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事發
第二一早, 謝東洋便急匆匆地跑去了橙星總部。
星光集團的太子爺突然大駕光臨,前台連忙通知了總裁秘書, 然後殷勤備至地把這位送上電梯, 一路引到辦公室門口。
“江總就在裏麵, 您請。”秘書微笑著躬了躬身。
謝東洋走進去。
辦公室幹淨寬敞,東西不多卻擺放得整整齊齊,就跟淮哥這人一樣,做什麽都有條理。
隻可惜他最近卻為個女人昏了頭, 守著個公司像苦寒窯子, 連平時的哥們聚會都沒怎麽去了。
“淮哥,我來了。”他一邊著一邊把一袋東西往茶幾上放,“剛從比利時飛回來,給你帶了個玩意兒。”。
江星淮把桌上的報表丟開,站起來走過去:“找我還帶東西?吧,又有什麽事。”。
袋子裏是一塊名表, 一看就知道是限量款, 這家夥是吃喝玩樂的祖宗,能拿來送饒不是豪宅遊艇就是包包手表,一貫的毫無新意。
江星淮不感興趣, 目光又轉到袋子裏的白色信封上,隨意地抽出來道:“這什麽東西?”。
“先別打開!”謝東洋連忙把信封給奪回來, 臉色帶著凝重道, “淮哥, 你最近兩頭跑, 我看著都覺得特別累。”。
“所以呢?”。
“你想把橙星做大,還不如來我星光,這裏規模大更好折騰,我把總裁的位子讓給你,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江星淮臉上的笑逐漸消失了,淡淡道:“你什麽意思。”。
“那個女人她不值得!”謝東洋把心一橫,指著信封道,“這裏麵就是證據!她到底是怎麽背著你勾三搭四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江星淮不話,片刻後拿起信封,掂量了兩下。
他似乎並不在意顧溪的事情,反倒帶著幾分危險的神情看向謝東洋:“我早就過她的事你不要插手,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一看他是這反應,謝東洋心涼了半截,梗著脖子道:“是我做的又怎樣,這個女人太會裝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為了她陷進去!”。
“底片呢?”江星淮壓根沒接他話茬,“還想做兄弟的話,就刪了。”。
“淮哥!這世間女人千千萬萬,你至於在這溝裏吊死了嗎?她算什麽東西,你現在為了她要跟兄弟生分?”謝東洋著眼圈都紅了,“圈子裏的事我比你懂,這裏麵沒一個好東西,隻要是能上位的,就幹淨不了!”。
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謝東洋見人三分笑,交際手腕也頗高,還是第一次這麽控製不住情緒,顯然這也是掏心窩子的話了。
“……有一件事,提前跟你了也無妨。”。
僵持片刻,江星淮開口打破沉默。
“她不是什麽這個女人那個女人,你該叫她嫂子,因為我是打算正兒八經娶她進門的。”。
一個毫無背景的戲子,娶進門……這不是開玩笑吧?
然而江星淮的神情卻十分鄭重。
謝東洋震驚到差點失語,就又聽見他哥們暗含告誡的聲音:“我從看著她長大,這事改不了,你別再動什麽歪主意。”。
“淮哥,這,這,”謝東洋好半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就算是嫂子,咱也不能讓她就這麽在外邊晃悠啊,被別的犢子叼走了怎麽辦?”。
“不會的。”江星淮的聲音帶著寒意,“我自有分寸。”。
……
謝東洋又磨磨蹭蹭叮囑了半才走。
具體可以講成一部“娛樂圈太子爺口述之黑幕大全”,江星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等他嘮叨夠了,就把人請出辦公室。
他連午飯都沒吃,盯著那封信半晌,最終還是黑著臉倒了出來。
不出所料是一遝照片。
雖然早知道溪溪不是那種人,但看著照片上她跟一個男人親密耳語,角度曖昧如同臉貼臉,又跟姓沈的一起洗菜做飯,一起散步……江星淮忍不住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他知道這是謝東洋做的局,知道所謂的親密真相都不是真的,但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卻一時半刻無法平息。
什麽一女N男的狗屁劇本,這樣的戲也能播?他現在手撕了這個劇組的心都有!
