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血劍牽機
沒有回頭,鐵凌霜緊緊盯著那人手中拎著的長劍,劍鞘銀白,映著月光閃閃發亮,一絲劍身露出,散著紅光,殷殷如血,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隱衛追殺榜,地榜七十三,血劍牽機,楊布雨。」
對面那蒙面人仰天一笑,抬手扯掉臉上蒙著的黑巾,長長馬臉,顴骨老高,鷹鉤鼻子,嘴唇薄如刀片,再加上那一對三角眼,後面的戚辰點了點頭,這肯定是個陰狠毒辣之人。
側眼看了自己手中拎著的長劍,楊雨輕蔑的說道,
「小小隱衛,還是憑著這把劍才認出我來,哈哈,我在六合寺前舞弄了許久,你不是也渾然不覺嗎?」
拉下嘴角,鐵凌霜風目眯起,兩道寒光冷冷的盯著楊布雨得意的臉頰,心中也是一震,沒想到這楊布雨易容的手段這麼高超,自己確實沒有認得出來那個在六合寺前的假道士竟然是他,鼻樑怒紋隱現,瞥了眼東廂門口的蟬螟血蛛,嘴角微微一揚,
「血劍牽機,擅長練蠱制毒,從苗疆隱入中原,拜在北斗門下,弒師出逃二十餘年,如今幫著蜘蛛養孩子,倒是菩薩心腸。」
言語剛落,那門口站著的蜘蛛靈智稍開,聽到此話臉色也是一僵,轉頭望向楊布雨,眼神中已經有了點點遲疑。
心下一沉,楊布雨眼中凶光頓起,院子里瞬時冷了下來,戚辰退後一步,眼光盯著那蜘蛛,鐵凌霜手中鐵槍橫在胸前,一觸即發。
看見鐵凌霜手中鐵槍上斑駁玄妙的紋路,和那漆黑間散發著一縷紅芒的槍頭,楊布雨眉毛一揚,又瞥到她左手掐著劍決,不斷滴落的鮮血,眼中一亮,大笑一聲,
「哈哈,我當是誰,鐵鉉的女兒,鐵凌霜。投到殺父仇人永樂皇帝門下甘當走狗,你有臉面對著你手中的蒼龍槍嗎?」
心中一震,戚辰轉頭看向鐵凌霜,原來她是鐵鉉的女兒。想到靖難之時,拋妻棄子,倔強奔往濟南,死在城牆上父親,戚辰眼底忽有淚光閃過。正在心神恍惚,看見鐵凌霜左手搭在槍刃上,狠狠一抹。
那本來就鮮血淋漓的左手,瞬間血流如注,鮮血沿著槍刃流到槍身,在槍身紋路中蜿蜒流淌。
「敕,解。」
冷清的聲音帶著無邊的恨意,戚辰一激靈,只見鐵凌霜胸前短槍閃著淡淡的紅光,嗡嗡顫抖中逐漸變長,四尺五尺六尺七尺,槍長七尺,堪堪停下,紅光一閃而過,隨機湮滅,一聲清澈龍吟響起,槍尖上閃過蒼龍虛影,微微震顫。
「哼,你內力盡廢,靠著一身蠻力,封敕還要用血,遇上我,真是找死。」
三角眼吊起,楊布雨瞥見那門口蜘蛛一隻眼睛依然不停的掃視著自己,心下憤怒,嘴中惡毒,就等大戰一起,糊弄過去。
「嗷」
小院中狼嘯聲乍起,血劍楊布雨眼前一黑,只見槍影陣陣,如群狼奔襲,齒牙盡露,寒光閃閃,帶著濃濃殺機,直奔自己胸腹而來,將軍令,狼群。
出手不留情,鐵凌霜一槍推出,如怒氣宣洩,再不留手,一槍接著一槍,壓了過去。
沒時間再去思考,戚辰搖了搖頭,甩去腦中煩亂,腳下一點,對著那蜘蛛橫飄過去,也不再留手,佛門內功運起,這次卻沒有金光閃爍,一絲淡淡冷意聚在劍尖,似鬼似魅,劍身抖動,四團寒星如煙如霧,公孫劍舞,地獄式,魑魅魍魎。
