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我想睡懶覺
惠和宮中,宋淑真跪在地上低著頭,雲嬪亦是驚慌失措的立於一旁,急迫的解釋道,“娘娘,我們也不知道這藥怎麽會被換了,那秦國質子來時分明是被迷暈了的!”
溫貴妃坐在軟榻上,端著茶碗,捏著茶蓋兒輕輕撇過漂浮在水麵上的茶葉,輕輕吹了吹淺抿一口,聞言她輕輕抬眸,似笑非笑,“那你告訴本宮,他人呢?”
“秦國質子在哪裏?”
雲嬪聞言心虛的垂下眼,不敢與溫貴妃對視,“這……臣妾也隻是負責引陛下過去呀,那酒水雖是臣妾命人放過去的……”
她忙撇清自己,“但媚藥可不是臣妾拿著的呀。”
溫貴妃放下茶盞置於桌上,望向跪在地上的宋淑真,“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秦國質子能跑,許是戒心重,從一開始就故意釣魚,或者被人救走。”
宋淑真深知自己不能,也沒有足夠的底氣為自己狡辯開脫,便如實道,“但是小皇後中毒,淑真當真的不知怎麽回事。”
溫貴妃聞言輕笑一聲,帶著無限的嘲諷之意,“連那黃雀是誰都不知道,還好意思回來見本宮。”
“你們若是當真毒死了那小皇後也倒罷了,如今她活得好好的,頂多受點罪,本宮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場,卻全都落了空。”
“查。”溫貴妃滿目寒冰,她冷冷站起身,“從頭到尾,定要揪出來此事毀在了誰手中。”
雲嬪嚇得一哆嗦,隨即猶豫道,“娘娘,那林修儀……”
雲如宮?
溫貴妃輕瞥了一眼深深叩頭的宋淑真,“淑真,你弟弟隨著溫家去了大漠立功,你總不能讓本宮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吧?”
“淑真定讓娘娘滿意。”
溫貴妃聞言寒氣四散,唇角微勾,眼中的寒冰稍稍褪去,她扶住身旁宮婢的手。
“都下去吧,本宮要安歇了。”
翌日清晨,沒有了月牙牌鬧鍾,江絳也很早就醒了。
生生疼醒的,滿床打滾,鑽心的那種疼。
“不是……”被太子殿下安排照顧江絳的長嶺慌得一批,手足無措完全不知該怎麽辦,“娘娘您忍忍,景太醫馬上就來了哈。”
“您要不要喝點熱水?熱粥?”
“屬下給您拿個軟帕擦擦汗?”
長嶺整個人猶如一隻蒼蠅一樣,在江絳耳邊嗡嗡嗡地叫個不停,不死不休,她本就五髒六腑疼的話都說不出來,聽他那麽吵更煩的要命。
“你……閉嘴!”
饒是小皇後聲音小,長嶺也聽的清楚,瞬間這寢殿便如同按了靜音一般,隻剩江絳疼痛難耐的悶哼聲。
直到景太醫來,施上止痛銀針陣,江絳才好像活過來一樣,這時才發現自己唇角都已經咬破。
晏懷殊下了朝才知此事,太子朝袍都未換便先去了寢殿,掀開珠簾,榻上的小皇後正發呆的看著床幃頂,不知在想什麽。
晏懷殊看她唇角的傷口,拿了塊濕帕子輕輕將她嘴角幹涸的血跡擦掉,也不見她回神,便壓低了嗓音,帶著幾許柔和,“在想什麽?”
一雙大掌在她麵前揮了揮,江絳才發現晏懷殊坐在床邊,往日總是淡漠的鳳眸正專注的看著她,眼中濃厚的關切讓江絳愣了好久。
見她盯著自己不說話,晏懷殊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嗯?還疼嗎?”
江絳傻傻的眨了眨眼睛,一滴淚突然從眼中滑落,她屏息忍著淚意,咬著唇肉搖了搖頭。
不疼了。
可是心疼,疼的她難受。
她呐呐出聲,聲音帶有點沙啞,“我什麽時候能好啊?”
“月牙還要六天才能回來,我想出去走走。”
“我想……”她突然哽咽,聲音顫抖著,“我想睡懶覺,安安穩穩的睡個懶覺。”
崩潰隻是一瞬間的事,沒別的,就是這麽簡單而小的事。
江絳不想以後睡著睡著被疼醒,疼到滿床打滾,疼到恨不得撞牆。
她半張臉埋進被子裏,抽泣聲越來越大,哭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我……我不想喝藥,太苦了……”
晏懷殊從未有安慰人的經驗,更別說是女人,是小皇後,一時間也有些無措,他猶豫著輕拍了拍她的頭,“新的解藥正在製作,很快了。”
“等你堅持過這段時間,我帶你出宮玩,可好?”
即使哭的很狼狽,出宮這兩個字的誘惑力依然很大。
江絳用帕子捂住半張臉,抬頭露出哭的通紅的眼睛,泛著水光的眸裏滿滿的期待。“真的?”
