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還沒上課,陳河就從教室後門溜走了。
回了自己家拿了蘇唐租的那間房子的防盜門鑰匙,陳河就跑到了蘇唐家門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門。他隻能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隻是開個門,陳河就愣在門口,這客廳地板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又多了很多東西,一直到門口鞋櫃,他是真真的沒地落腳。
“蘇唐?”他在門口看見臥室門沒關,就這麽叫,屋裏躺著的人動都不動。
陳河生怕踩到蘇唐的紙雕,脫了鞋,小心翼翼地從紙雕間隙中通過,到達了蘇唐的臥室。
雙人床上鋪著的是灰白的四件套,白色的被子被人裹在身上,整個縮成了一團,像隻蠶寶寶一樣。陳河心動,沒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繞到前麵才能看到蘇唐露出來的小腦袋,陳河看他臉頰發紅,手下意識就貼了上去。蹭過蘇唐臉頰上的小絨毛,感覺到他體溫有些高。
“蘇唐,醒醒……”
半夢半醒間,蘇唐聽見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叫他。他感覺身上一會冷一會熱的,身上的皮肉帶著隱隱刺痛,下意識地,往聲音來源那邊靠過去。
蘇唐不知道自己躺到了哪裏,隻是感覺窩進了充斥著熟悉味道的地方,身上的不適也緩解了一點。
額頭和臉側觸到了冰涼涼的毛巾,蘇唐費力地掙紮著醒過來,感覺有人摸向了自己脖頸。
身子被裹在被子裏,下意識地,蘇唐偏頭咬了過去。
陳河看蘇唐從臉頰一直紅到脖頸,想著先給他擦擦涼水讓他舒服一點,誰知道剛擦到脖子,蘇唐醒了,銳利的目光從半眯的雙眼中閃出,一口就咬住了陳河的大拇指。
“蘇唐!鬆嘴!是我!”陳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想到蘇唐都發燒燒成這樣了,還有這麽驚人的咬合力。
“你誰……”蘇唐從牙縫裏擠出問句。
“陳河!”陳河說著,空著的那隻手去捏蘇唐鼻子,再咬下去就見血了。
被捏住鼻子的蘇唐很快就鬆了嘴,這麽一弄也清醒了過來,看清了是陳河,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麽進來的,你沒踩到我的東西吧?”
“你說客廳那一地的雷?放心吧,我小心著呢。”陳河把濕毛巾放到蘇唐額頭上,才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圈發紫的牙印。
看著蘇唐一口白牙圓潤齊整,咬人是真狠啊。
蘇唐也看到了自己的傑作,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我不知道是你……”
“沒事,一會就消下去了,”陳河甩甩手,從床邊站了起來,“你有點發燒,我得去給你弄個溫度計,你等我會啊。”
這房子是精裝修,家電齊全,但是其他日常藥品什麽的都是沒有的。蘇唐也沒那個備著藥品的意識,陳河得回自己家去拿醫藥箱。
聽到玄關傳來的關門聲,蘇唐才呼出了一口氣,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了摸搭在自己額頭上浸了涼水的濕毛巾,扶著毛巾,往床邊看過去。
剛才陳河就是跪坐在這給他擦額頭的,墊在那的抱枕還有被人壓過的凹陷。陳河在這守了很久。
之前他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讓他心安的氣息,通通來自陳河。
蘇唐胸口突然沒來由的有了幾分緊張。
他固執地把這一切都歸結於他發燒了的生理反應。
可當他看到陳河又夾帶著外麵的風回來的時候,之前做的所有心裏建設都功虧一簣了,在遇到陳河之前,他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帶給他這麽這麽多的溫暖。
陳河帶回來了一個小號的醫藥箱,還有一碗黃澄澄的小米粥。
“喏,夾住了啊,”陳河把電子溫度計遞進蘇唐的被窩裏,讓他夾在腋下,“我看你晚上睡覺裹得挺嚴實的啊,怎麽發燒了?”
