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花與石
如之前一樣，老人倒了碗茶給葉川。老人對於葉川的回返，似乎也並不意外。
“老人家，這條路，您走過嗎？”葉川決定問個清楚，他不想永遠留在這裏。
“走過啊，一直都在走呢。”老人笑嗬嗬，又給葉川倒了碗茶。
這老人看起來樸實，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但葉川感覺他說話句句深奧，又不像尋常之人。
“那您走到過這條路的盡頭嗎？”葉川繼續問道，他之前走出，感覺走了很久，卻始終未見盡頭。
這條路似乎沒有終點。
“這裏就是。”老人笑道：“你在哪裏停留，哪裏就是路的盡頭。”
葉川感覺和這老人說話，如在論道，簡單的話，卻蘊含道理。
大道至簡，這些話聽來簡單，但似乎又別有奧妙。
“年輕人，何必執著於去往何處呢？前路孤寂，不如留在這裏。”老人再次挽留葉川，希望他能留下。
葉川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他心有牽掛，注定不能安然留於此處。
這老人說話如同天書，他問不出什麽，逗留片刻之後，又繼續上路。
這一回，葉川決定向另一個方向走。
“你太執著了，去往何處真的那麽重要嗎？重要的應是你此刻身處何地！”老人搖頭，但並沒有強求，將葉川送到屋前。
葉川和老人揮手，而後再次踏上路途，往之前相反的方向而去。
和之前一樣，孤身一人，路上空無一物，且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在這個地方，葉川感覺身體也如同不存在一般，不會饑餓，不會疲倦，也不需要休息。
隻有他的心還會活動。
當萬物皆無，隻有思緒時，一切似乎都顯得那樣不同。
葉川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這個方向仍是一樣，他什麽也沒有看到，更沒有走到路的盡頭。
這一路，他仿佛已經走了千百世之久。
他再次回頭，走出不久後，又見到了那間小屋，那位老人。
“老人家，請告訴我，如何才能走出這裏。”這一回葉川誠懇請教，不管這裏是不是死界，他都要想辦法離開。
“為何一定要離開這裏呢？”老人無奈，輕輕歎息了一聲。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留在這裏。”葉川說道。
在死界，他記掛幽姬的下落。而在人界，禍亂將起，他也放心不下石頭、獨孤、玉無塵這些故人。
“做完之後，又能如何呢？”老人搖搖頭，道：“你看前麵那棵樹。”
老人所說，乃是他用來計時那棵大樹，枝繁葉茂，根若盤龍。
“我種了很多這樣的樹，每一棵都精養護，但最後，它們還是都枯老而死。”老人歎道：“天地悠悠，萬物皆不過是過眼罷了，又有什麽事是非做不可的？”
這老人的道理說著簡單，但要真做到了無牽掛，又哪是那麽容易？
但葉川知道要離開這裏，必定繞不開這老人，於是聽從老人的建議，在此住下。
這老人的生活十分簡單，這個地方不會饑餓，不用飲食。老人每天的樂趣，就是種些花草，燒些茶水，然後悠閑的在門前喝茶。
葉川在此住下之後，每日替老人打理屋前的花草。
自知無法離開，他的內心反而靜了下來，不急不躁，全身心的照顧那些花草樹木。
老人將這些事都交給了他，每日隻是在旁邊煮茶，任葉川自己養護那些花草，無論葉川做得對不對，他都沒有說過什麽。
起初時，葉川不通花草習性，他前身雖然活得夠久，知曉很多事物之理，但對於花草這路渺小的存在，卻是所知有限，導致最開始時，有些花草凋零死去。
“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有它自己的特性，照料不當，便會使它們枯萎。”老人喝著茶，慢悠悠說道。
葉川忽然有了一種回到太古時的感覺。
幽姬也很喜歡花草，經常於花草之前駐足，有時一立便是數年，看它們長生衰敗。
當年葉川對於花草之些東西不感興趣，從未在意過這些事。
他現在隱隱明白了幽姬的當時的心境，她是想看萬物從生到死的變化，試圖從中悟出生死之秘。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葉川每日向老人真心請教，請老人告訴它每朵花，和每一種草的習性。
他照料的花草，漸漸長得更好，少有死去。
隻是，花草終究是渺小之物，花開之後，終會凋零，草青之後，也會枯萎。
“這是萬物之性，也是天地眾生都逃不過的命運。”
老人說道：“天地悠悠，眾生萬物，都隻是過眼雲煙。你我眼中，花草一秋而逝，天地萬古之間，你我也不過隻如這些花草而已。”
這些道理，葉川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過。
他本為兵器，不朽不滅，即便器身碎裂，器靈亦長存天地，根本不曾有過這種體悟。
他忍不住問道：“既然花草終枯萎凋零，化為塵土，我們又何必要精心養護呢？”
老人指指屋前的路邊，道：“那邊的石頭，你看到了嗎？”
葉川點點頭。老人又道：“石頭不會生長，亦不會凋零，幾可與世長存，但卻見世間有愛花之人，有喜草之人，你可曾見過有誰會去精心嗬護一塊石頭？”
葉川沉吟，若有所思。
他感覺收獲極大，前身雖是第一禁器，但如今生而為人，在道心之上，於人生之中，他有太多不足之處。
“有些東西，正因有限，方顯珍貴。”老人微笑道：“花會凋零，是因為它要盛放，頑石不朽，但它一生都隻能停在原地。”
葉川隱有所悟，繼續了解其他東西的習性。
他漸漸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要去哪裏，從花草，到蚊蟲，再到流水，青山。
若說修煉諸法，葉川胸藏萬千，但反而對於天地間這種自然微小之物，不甚了解。
他此時突然發現，這此東西存世的規律，才是天地萬法根本所在，看似平常，卻有無窮奧秘。
在此一住，葉川將屋邊的東西都了解了個遍，但他仍不滿足，繼續走得更遠，想了解更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