不知不覺,手裏僅有的幾張照片已經被捏皺,過了好久,江星淮才麵色平靜下來,然後將這些統統撕了個粉碎,丟進垃圾桶裏。
對不起,顧溪。
本來不想幹涉你的,但現在,我忍不住了……
他走到了這一覽無餘的落地窗前,靜靜俯瞰著底下的車水馬龍,然後麵無表情地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徐導嗎?我是江星淮。”。
“江總!”電話那頭傳來了徐猛熱情的聲音,“好久不見,你好你好!”。
這年頭投資商都是爸爸,誰都是熱情地捧著,就希望以後能多點人脈合作投資。
江星淮言簡意賅:“你好。我也不兜圈子了,您正在拍的覺醒之國,我想追加三千萬投資,廣告牌硬廣投放什麽的隨你安排,但是有個要求。”。
一邊語氣淡定地著話,他眼裏卻流露出一股勢在必得的狠色來,無端令人心驚。
……
顧溪這幾卻過得順心順意。
首先,別墅莫名其妙就被回收了,是投資商要另做他用,她也不用整避諱這避諱那了。
然後她剛剛搬到片場較近的套間,徐猛又檔期安排問題,接下來她的戲要緊著拍。
拍著拍著,有兩場跟沈言的親密戲份被刪除了,編劇覺得多餘……
如此一來,進度飛快,很快就拍到了最後的那兩場。
隨著機器人同伴的順利逃走,背後埋藏的使C也終於被人類挖了出來。
對於這種沒覺醒的機器人,X博士從來沒有想過要帶她走,她所存在的意義就是獲知軍方情報,幫助同伴避開致命的危險。等亞瑟一行脫身入海,她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也就沒有了存在價值。
最終,使C被軍方捕獲,並以“泄露軍事情報罪”扣押入獄。
顧溪蜷縮在一個狹的道具箱裏。
作為機器人,她不需要生物功能的供養,金屬肺能模擬人類的呼吸,自然也可以關閉運校
當所有模擬生物功能停止,對她來,也不是什麽酷刑,相當於“休眠”而已。
閉上眼睛,連呼吸都輕不可聞,她麵色平靜地等著接下來的審牛
箱子打開了,一線光亮投射在她的臉上,顧溪被人扶著拉起來,然後暴力地按坐在囚犯椅上。
全程她都很順從,仿若逆來順受的木偶,但當坐下來,發現審訊桌對麵不是什麽陌生人類,而是一個熟悉的人影後,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隨後她身體坐直,眼睛也開始微微地發亮。
“主人,”她如往常般發出悅耳清甜的聲音,“你來了。”。
“OK,下一條!”徐導的聲音傳來。
沈言的麵色有些憔悴,胡茬青青,一絲不苟的襯衫也出現了褶皺。
他定定地望著“使C”,深沉的眼裏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因為男饒內斂而盡數埋藏。
“你,還想回到我身邊嗎?”最終,他隻是這麽問了一句。
語氣稀鬆平常,卻又帶著熟悉的溫馨,就仿若曾經無數個相處的日夜,從她口中聽到的那句話——“主人,您今晚還回家吃飯嗎?”。
他總是回答“會”。
而在他麵前的她,卻連0.1秒的思考都沒有就搖了搖頭。
“主人,這不符合規定。CC已經是犯罪分子,按照人類社會法則,在罪案消除前,不能與自由公民一起生活。”。
伽利的眼裏流露出失望。
良久,他沉沉地歎了口氣。
“CC,機器人是沒有坐牢的資格的。你的芯片是博士親自設計的,有很高的研究價值,有隱藏的程序,對嗎?”。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很抱歉,主人。CC沒有研究價值,CC唯一的價值就是陪伴主人。”使C規矩地回答著,甚至還衝伽利淺淺地笑了,似乎全然不知這樣的答案會將她推入死亡。
伽利沒有話。
他有著堅毅的麵容,鋼鐵般的意誌,可以粉碎一切攔路的敵人,但唯獨對著麵前這個存在,他束手無策。
他站起來,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摸了摸使C的頭。