小皇後真的很好哄,晏懷殊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真的。”
正這時,殿門被輕輕叩響,長嶺站在殿門外,“殿下?”
江絳哭了一場,負能量發泄出來心情好了不少,更別說還有了一個充滿誘惑力的目標,對著晏懷殊揮手,“你去吧。”
隨即她又揚聲道,“對了我餓了!”
聲音洪亮,聽起來就活力滿滿。
晏懷殊失笑,走出寢殿便喚來一個宮婢吩咐道,“讓鳳棲宮的小廚房做些吃的送過來。”
說罷他正要走,又回頭叮囑,“注意膳食裏有沒有摻別的東西。”
此時長嶺才上前,拱手一禮,“殿下,議政殿那邊傳話,讓您去一趟。”
說罷,他握拳抵唇咳了一聲,“那個,殿下,屬下好像有點不適合……”他想了很多個說法,最後還是放棄,直接道,“屬下照顧不好小皇後。”
你看這一大早,小皇後疼成那個樣子,他一點忙幫不上,還不會哄。
倒是殿下回來之後,小皇後連飯都願意吃了,以前怎麽沒看出來殿下哄人還特有一手呢。
晏懷殊也料到了他要說此事,沒有很驚訝,“你出宮看看月牙何時能回宮吧。”
長嶺分外高興,“好嘞,屬下這就去!”
說罷便急衝衝往外跑。
議政殿,啟明帝聽聞太子已到,連忙抬手示意讓他進來。
晏懷殊進了殿,就聽到了一聲“皇兄”,側目一打量,晏清衡竟也在,他頷首示意,隨即對高殿之上的啟明帝作揖一禮。
“不知父皇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小皇後如何了?”啟明帝將公文放到一旁,溫聲道。
晏懷殊聞言抿了下唇,簡短的回答,“景太醫醫術高明,目前尚可壓製幾日。”
啟明帝便滿意頷首,又再次叮囑,“她那侍女離宮了,還要你多費些心。”
一旁的晏清衡豎著耳朵聽著,便打心裏覺得怪異,父皇為何要將小皇後托付給太子照顧?不應該避嫌嗎?
而高殿上的皇帝將一封信函放置案頭,讓晏懷殊上前去拿,同時沉聲道,“清暮要回盛京了。”
“皇姐?”晏懷殊微怔,拆開書信看完,俊美的眉眼一下舒展開,“還有半月回京。”
“對,長公主府要快些修繕好。”啟明帝頷首,看向了快成了隱形人的晏清衡,“此事便交給你。。”
晏清衡聞言忙抬手作揖,自信一笑,“兒臣定讓皇姐滿意這座長公主府。”
啟明帝又交代了一些細節,這才望向晏懷殊,“大漠一直緊咬著,現在突然鬆口將清暮送回來,定然還有什麽打算,你有何看法?”
“無甚看法。”晏懷殊神色淡淡,“既然長公主回了大晏,我們便沒了顧忌,大展身手就是。”
“皇兄,這樣不道德吧。”
晏清衡突然出聲,不甚讚同,“漠族那邊既然鬆了口,定然是想請我們網留一麵,我們何必趕盡殺絕,讓世人指責我們大晏無情無義。”
他來這裏一趟,原以為父皇要囑咐什麽重托,怎料是修繕公主府這等小事,他也能像晏懷殊那樣,與父皇討論邊疆大事啊。
晏懷殊聞言劍眉輕擰,“戰場之上,沒有仁慈之說。”
“況且像大漠這等無恥之徒,幾十年前我們倒是放過他一馬,可他們四處宣揚說大晏是被他們征服,不敢往前半步,甚是囂張跋扈。”
晏懷殊站在龍案旁,居高臨下望著他,深邃的鳳眸裏古井無波,一片淡漠之色,“此事一筆一劃在書上記著,皇弟忘記了?”
而晏清衡眼中卻是太子輕蔑的譏笑,頓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隻能堪堪低頭,“是臣弟目光短淺了。”
這不隻是目光短淺,若是戰場上,他放過了敵人,敵人隻會養好生息,帶著兵將重新席卷而來奪他的命。
晏懷殊眸光暗了暗,垂下眼,他征戰四年,深刻領會沙場之上唯有兩個結果。
你死,我活。
在議政殿待到了晌午,晏清衡偶爾出聲,一直如同半個隱形人一般,兄弟二人離去時,晏清衡已經懶得再擺出那副無害開朗的模樣,坐著轎輦便離開了。
而見自家主子出來,長嶺便疾步上前,晏懷殊見他神色有些凝重,不禁開口詢問,“怎麽,出宮遇上何事了?”
長嶺警惕的環顧一周,戒備的姿態讓晏懷殊更加好奇,他壓低了聲音,“殿下,月牙的家人十幾年前就死絕了,她是孤女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