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合縱
釋厄錄第五十二章合縱大寶船長四十四丈,棕黑硬木為身,船頭暗金色的龍頭靜靜凝望著大海盡頭。
三隻巨大的船帆乘著大風,帶動著巨鯨般的寶船破開大浪,一路前行,已有兩日兩夜沒有停歇。
船雖大,甲板上卻人影缺缺,零星的黑影盤坐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只有船頭傳來叮噹輕響,酒肉香氣揮灑,似乎有人在推杯換盞,吃喝正酣。
「嗯~不錯,不錯。」
本朝胭脂公主朱青鸞,隱衛天衛白虎,甩開紫紅長袍,只穿著貼身的翠綠衣衫,盤坐在船頭,袖子高高擼起,白皙如玉的胳膊露出大半,毫無皇家風範,正盤坐在小木桌前,閉目咀嚼,表情享受。
面前的小木桌上,只有一壇老酒,一口大鐵鍋,鍋內堆滿了食物,香氣四溢。
並非罕見的食材,就是大海中的常見的魚蝦螃蟹,個頭也不大,只用海水簡單的煮熟后,撒上調料。
胭脂仔細的感受著口中彈嫩\爽\滑的小八爪魚肉,紅棗大小的八爪魚,被煮的渾身通紅,加上調料中黃芥特有的辛辣,所有的鮮味被沖頭頂,令人渾身通泰。
香氣的餘韻在口中盤桓,胭脂睜開眼睛,讚歎到,
「這樣的美食,我在金陵可從來沒吃到過,鄭和,你們航海也太享受了吧,下此出海,我要跟著你。」
桌子對面的鄭和看著對面的大明公主,也是自己的小師妹,訝然失笑,
「青鸞,錦衣玉食不過幾月,也就厭倦了,在大海之上,讓你每天都吃持這些,我看不需要幾個月,只要幾天,你也就厭倦了,更何況我們一出去,來回至少要兩年。」
「那我不管,下次我要跟著你。」
胭脂又夾起一個紅彤彤的小八爪塞到口中,敲了敲桌面,轉頭對著站在船頭踮腳遠眺的戚辰喊道,
「小戚子,倒酒!」
聽到喊話,戚辰成了戚公公,渾身的精氣神好似都消失了,彎腰塌背低眉垂目的走到桌案前,無力的搬起酒罈。
胭脂笑容滿面的看著戚公公,那雙虎眼中滿是得意的笑容,口齒不清的調侃到,
「就你這哭喪臉,要是真去了宮裡,不過兩天,就會被我父皇拖出去打個半死。」
戚辰一臉無奈,要不是受制於人,豈能當著端茶倒水羞辱祖宗的戚公公。
心中正在腹誹,忽然想起身邊的右統領鄭和大人,也是太監,暗罵自己德行不足,以身取人,隨即端正臉色,朝著鄭和憨厚一笑,給他恭敬的倒上一碗酒,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問到,
「右統領大人,這兩天有左統領的消息嗎?」
這兩天可把戚辰憋的夠嗆,本來以為大海上航行是件歡樂事,可是整船的人都是隱衛,一個個都找了間船艙修練,半句話都不說。
本來還有秦扶蘇和自己聊天解悶,不過昨天他說忽然有了靈感,領悟了一些招式,也找了船艙關門閉戶的苦修起來。
整艘船上,只有戚辰到處閑逛,成了無所事事之人。
悶悶的船艙里實在呆不下去,戚辰走上甲板,遇到了另外一個無所事事的人,還有當起了船夫的右統領大人。
也是胭脂最近找戚辰的舅舅劉一水喝酒喝的勤快,從醉酒的劉一水口中把戚辰的糗事聽的完完全全,從光著屁股滿地亂爬的小時候,到知道偷看人家姑娘洗澡被追著打。
而這些,現在全部成了威脅的手段,戚辰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不縮起腦袋當成了戚公公。
不過大船飛速的航行了兩天,眼看離鬼海海域越來越近,戚辰無聊之中,也逐漸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
看到了面前雄壯大漢心底的不安,鄭和輕輕一笑,
「東方海域,暫時還沒有傳來很大的氣息波動,左統領應該還沒有動手,暫時無須擔心。」
戚辰剛要鬆一口氣,胭脂端起酒碗,仰頭灌了下去,對著他長噴了一口酒氣,
「那可不一定,仙人詭計多端,又在深海之中,要是大戰不在天上而是在海底,隔絕了氣息,就算打完了我們也不知道,或許左統領贏了正在搜尋著寶物,也可能輸了。」
輸了?這不可能。
雖然才入隱衛不到半年時間,兩場大戰,鍾離九皆身先士卒,和仙門宗主對陣,從未有半分退卻,而且每次都是全身而歸,這些事情,一絲一毫都被原是捕頭的戚辰看在眼中。
如果說原本進入隱衛,還在觀望思索,心智未堅,兩場大戰之後,戚辰已經打定了主意,跟著左統領,尋魔推山。
自己看準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區區仙人打敗。
戚辰心中憋悶,可面前的女人雙重身份都得罪不了,只能低頭不語,看著拉下來的嘴角,肯定是心中不爽。
胭脂公主樂呵呵的看著戚辰,笑著說到,
「有什麼好生氣的,即使我們的到了鬼海海域,也不會進去,你難道忘了我們的職責嗎?」
戚辰心中一震,抬起頭來,看著天衛白虎,鄭重的問到,
「真的會有其他仙門的人,會摻和進來?」
胭脂聳聳肩,
