蘇氏嚶嚶啜泣找的各種借口。
謝簫和神色冷了下來,起先他確實難以開口,可看著蘇氏把他當傻子糊弄,臉色就不好看了。
“夫人,如果能推,我早就推了,我必是別無他法,才開的口…”
蘇氏臉色募的一白,拿著繡帕擦淚的手都在顫抖。
昨日入京,母女倆還在暢想在京城會過得多麽舒適暢意,畢竟這裏沒有謝府的長輩和規矩壓著,所以蘇氏一早就把母女倆的嫁妝等值錢的全部搬了來。
哪知道,這第二天,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們嫁妝身上。
蘇氏可曾聽說過,朝中大臣為了前朝鍾繇一副小楷撕破臉當場打架,
原本打算謝簫和職位定下來後,她就給舉辦賞花宴,趁機拿出一些書畫讓女兒揚名。
結果眼下卻要生生拿出來送人?
蘇氏做不到。
“老爺,嗚嗚嗚…..”蘇氏開始一哭二鬧。
以前偶有爭執,隻要她哭,謝簫和必然退縮,所以蘇氏故伎重施。
可偏偏今日謝簫和被小明王那話激得他想起了舊事,再看到蘇氏在他麵前耍小心眼,不由心煩氣躁。
“夫人,眼下京城值錢的隻有你們母女倆的嫁妝,待我穩定下來,便讓人回金陵把庫房的東西都搬來,你放心,回頭我一定補貼你們母女倆,也絕不會讓你們吃虧。”
“但現在,你們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人家竟然盯上了你們的東西,就不會放手,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
謝簫和丟下這話轉身離開。
蘇氏嚇懵了。
她為什麽要急急把東西搬來?這下好了,羊入虎口啊!
家裏最好的都被她搬來了,回頭謝簫和補償她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蘇氏哭的撕心裂肺。
謝瑩瑩並沒走遠,她今日看出父親心情不好,便躲在遠處聽動靜,後來聽到自己母親的哭聲,就知道情況不好。
等到謝簫和一離開,謝瑩瑩立馬進來了。
“娘….發生什麽事了?”看到蘇氏紅腫的眼睛,衰敗的臉色,謝瑩瑩大感不妙。
蘇氏拉著她哽咽把事情給說了。
謝瑩瑩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怎麽會這樣?”
“娘,女兒不答應!”謝瑩瑩拚命搖頭,這些可都是她立足京城的資本,
那些名畫拿出來給人觀賞一二,都是了不得的事。
謝瑩瑩不顧蘇氏阻攔,哭著跑去了前院書房找謝簫和鬧,可惜平日疼愛她的父親一改溫色,厲聲嗬斥了她幾句,還揚言,如果母女倆再鬧就回江南去的話。
謝瑩瑩嚇得不敢吱聲,灰溜溜回來了。
母女倆抱著痛哭。
“這些北方豪族可不比咱們江南士族文雅,盯上了咱們的東西,就不擇手段,瑩瑩,娘親擔心,會不會是那皇帝想要咱們這裏的寶貝,故意通過這種法子給你爹爹施壓?否則整個朝廷有誰能令你爹爹如此進退兩難呢!”蘇氏琢磨著道。
“女兒猜想也是…”謝瑩瑩也急得哭了,
“當初大軍攻入建康宮,宮裏的名畫器皿大都被士族瓜分了,皇帝一無所得,心裏必然鬱悶!”
“我聽說當初那琅琊王氏就是敬獻了一副王右軍的書法給太子,才得了太子和天子的心。”謝瑩瑩哭哭啼啼地說著。
母女倆琢磨許久,都沒想到法子,
最後謝瑩瑩隻得道,“娘,咱們是為了爹爹的官職和謝家的榮辱作出的讓步,回頭一定要跟公家討個公道。”
蘇氏擦了眼淚,“這是肯定的,我立馬會派人給你祖母送信,你的嫁妝必須要給補回來。”
謝瑩瑩聞言放了心,“那娘親你的呢?”
蘇氏按了按眉角,她的可就沒地兒補了,實在不行,隻能先把女兒的送出去,她的挑幾樣給就行了。
打定主意,母女倆無可奈何隻能認命,第二日一早便把賬冊送給了謝簫和。
那十幾輛馬車現在還停在後院子裏,沒來得及下車,後院停了一院子馬車,先前送來的兩趟,那些箱子也都整整齊齊擺滿了一個院子。
謝簫和也不會真的全部給小明王送去,他拿著賬冊選了十幾車,既有貴重的,也有普通的金銀珠寶,因著箱子都是現成的,直接重新搬上馬車即可。
他著人通知小明王,為了掩人耳目,選擇半夜把馬車拖去端王府。
小明王夜裏躺在軟榻上瞅著那一疊厚厚的冊子,唇角露出了笑容。
估摸是知道這些都是給謝雲岫的,所以謝簫和也沒吝嗇,光那些古畫文玩就價值連城。
第二日,小明王安排人整理聘禮單子,就直接進了宮。
出來時,他派人給了謝簫和準話,謝簫和總算踏實下來。
第三日清晨,他帶著厚實的嫁妝單子,二十來輛馬車,浩浩蕩蕩的趕往淩王府。
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這聘禮有多珍貴,小明王還著人抄錄了幾份,沿途交給了圍觀百姓傳閱。
這下不消半天,冊子傳遍了整個京城。
等到蘇氏跟謝瑩瑩看到那眼熟的冊子名錄時,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早知道是給那小狐狸精媚子,打死也不答應呀!
後院都是母女倆撕心裂肺的哭聲。
而小明王這邊,直接動用馬車送聘禮後,蔣承霖再也扛不住,隻得打開門,還難得拱了拱手,
“佩服,人狠話不多,我服你小明王!”
小明王就這樣順順利利的下了聘禮,接下來問名占卜就是走過場了。
誰都看出小明王對謝雲岫的真心,於是皇帝和端王這邊,也盡快把日子給定了下來。
眼瞅著下聘後,淩王府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還配合得過分通情達理。
如今隻剩下迎親,小明王頓時有些不妙的預感。
依著他對幾個兒子的了解,事情不可能這麽順利。
小明王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須,還有個小兒子沒出場呢?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好基友新書《穿書女配她隻想鹹魚》——小小小邪子
簡介
從末世胎穿到古代,當了十四年的鹹魚,突然有一天葉依依發現她是一本書裏麵的惡毒女配,最惡最凶最賤的那個。
是男主、女主以及讀者們拚了命都想要弄死的頭號巨渣。
末世活的太累,穿越後一心鹹魚躺浪花兒都不想翻一個,突然讓她走宅鬥劇情。
鹹魚攤手:難度係數太大,不想搞——
瞄了一圈,葉依依瞅上原著女主那個早死的炮灰未婚夫,替嫁劇情走一波,歡歡喜喜收拾東西跟著炮灰未婚夫被趕出上京去沂州上任了。
原著早死炮灰未婚夫:……
PS:
女主末世胎穿自帶異能(滿級大佬,能秒天秒地秒空氣的那種)
男主前期殘廢後期恢複(作死辱罵皇帝被打斷腿,遇到女主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