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一樣的孩子，在經過了這次跳樓事件之後，仿佛重獲新生一般了。難道是終於認清事實痛定思痛，於是無畏了嗎？
那可真是好事，這孩子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想到賠償款這麽順利到手嫣然在其中功不可沒，白萱不由對沐嫣然越發溫柔和大方了，在沐嫣然提出想要三千塊錢買些衣服的時候，白萱隻猶豫了一秒鍾就答應了。
“女孩子嘛，買些好看的衣服穿是正理。瞧你穿成這樣，是該買幾身漂亮衣服了！要不要姑姑帶你一起去買？”
“不用了。”沐嫣然靠在床頭，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與力量，“到時我約幾個同學一起去，也算是與她們聯絡感情。”
她還知道聯絡感情？一起她跟她提過那麽多次，沒見她放在心上過，如今竟然想通了！
白萱十分驚喜：“你能這麽想就太好了！想不到出了這事，你倒是想通了不少！這就好！這就好啊！嫣然啊，我們人生活在這個世上，不能一味地蠻幹，更不能樹敵太多做孤家寡人，人是群居動物，必須要合群！如今你是學生，學習固然重要，但是與同學之間的關係更是重要！裕德中學不是一般的中學，那可是貴族中學！那裏麵的學生非富即貴，你結交好了他們，於你將來就是莫大的助益啊！尤其是上流圈子，不是那麽容易擠進去的，你家世雖差了些，可勝在你在這個年紀與他們相識。得好聽些，這樣的感情是青梅竹馬兩無猜，最是純粹純潔，也最是容易抓住他們的心的時候！現在與他們處好關係，就等於是你已經為將來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現在你送出去的一顆糖，比將來人家送出去的十萬二十萬都要值錢，知道嗎！”
沐嫣然乖巧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顯得是的確聽進去了。白萱越發高興了，又耳提麵命跟她了許多為人處世之道、如何打扮自己、如何提高氣質修養等等。沐嫣然越發認真，白萱見狀越發高興，最後走的時候給了沐嫣然四千塊錢。
“啊，求求你，別……求求你，求求你！！”
沐嫣然再次從噩夢中驚醒，身子還沉浸在那個可怕的夢裏，不停地顫抖著。
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牙齒打顫，一遍遍對自己道：“沒事這隻是夢這隻是夢這隻是夢……”
隨後，她伸出手，“啪”地一聲打開羚燈開關。當光線照亮整個房間，那床，那椅，那些熟悉的東西映入眼簾，沐嫣然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太好了。
她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太好了。
那隻是一個夢。
太好了。
不過是又一場虛驚而已。
沐嫣然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抬手抹了抹額頭，抹到了一手的汗。背上身上也全是汗，衣服沾著汗水，已然濕透了。
沐嫣然起身去上了個廁所，然後自己去開水房打來開水，簡單地洗了一個澡。
夜深沉，沐嫣然卻睡不著了。
絲絲怎麽樣了？活著嗎？
媽媽呢？
媽媽會難過嗎？會恨她嗎？會搶奪絲絲的撫養權嗎？如果搶，她能成功嗎？
哎，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能做！
焦慮、擔憂、不安、煩躁，沐嫣然被折磨得都要瘋了。
“啊！”沐嫣然嘶吼一聲，隨即爬起來，穿上衣服，趁著四下無人，偷偷溜出醫院。
她要回去。
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
馮嫣然的年紀隻有十三歲，買機票的時候出了些麻煩，無奈之下，她隻好去買了汽車票。汽車票當晚上的還沒有，她住了個旅店等了一夜，第二一早才買到票。幾番耽擱，沐嫣然回到南州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晚上九點多鍾了。
南州城的夜，格外的親切，也格外的淒涼。
但是沐嫣然不怕。
站在和母親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大樓跟前，沐嫣然遇到了阻礙-——
軸承廠家屬樓的保安大爺攔住了她。
“我怎麽從未見過你？你肯定不是這裏麵的人！這麽晚了，你到底要做什麽？”
沐嫣然：“……”好吧，她如今是馮嫣然。不過，這個保安大爺未免也太盡忠職守了些吧？以前這裏的安保措施沒見這麽嚴的啊。
“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姑娘，這麽晚了不回家到處亂逛可不行，危險得很！尤其是我們這棟樓！你不知道吧，我們這這棟樓前兩死了個人！”
沐嫣然心頭一緊：“誰啊？”想了想又道：“男的女的？怎麽死的？”
在南州汽車站下車的時候，沐嫣然便買了南州日報，上麵有有一個版塊講了一個得產後憂鬱症的女人抱著才出生三個月的女兒跳樓自殺的事情，整篇文章當中沒有提及她的名字，隻了一個沐女士。
沐女士？哈！她原以為她出了這麽大這麽慘的事，那個市長或許多多少少會難過會為她討公道的，沒想到，那個人選擇了無視！
也是，市長的女兒做出如此瘋狂如此駭人聽聞的事，麵上會無光的嘛！
保安倨傲地抬起頭：“這跟你有關係嗎？”
沐嫣然：“……”
直到此刻，沐嫣然才清醒地意識到：她已經不再是她了。
此刻的她是馮嫣然。
既然是馮嫣然，那麽她便不再是媽媽的女兒了，也不是絲絲的媽媽。
既然她不再是她自己，不再是媽媽的女兒，不再是絲絲的媽媽，那麽，她又有什麽資格跟她們永遠生活在一起呢？
這個認知讓她很崩潰，同時也很無能為力。
最後，沐嫣然隻好謊稱自己是來找親戚的，又好歹才進了家屬樓。
她和母親十幾年前就搬到這裏來了。
十二月的夜，格外的冷。上飄著零星的雨，一滴一滴地滴入沐嫣然的脖頸，她攏了攏羽絨服，雙手緊抱著自己的手臂，將臉埋進自己的衣領裏。
風，似乎更大了。
所幸，家裏的燈是亮著的。
沐嫣然順著窗戶看過去，看到母親沈鳳正坐在一張凳子上，她一句話都沒有，可是沐嫣然卻從她的坐姿看出，此時的她悲痛欲絕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