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你們言而無信
啟明帝聞言抿了抿唇,方欲開口,忽聽道鄧公公驚訝的聲音,“七殿下,您怎麽來這兒了?”
晏懷殊聽見動靜,邁開步子打開殿門,便見一個矮矮的小小的身影站在宮院中,沉默著看著他。
見到晏懷殊從殿中出來,晏清嘉猶豫了一下,抬腳走進簷廊下,仰著腦袋小聲喊了一句,“皇兄。”
稚嫩的童音帶著幾許膽怯,讓晏懷殊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一身淩厲的氣勢消失殆盡,他蹲下身,“來看皇後?”
晏清嘉點了點頭,小手十分緊張的的攥著自己的衣袖,這些日子母妃看的他很嚴,身邊一直有宮婢守著,不允他亂走亂說話。
今日母妃落了水,宮婢們都說母妃肚子裏的小殿下沒了,但是他聽到了她們在說皇後也落水了,還有兩個刺客。
他一下就想到了母妃定然和那刺客有關係,便想偷跑出來,瞧一瞧母後有沒有事。
母妃和母後都是因為他才變成這個樣子的,這麽想著,晏清嘉更加難過。
“進來吧。”晏懷殊拉著他走進殿,晏清嘉看見啟明帝忍不住怯瑟,父皇知道了這些事,一定對他很失望。
啟明帝溫聲細語問了幾句,見晏清嘉要麽點頭,要麽沉默,晏懷殊便道,“皇後就在裏麵,你進去吧。”
待晏清嘉那小小的身影在紗簾遮掩下消失 ,晏懷殊回望著啟明帝,“父皇不想說,那兒臣便自己找答案。”
“景太醫已經在製作解藥了,等小皇後痊愈好起來,兒臣便不會教導她。”
啟明帝深深歎息一聲,人好似滄桑了不少,“隨你吧。”
事實已經證明,若小皇後按照他製定的方向走,隻會遍體鱗傷,他不能讓小皇後有性命之危。
風調雨順,秦國降和,漠族連敗。
啟明帝堅信隻要小皇後活蹦亂跳的活著,待在大晏皇宮裏,大晏便能繁盛富強。
雲如宮一片混亂,宮婢們瑟瑟發抖不敢亂言,收拾著地上的狼藉,“滾呐,滾出雲如宮,別讓本宮看見你們!”
純妃來時便是空蕩蕩一片的雲如宮,宮婢與侍衛全被轟走,她環顧四周,黛眉輕蹙,隨即獨自邁進殿中。
突然,一隻軟枕從內殿直衝著純妃飛過來,啪的一聲砸在了外殿那張雕花圓木桌上,隨即滾落在地,與一地瓷瓶碎片躺在了一起。
“滾,滾出去!”
純妃的目光從滿地的狼藉中收回,不知是無奈還是憐憫的歎息一聲,她掀開紗簾走進去。
“林修儀,是本宮。”
林修儀聞言,即將脫口而出的怒斥生生咽了回去,她撇開臉,不想讓純妃看到她的狼狽。
“你小產,又沾了水,就不怕落了病根。”純妃並不在意,她繞過散落了一地的繡線,在林修儀床邊坐下,柔和如水的目光看著她,“本宮知你心中難過,想哭你便哭出來。”
林修儀沒有吱聲,純妃無奈道,“你怎麽還這麽倔強。”
“你怎麽跌下了青湖?”
聽到了這句話,林修儀撫在腹部的手猛的收緊,死死的抓住錦被,眼底劃過一道恨意。
純妃拉過她的手,溫柔卻十分堅定的迫使她鬆開錦被,“為何不說。”
“是不是羞愧,還是不甘?”
林修儀聞言驀地抬起頭看向她,又自然的假裝不解,“純妃這是何意?”
“林修儀還想演下去麽,你已經上了溫貴妃的船,這不是事實嗎?”純妃平靜的看著她,陳述道。
“小皇後對你們母子那般操心,你反倒掉頭咬她一口,你猜猜,等小皇後醒來,你會是什麽下場?”
“純妃娘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嬪妾怎麽聽不……”
“你別裝了。”
純妃看著林修儀慌亂掩飾的樣子,冷冷起身,指責道,“既然選擇了溫貴妃,當初又何必求到她身上來,她為了你們惹了一身腥,你如今卻想要她性命,林修儀,你今日小產算不算是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林修儀震驚不已,腦子裏已經亂成了一團,“你怎麽知道?”