那蜘蛛還在分心思索,忽然覺冷意襲來,慌亂間長劍黑爪亂舞,不成想卜一交接,長劍上瞬間凝氣寒霜,陰冷刺骨,蜘蛛爪子上一痛,忙閃身退開。
柔勁一運,將昏睡的胖孩子扔進房間,伸手帶上門,轉身看著那爪子上滴著濃稠黃血的蜘蛛。哼,看來靈隱寺老方丈的絕學還是可以的,雖說沒有傳自己佛門絕學,但入佛前的絕學功夫,到底被自己軟磨硬泡的學到了手。
看著似是不可置信的蜘蛛精,戚辰嘴角揚起,瞥向那血劍楊布雨。
只見他長劍已然出鞘,右手一抖,長劍勁氣澎拜,如血浪翻滾,隱約閃爍著北斗七星光點,和鐵凌霜的七尺長槍鏗然相撞,似是卸掉沉猛槍勁,楊雨矮身退了一步。
忽然左手掐起劍決,眼光瞥向自己,嘴角陰陰一笑,
「敕,蛇縛。」
心中一涼,戚辰閃身就要後退,心中大罵這陰險鳥人,眼前水汽一閃,熟悉的感覺傳來,又是那條剛剛已經消失的水蛇,好像更粗了些,死命纏著自己。狠厲的聲音傳到耳中,
「黑蛛,殺了他。」
瞪眼看去,戚辰看見那蜘蛛怪遲疑一瞬,眼中紅光一閃,長劍飛起,直奔自己腦門,緊縛身體的水蛇那猙獰蛇頭,也熟門熟路的對著自己的脖子衝來。
戚辰羞怒欲狂,無奈這種招式從來沒見過,無從下手,眼看自己成了拖後腿的,不想求救,只能等死。
「哼」
鐵凌霜冷哼一聲,轉身掠了過來,長槍帶著呼呼風聲和濃濃煞氣,橫掃而過,那蛇頭被槍尖巨力掃成粉碎,又消失不見,戚辰也被勁風掃中臉頰,好似挨了一巴掌,右臉紅了一片。
忍著臉上劇痛,眯眼看去,只見那蜘蛛雙劍架起,擋住橫掃而來的長槍,不想槍劍相交,劍身瞬間碎裂四散,長槍直直掃到蜘蛛怪胸口。
那蜘蛛怪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砰的一聲,牆面破了一個大洞,躺在外院的亂石堆里掙扎著,嘴裡噴出大口濃黃液體,戚辰心中讚歎,真是暴力。
眼光瞥到那血劍楊雨抓起氣息微弱只能輕聲哼哼的半妖夥計,閃身掠走。
「快追,他跑了。」
話還在口,眼前人影一閃,只見鐵凌霜倒拎著長槍,飛身追了出去。戚辰回過身來,看見那外院牆角的蜘蛛掙扎兩下,也閃身爬出了院子,沒時間顧著臉上一片紅腫,直掠過去。
剛飛出牆頭,看見自己一圈兄弟來到門外,正瞅著那貼在地上遠去的黑影發愣,大喊,
「去守著屋裡的人,不要跟著我,鐵猴,去柳大人那,要一隊兵來守著。」
聲音還在空曠院子里回蕩,人已經追著那蜘蛛怪跑遠。
剛走到門外的捕快們回過神來,面面相覷,鐵猴臉色發青,朝眾人大聲喊道,
「好好守著,刀拔出來,我去叫兵。」
說著,跑了出去,心中不安,戚大哥每次都是這樣,只要危險,就不讓兄弟們跟著,這次事情古怪的厲害,剛剛那爬出去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人,自己這一群兄弟去了怕是連送死的資格都沒有,不禁心下焦急,死命的往衙門跑去。