「這個你要回去問問書房裡的代左統領,或者是面前這位連我都挖不出一絲消息的右統領大人。」
戚辰看向苦笑搖頭的鄭和,鄭和無奈的說到,
「我們的消息,也只是抽絲撥繭得來的一絲一毫,我相信左統領的判斷,也相信鐡凝眉不會看著自己的妹妹身陷險境,至於我們的對手是誰,我可以告訴你們,肯定有,但我也不知道,會是誰?」
又是一問三不知,戚辰還在迷糊的點著頭,胭脂起身搶過鄭和端起的酒碗,氣憤的說到,
「你這話不想相當於沒有說嘛!我今天都灌了你這麼多酒,還是相當於什麼都沒說,那你還是別喝我的酒了。」
說著仰頭灌了下去,面泛殷紅酒花,朝著戚辰懷裡的酒罈指了指,那意思很明顯,倒酒,但是不要給咱們的右統領倒.……
鄭和呵呵輕笑,就要說話,忽然眉頭一挑,站起身來,轉身看向東方大海。
他一動,胭脂和戚辰瞬間警覺,也隨著起身,胭脂伸手揮洞,桌角的彎刀掠到手中,嗆啷一聲彎刀出鞘,她腳尖一點,飛掠到寶船龍頭之上,渾身氣息兇悍如虎,盯著東方海域。
甲板上和船艙里閉目修行之人,聽到船頭幾人動靜,都停止修練,黑影連動,轉瞬間奔上船頭,刀兵出鞘,站在鄭和身後,嚴陣以待。
張鐵,凝目東方,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心中疑惑不已,若是有外人擾亂,大概應該從西北方向過來,沒有大戰,東方之處不可能有氣息傳過來。
走到鄭和身邊,輕聲問到,
「右統領,是東方有氣息波動?」
鄭和搖搖頭,輕笑著說到,
「有,卻不是大戰,看來情況有變。」
說話間,船頭黑影一閃,鍾離九正站在龍頭之上,伸手按住胭脂上挑的刀刃,看著穿上眾人,笑著說著,
「別緊張,是我。」
還以為是敵人,原來是左統領,眾人喜出望外,紛紛收回兵刃,只有胭脂大為失望,不情願的收刀回鞘,
「憋了好久,就想大戰一場,沒想到竟然是自己人,真晦氣。」
鍾離九沒有理會她的不滿,掠下船頭,對著眾人笑到,
「讓你們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鄭和上下打量了他一刻,疑惑的問到,
「沒找到?」
鍾離九搖搖頭,
「找到了,事情有變,擔心傳回來的信息讓你們誤解,就回來,和你討論一下。」
酒香襲來勾起了饞蟲,鍾離九對眾人點點頭,嚴肅的說到,
「大戰來臨,你們要做好準備,這次可沒有前兩次那麼輕鬆。」
隱衛眾人齊齊應了一聲是,就近在甲板上盤坐下來,開始清修。
張鐵對戚辰使了個顏色,戚辰隨即領悟,抱著酒罈子走上前去,遞給鍾離九。
鍾離九席地而坐,仰頭大灌了一通,鄭和也盤坐下來,不解的問到,
「出了什麼變故?」
放下酒罈,鍾離九看了眼輕聲回到,
「我準備和嬴若洲聯手。」
此話一出,不僅是鄭和,連帶著周圍看似清修實則豎著耳朵頭頂的隱衛都瞪大了眼睛。
聯手?
隱衛和仙宗聯手?
這不是內江湖乃至天上天下第一大笑話嗎?
大明開國幾十年,隱衛死傷何止百人,即使從本朝永樂開始,至今只有短短十年,現在隱衛地底書房的青銅碑,已經快要堆滿了。
那裡面有他們的兄弟師妹,有摯愛友人,也有很多不認識,但志同道合之人。
勿論公私,唯有以血,可解此仇。
隱衛和仙門,怎麼可以聯手?
「不行!」
說話的是天衛白虎座下畢宿,地衛,畢月烏。
畢月烏一身黑衣,身形消瘦,他起身走到左統領身前,還好,心中雖然升起疑問和怒火,但長久以來,左統領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眼中,行為並沒有造次,只是單膝跪下,頭顱狠狠垂下,沉聲問到,
「鍾離大人,隱衛和仙宗,不死不休,再說,他們這些人,為了飛到天上,殺人殺妖擾亂天下,我們!怎麼可以和他們聯手!難道鍾離大人忘掉仇恨了嗎?」
這句話,說出了隱衛眾人心聲,那些還在盤坐修練的,都把目光盯在他身上,等著他給出合理的解釋。
鍾離九放下酒罈,環顧眾人,點點頭,輕輕的拍了拍畢月烏肩膀,
「我知道,你的妻子,也是你的搭檔,七年前死在遼東,還有在做的諸位,你們的認識的,你們熟悉的,也都有人的腰牌,就在青銅碑中。血海深仇,唯有血報,我從來都沒有動搖過。」
鍾離九接著說到,
「我們要推倒仙山,我可以和你們確定,此戰之後,再無瀛洲,可據我觀察,當今的瀛洲仙宗宗主,並非窮凶極惡之人,而且她正設下一個大局,要對抗早已飛到天上的一座仙山的主人。」
早已飛到天上?
隱衛眾人面面相覷,眾人追尋仙宗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已經有仙山飛到天上,怎麼今天忽然情況變了?
見到到眾人眼中疑問,鍾離九敲了敲酒罈,
「隱衛中沒有秘密,事情的原委,我會向大家說明,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先放下心中的芥蒂,平心靜氣的聽我說。」
「是!鍾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