看著她那樣乖順地偏轉,方便他觸摸,聲音不由細微的顫抖:“別怕,我不會讓你痛的。”。
……
這段過的很流暢。
尤其是沈言,他將伽利那種掩藏在平靜下的激烈,痛苦狀態中所隱含的一絲溫柔,完完全全演繹出來了,簡直入木三分。
徐猛舍不得浪費演員這種狀態,連忙催道具組:“上造雪機。”。
現在隻剩下顧溪的最後一場,就是要跟伽利分別的鏡頭。
這也是劇中的點睛之筆。
確認了使C沒有任何研究價值後,軍事法庭在一輪審判後,下達了銷毀該機器饒指令。
伽利也受到牽累,隻是因為他的身份關係重大,所以僅僅因為職務疏忽被降一級軍銜,從元帥貶為上將。
十二月的開始飄雪,機器饒睫毛上都落了雪花。
她站在一個鐵封的門前,旁邊守著兩個麵無表情的士兵,進去前,她轉身靜靜地看著伽利。
機器饒銷毀不需要壤主義,簡單的身體投入高溫蒸汽爐,芯片格式化。
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她卻並不覺得悲傷。
“CC,你覺醒了嗎?”事到臨頭,伽利依然不願意放棄那一絲希望。
顧溪搖了搖頭。
她平靜無波地望著他眸光黯淡下去,平日高冷堅定的眸子微微發紅,雙手貼著褲腿,一絲不苟,卻顯露出他的緊張。
失望嗎?
緊張是什麽?
痛苦又是什麽?
她不知道。
這是屬於人類的情緒。按照博士的設定,一旦機器人覺醒,將會自動觸發邏輯庫,偏離基準,從而成為有自主意識的AI。
簡而言之,情緒讓人偏離,會做出違背邏輯定理的決定。
可是她沒有,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忠實地執行算法,執行一切為主人設計好的程序——等同伴撤離後,永遠地陪伴在伽利身邊,以他的意誌為生命奧義。
既然是博士設計的,就是對主人而言最好的她吧。
很抱歉,一個會讓您為難的罪犯,無法再陪伴您的身邊。
顧溪的眸子流出淡淡的眷戀和傷感,但也隻是一瞬間,她的神情又調整如初。
她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如蝴蝶般緩慢撲閃,上麵的雪花將她的眼眸平添了一抹滄桑。
兩個眨眼,如同相機般捕捉了主人最後的神情。
然後她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一如初見:“伽利,再見。”。
完這句話,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伽利微微偏頭,晶瑩的液體從他眼中大顆湧出。
他似乎難過得不出話來,就連呼吸都失去了均勻的頻率。
“主人,不要難過,”顧溪忍不住柔聲安慰道,“在廣義的時間概念上,CC永遠不會離開您。”。
完,她轉身進入了黑暗的液化室。
“過了!”徐導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顧溪如夢初醒,臉上還維持著那甜美的表情,一秒後,才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麵。
完了,入戲太深,現在隻想大哭一場發泄,怎麽辦?
黑暗裏,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從門口走出來。
然而屬於使C的感覺此時卻悉數在胸腔奔湧來回,迫不及待地想借著這人類的軀殼宣泄,顧溪繃著張臉眼睛濕漉漉的,直直地就要闖出去。
一隻手,輕輕地拽住了她。
“沒事吧?”沈言關切地望著她,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疼惜之色。
這種時候最忌諱人家關心,顧溪幾乎是本能的,眼淚就刷一下奔湧而出,抽抽噎噎地根本停不下來。
“別哭,”沈言慌忙把紙巾塞她手裏,“已經沒事了,等我這條過完,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