蜘蛛怪爪子受了傷,胸口受了重擊,甩不開緊緊尾隨的戚辰,只能在小巷子里亂繞,一路從城南繞道城西,直奔牆頭而去。
後面緊緊跟在它身後兩丈的戚辰緊隨而上,掠上城牆,看那黑影一閃不見,心中惱怒,這兩天一直都再追,等會追上你了,讓你試試閻羅殿。
眼看那黑影一路向西湖奔去,不敢耽擱,飛身掠下城牆,直追而去。
面前就是西湖,戚辰站在湖邊喘息著,看著那在湖面上狂奔,踏水而行,還回頭沖自己鬼笑的蜘蛛怪,破口大罵。
一邊罵,還不停左右掃視,尋找著東西,眼看著那一條黑線越過三潭映月,跨湖而過,隱入林中,戚辰沒有找到平日里深夜歌舞作樂的青樓花舟,急得一跺腳,沿著湖邊飛奔起來。
在林中晃蕩了一夜,眼看東邊天空亮起,彩霞密布,戚辰大口喘著氣,伸手拽了一把龍井茶葉子,就著葉子上的露水,嚼了幾口,借著滿嘴苦意,強提精神,掃視一圈。
大片大片的茶院子,團團簇簇,可能旱的太久了,顏色有些發深,註定賣不了好價錢,顧不上多想,邊跑邊吃,掠出茶院子,也吃了個半飽,苦的精神抖擻。
「咦」
看到一絲不尋常的蹤跡,趕忙急速掠了過去,只見一塊石頭上,一滴粘稠弄黃的血跡宛然,大喜之下,手舞足蹈,終於有點痕迹了。
看著那蜘蛛怪血跡滴落的力度方向,直起身來,掠上樹頭,掃視了一圈,看著遠遠的一處山頭,迎著曙光,兩條山脊似兩條蛟龍盤旋曲折,二龍山。
吐出一口龍井渣滓,飛奔過去,不時停下查看,果然又找到一滴血跡,點了點頭,對著二龍山直奔而去。
二龍山腳下,枯黃雜草叢生,一人多高。緊靠著山,原有一個小小湖泊,似龍口吐珠,湖水碧綠,清澈甘甜。
現如今連日乾旱,湖面只有丈許大小,渾濁不堪。湖水邊一間小小的茅草屋,緊緊關著門。
低頭看著地面上一滴黃色血跡旁邊還有幾滴黑色血跡,戚辰深吸一口氣,平穩內息,從腰間拔出雙劍,壓低身形,慢慢的靠了過去。
正自凝神一步一步靠近,身後傳來枯草響動,轉身揚劍就要砍去,只見鐵凌霜弓著身體,提槍在後面,看著自己,也是略微詫異。
看她也是氣息微微散亂,戚辰張嘴就要說話。
「噓」
抬起手指放在嘴邊,鐵凌霜指了指那茅草小屋,戚辰點了點頭,轉身輕輕靠過去。
剛剛靠近門口,準備伸手推門,鐵凌霜伸手拉住他,鐵槍伸出,在門上輕點,推開木門。
「門上有毒,苗族的蛇腹紅。」
趕緊縮回手,側頭看了眼鐵凌霜,心中好奇,這人年齡也不大,怎麼什麼都知道,真想知道她怎麼長大的。
稍一愣神,鐵凌霜搶先進了門,戚辰趕緊跟了進去,房間小的厲害,也沒窗戶,烏黑一片,只有一張木板鋪在地上,上面墊著草席。
此地無銀,鐵凌霜嘴角冷笑,蒼龍槍伸手輕輕挑開木板,輕輕放在一旁,一個黑洞水缸般大小,冷風陣陣纏著著腥臭味道傳來。
沿著洞邊看了一陣,鐵凌霜點了點頭,
「你在上面等著,我自己下去。」
瞥了一眼戚辰,鐵凌霜淡淡聲音說過,就要縱深跳下,戚辰伸手拉住她,虎目泛著金光盯著她的冷清鳳目,說到,
「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