她何時露了餡,是溫貴妃告訴她們的?!這般想想,她便幾欲崩潰,起身便緊緊抓住純妃的手,“你聽我解釋,純妃娘娘,我也是被逼,她們威脅我……”
“溫貴妃她在後宮隻手遮天,顏貴妃也在等著機會咬我一口,我小小修儀根基淺薄,我沒辦法啊。”
“林修儀,小皇後便是你的機會,可你真的讓人失望。”純妃狠心甩開林修儀的手,退開幾步不想讓她碰到自己,言語分外犀利,“你投靠了溫貴妃,下場呢,還不是一樣。”
聽著林修儀口口聲聲自己被逼無奈,純妃便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你若還有點良心,就自己去找皇後認罪。”
“本宮隻是好心來提醒你一句,路怎麽走,隨你。”她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
“等等,純妃娘娘……”林修儀見此便赤腳下床想要追上她,卻一腳踩到了地上的瓷片碎渣,冷不丁一疼她扶住桌子穩住身體,再抬頭看去,純妃早已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又有了動靜,一襲粉衫的雲嬪嫌棄的打量了一眼地上。
“林修儀真是好大的氣性,宮婢侍衛全都逐出宮門,偌大的雲如宮空蕩蕩的可真嚇人。”
“聽說陛下在鳳棲宮,沒想到林修儀小產都比不上小皇後重要些。”
林修儀見是雲嬪,便冷下了臉,眼底強忍著恨意,“夜已深,嬪妾乏了,還請雲嬪娘娘回去吧。”
“來者便是客,林修儀這不是還坐在這兒呢嘛。”
雲嬪絲毫不受她冷臉的影響,躲著地上的碎片在一邊坐下,視線劃過林修儀那癟下去的小腹,拈帕輕笑,“林修儀這下可滿意了,膝下隻有一個七殿下,誰也搶不走呢。”
林修儀臉一下就白了,恨得咬牙切齒,“是你們言而無信,以我為餌想殺皇後!”
雲嬪搖著頭甚不讚同,“這可就不對了,林修儀自己達不到溫貴妃的要求,落得如此境地,說到頭來也隻怪你自己呀。”
“當初貴妃娘娘便說了,要麽打掉這孩子,要麽幫她對付那小皇後,林修儀可是自己選了後者,卻又沒做到。”
林修儀聞言心中一陣陣絞痛,她眼底一片赤紅,“分明是你們奸詐……”
她們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如願。
“既然林修儀這般認為,那邊如此吧。”雲嬪說著,拍了拍手,示意自己的宮婢進來。
林修儀看著手中端著細長酒壺進來的宮婢,戒備而緊張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你們要做什麽!”
雲嬪掩笑著起身,安撫道,“林修儀放心,這酒呢是過午準備的那壺酒,小皇後喝不到,林修儀可別浪費啊。”
林修儀聞言瞳孔急驟放大,“不,不要……”
那酒能將人迅速麻痹,宋淑真本意是想讓小皇後醉倒後扔進青湖淹死的!
不,她不要喝!
隨即便使了個眼色,一個宮婢鉗製住想要逃離的林修儀,一個則捏開她的嘴,將酒全部灌進去。
雲嬪站在殿門外,瞧著空無一人的雲如宮,心道那位七殿下跑去哪兒了,回頭看了一眼喝完酒便倒在桌上的林修儀,滿意的頷首。
“把火點了,走罷。”
直至烈火將林修儀的寢殿吞噬,火舌猛的躥上夜空,剛剛安靜下來的雲如宮又變得混亂起來。
第二天,等江絳徹底醒來的時候,聽到林修儀小產的消息,整個人都傻掉了。
“昨晚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七殿下剛走,您就醒了。”月牙扶著她起來,“您醒來喝了藥又睡過去,那時候火才起來的。”
說罷將湯藥端到她麵前,“娘娘快把藥喝了,您現在還有點發燒呢。”
江絳接過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蜜餞也沒吃,“那小七呢,他沒事吧?”
“七殿下是第一個發現起火的,雲如宮的宮婢侍衛全被林修儀趕出去了。”月牙對於林修儀的死沒有太大感覺,畢竟小皇後遭的罪也全是因林修儀而起。
隨即她又高興道,“娘娘這幾天可得養好身體,解藥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