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無事一身輕(一)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整個建亭侯府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顧桃花所在的院子里,還搖曳著一朵昏黃的燭光,從蒙著薄紗的窗戶中穿透出來,在這個冰冷的月夜中,露出些微的暖意,但卻又顯得那麼的獨孤。
顧桃花已經在床上躺了許多了,但是卻連一絲兒的睡意都沒有,睜著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紗幔頂上那隱約的百子蓮花,忍不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今日發生的這一切,這都叫什麼事兒!
好端端去上香,只不過想散散心而已,卻差點生死一線……,若不是那個獨孤傲天……
想到獨孤傲天,顧桃花的心,不知怎麼的就跳了一下,這個男人太過俊美,也太過神秘,沾染上他定然不是什麼好事,只是那個玉環被他拿去了,得要想辦法拿回來。
可是那個獨孤傲天,鬼知道他是什麼人,就算是她想要找他要回來,也不知道上哪裡要去!
顧桃花不由得一陣煩躁!
那個玉環可是娘給她的,瞧娘那鄭重的樣子,應該是信物什麼的,挺重要的一件東西,下次去武安侯府,若是娘問起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有那個老和尚!真是見鬼了,好端端的竟然勸她和離……
其實她很想答應和離的,這個建亭侯府,她是真心一點兒歸屬感都沒有!
可是和離之後,她該怎麼辦?
所以她只能違背心中的意願,拒絕了老和尚,只是這個老和尚是那一方勢力的托兒?!
顧桃花想破了腦袋卻依舊想不出來,只是看起來,比幼娘這一邊的要和善一些,至少那一邊還沒有到要下死手的地步!
顧桃花抬手使勁的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蕭丞風那令人怪異到極點的表現控制不住的從心頭涌了出來……
怎麼辦?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太太……」布兒躺在地鋪上,聽著顧桃花翻身的聲音,遲疑著喊了一聲,「睡不著么?」
顧桃花側了身子,看著睡在地上的布兒,輕嘆了一口氣,彷彿自言自語一般道:「布兒,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布兒笑道:「奴婢哪裡知道該怎麼辦?但是奴婢卻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
「誒,活著,其實最難的就是活著啊!」顧桃花感嘆了一聲,不說話了。
「這天快亮了,太太睡不著,便是閉上眼睛歇一會兒,也是好的。」
「你說的是。」顧桃花點點頭,「我就是愁死了,明兒個太陽還是依舊從東邊升起來,這地球依舊照樣轉動的!」
布兒雖然不知道顧桃花說得地球是什麼東西,但是顧桃花的言下之意,卻是聽懂了。
「太太能這麼想就好了,不論什麼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太太還是顧著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好丫頭,你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你說得對,天塌下來自然有個子高的頂著!不論如何,我現在好歹還佔著這個正室的位置,她們也不敢做的太過份!只是……」顧桃花雖然這麼自我安慰著,但是這心情終究暢快不起來,「誒,過一天算一天吧。」
一抹魚肚白從東方升起,預示著新的一天,開始了。
沉寂了一個晚上的建亭侯府再一次熱鬧起來。
布兒起身,利索得把地鋪收拾了,見躺在床上的顧桃花並沒有什麼動靜,忙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剛出房門,就看見綢兒端著水過來,連忙攔住了,朝著綢兒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著綢兒到了走廊上坐下:「你晚上進去吧,昨兒晚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宿,剛剛才迷糊過去,就讓她再睡一會兒。」
綢兒抬起頭看了一眼已經是一片血紅的東方,嘆了一口氣:「這府里沒有一個是安生的!」
布兒不解的看著綢兒。
「昨兒晚上,太太和侯爺不歡而散,你猜侯爺去了哪裡?」綢兒撇了撇嘴,也不等布兒開口說話,自己就把答案說了出來,「侯爺出了亭子,還沒有走出十步遠,就在路上偶遇了張姨娘……」
布兒的眉心猛地蹙了起來:「這麼說起來,豈不是說……」
「是的,螳螂撲蟬黃雀在後!這個黃雀就是張姨娘!」綢兒恨恨的道,「昨晚上的事情,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昨天可有別的院子的人,接觸我們院子的人?」
「這倒是沒有。」綢兒搖了搖頭,「應該是張姨娘那邊,一直遣了人盯著我們這邊。」
布兒的臉色有些難看,端起綢兒放在一邊的水盆:「我去請太太起來,你再去告誡一般這院里的人,無事就不要出門了。」
綢兒點了點頭,起身去了,布兒這才端起水盆,進了屋子。
顧桃花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梳妝台前,看見布兒進來,苦笑道:「我昨晚上沒有睡好,你看,結果成熊貓眼了!」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兩隻黑黑的眼圈,一臉的懊惱。
布兒放下水盆,湊到顧桃花的跟前,仔細的瞅了瞅:「奴婢記得昨兒個還有一些茶水留著,奴婢去取了來,濾了替太太敷一下。」
「嗯。」顧桃花用力的揉了揉黑眼圈,「否則今日就沒法見人了。」
布兒一邊過濾隔夜的茶水,一邊笑道:「既然如此,太太今日不如就直接告病,休息一天吧。」
顧桃花想了想,很堅決的搖頭拒絕了:「一告病,這府里的人定然都要過來請安,這麼一來,反而不得安生了。」
布兒想了想,倒也是這個道理,就不再勸說了,把抱著茶葉的紗布按在顧桃花的眼睛上,輕輕的揉著:「待會兒粉底稍微打的厚一些,遮掩一些兒,也就混過去了。」
顧桃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任由著布兒折騰。
等收拾妥當,顧桃花看著銅鏡中的麗人,卻比平日里靚麗了許多,不由得皺眉道:「這模樣不行。」
「奴婢瞧著挺精神的。」布兒滿意的打量著顧桃花。
「就因為挺精神的,所以不行。」顧桃花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的又坐了下來,「我昨兒個剛剛經歷了生死之劫,然後大晚上的又在幼娘房裡折騰了許多,若是今日出門,精神奕奕,豈不是讓人詬病!」
布兒被顧桃花這麼一提醒,頓時回過神來:「太太說得是,原應該病怏怏的,才適合今天的心境。」
等顧桃花再一次收拾好站起來的時候,看著銅鏡中,臉色蠟黃,一臉憔悴的女人,無言的嘆了一口氣:「走吧。」
走到客堂的時候,嚴哥兒已經帶著蕭丞風的庶女們恭敬的候在客堂里了。
嚴哥兒到底已經十多歲了,對最近府里的事情,也有所風聞,因此在看見顧桃花一臉憔悴進來的時候,除了請安之後,比平時多說了一句:「母親身子欠安,理應多歇息才是,兒子和妹妹們打擾母親了。」
顧桃花對嚴哥兒和蕭丞風的這些個庶女們,倒是沒有什麼反感,不論蕭丞風多麼的人渣,孩子們是無辜的!再說了,她在建亭侯的這五年,這些孩子基本風雨無阻的每日過來請安,但凡是個人,都會有感情的。
因此,顧桃花朝著這些人笑了,笑容里滿是慈愛:「我沒事,倒讓你們擔心了。」
「母親身子好了,才是兒子和妹妹們的福氣。」嚴哥兒恭敬的再一次開口。
顧桃花哪裡聽不出嚴哥兒心中的擔憂,但是這些事情,卻不是她能做主了,她能做到的,只能是她在位一日,善待她們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