“可能,這幾天睡得有點晚。”比賽在即,之前因為媽媽的事還有來這裏,耽誤了很多時間。
陳河嘖了一聲,往門口客廳看了一眼,“你可是身子剛好一點,不能這麽折騰。”
換作別人,蘇唐可能就不說話了,用沉默表達著“別管我”的意思。可麵對陳河,他一點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生怕自己的冷漠把人趕走。
“怎麽不說話,燒傻了?”陳河看著他。
溫度計及時地響起來,滴滴滴的,讓蘇唐避開陳河有些熾熱的目光,他把溫度計拿出來,38.7°。
“先吃點東西,”陳河把小米粥遞給蘇唐,“我去給你衝退燒藥。”
還有些燙手的餐盒被塞到蘇唐手裏,他默默地坐起來,靠著牆,正對著門口,從那裏可以看到陳河在廚房衝刷水杯然後接開水衝藥的背影。
蘇唐不是容易生病的人,尤其是練了格鬥之後,雖然看著文文弱弱的,但身體素質還是比和他一般瘦的孩子好很多。而且在蘇唐稍微有點自理能力了以後,蘇螢也不怎麽照顧他了。沒給他做過飯,更別提衝藥。
看著陳河脫了校服外套,穿著黑色的衛衣,寬肩窄腰的精瘦背影,蘇唐眼底有些發熱。
這是他從來不敢肖想的待遇。沒人這麽顧過他。
陳河給他了。
是那種,自然,不刻意,讓蘇唐不舍得也不敢拒絕的給。
陳河衝好了藥,一邊搖著杯子一邊走過來,看著蘇唐坐起來了,笑了笑,“粥還燙嗎,嚐嚐好喝嗎?粥店的阿姨剛熬出來的,我讓她什麽都別放先盛出一碗來。”
蘇唐這才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去,用力地打開餐盒蓋子,低頭舔了一下。
沒有放糖,但裏麵有南瓜,不像白砂糖那麽甜膩,帶著一股清甜,好喝。
“眼睛怎麽紅了,特別難受嗎,要不,去樓下社區醫院吊個針?”陳河湊過來,仔細地看著蘇唐,生怕蘇唐哪裏不舒服自己憋著不說。
“沒有,不是……”蘇唐頓了頓,“是,被熱氣熏得。”
陳河嗯了一聲,把水杯放在床頭,“那你喝點粥,墊吧墊吧就把藥喝了,喝了退燒藥捂著被子睡一覺,發發汗再看,沒準醒了就退燒了。”
“那你呢?”蘇唐沒忍住,問了出來。
“我?”陳河彎身把蘇唐堆在地毯上的衣服撿起來,“幫你收拾收拾屋子。”
蘇唐睡覺輕,有一點動靜都睡不著,可這回不知道怎麽,喝了退燒藥再躺下,聽著陽台傳來的洗衣機工作的聲音,睡著的好快。
再醒來的時候,外麵已經沒有聲音了,蘇唐有些失望地睜開眼,蹭了蹭自己臉上的汗,退燒了。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臥室已經被收拾整潔了,沒有髒衣服,就連書桌上的圖紙和題冊都被擺放整齊。蘇唐從衣櫃裏拿出一件襯衫來,把被汗浸透了的睡衣換下來。
這件襯衫版型肥大,後衣擺有些飄的感覺,剛好蓋到蘇唐大腿,他就這樣,出了臥室。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被拉來,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滿地的紙雕和工具材料上。在陽台的沙發床上,背著光,躺著一個蓋著校服睡著的少年。
蘇唐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該回房間穿戴整齊再出來還是要先為陳河還在這裏而驚喜。
腳下的地板吱呀聲響弄醒了陳河。
陳河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蘇唐,隻穿了一件襯衫,光潔白皙的長腿在他眼前晃著,蘇唐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紅暈,眼眶也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鹿,躲在臥室門框邊。
這隻小鹿在陳河心上撞了一下。
陳河借著從沙發上坐起來的動作,扯過校服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還好穿得是寬鬆的校服褲子,他想著。
蘇唐的手緊緊地摳著門框,對上陳河深深的目光,心顫了一下。
兩人對峙片刻,陳河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從沙發上起身,徑直向蘇唐走過來。蘇唐退無可退的,被人拎起沙發上曬著的毯子裹起來,推回了床上。
“剛發了汗就穿這麽點出來,小作精。”陳河有些嚴厲地拿體溫計點了點蘇唐鼻頭,訓斥道。
蘇唐知道自己退燒了,可臉還紅著,就把頭縮在毯子裏,悶聲道:“讓我看看你的手……”
陳河不想讓他看,可蘇唐堅持,陳河沒辦法,把手伸過來,比之前更紫了。
“真沒事,都沒破皮。”陳河安慰他。
可蘇唐心裏酸酸的,他縮進毯子裏,小聲地問陳河,“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陳河愣了,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咳了一下。
“喜歡你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