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生
出門,剛好接班的護士也趕來了,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擦身而過。
醫院外麵夜風冷得驚人。
可林亦彤卻絲毫感覺不到,她穿著乳白色的小巧T恤,下側是深棕色短褲,一雙瀲灩的水眸泛著波光,頭發因為被發帶束縛過現在放下來發尾有些自然卷,走到顧景笙車前的時候衝他燦然一笑,打開車門坐進去。
顧景笙也笑著,卻愣了愣,看她進來問:“不冷?”
林亦彤一怔,清眸裏水波蕩漾,竟沒察覺到,搖搖頭露出一抹笑:“不冷。”
手指都是冷硬僵直的,麻了,也感覺不到多冷。
顧景笙蹙眉,有些埋怨自己沒考慮周全多帶件外套過來,索性開了車裏的空調,放點暖氣出來給她,那個動作很貼心很熟練,旁邊的人兒正放東西,一雙水眸掃過去,看著他的動作愣了愣,想起某個人也曾這樣做過。
“怎麽樣,現在夜班值前半夜是不是沒那麽累?大哥怎麽樣,晚上你有沒有去看過他?”顧景笙輕聲問道。
旁邊的人兒點點頭,“去看過了,他還好。”
頓了頓,她的小手輕輕撐住座位,水眸看向窗外,問:“景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到這裏下派是暫時,過些時間他就會回去?”
顧景笙聞言一怔。
此時車已經上路,在醫院附近的路段還隱約有車流,穿過一個十字路口之後便除了整齊的路燈之外再無其他,他沒有回眸,溫柔的淺笑卻掛在嘴角:“嗯。”
關於霍斯然在這裏呆三個月是臨時調令的事……他知道。
所以一切的事,哪怕他有所察覺,有所懷疑,哪怕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也不甚計較。
因為反正隻有三個月。
會很快就過去。
可旁邊的人兒卻再也沒那麽輕鬆。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她冰涼僵硬的小手漸漸回暖,便一點點蜷縮起來,攥緊,一雙泛紅溫熱的水眸凝視著窗外因為快速行進而連成閃耀光帶的路燈,心下扯痛。
“等養好了傷我就不在了……知道嗎?”他薄滣帶著涼薄的,一絲一縷的悱惻和不舍,輕柔覆在她耳邊說道。
那麽從現在起,還有多久?
一個月。
半個月?
單位的演習已經結束了,想必這為期30天的後備幹事培訓就是他最後留下的期限,也就是單位出了這檔子事才會讓他在這裏把傷養好再回上麵。
很快。
首腦級人物總是來去都神秘得很,也許半個月之後,他就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像每次出任務都謝絕跟外界的一切通訊一般,人間蒸發。
她手機裏存的他的號碼是C省的,臨時號,以後他也許就不再用。
有些人在你生命裏有時就是一個轉身的距離。
你不轉身,他便走了。
心就這樣狠狠地揪起來,忽而就不能呼吸。
“所以自從那次之後上麵總集團軍的領導就很重視他,否則以大哥的年齡資質,要當到現在這個軍銜,隻怕十年後都沒有可能……”一路顧景笙跟她閑聊著,以往覺得她對這種男人間的政事不感興趣所以很少聊這個,連特隊裏的事情都很少講,今日見她神情恍惚卻有幾分心思往下聽,他才淺笑著多跟她講了幾句。
車緩緩在小區門口停下。
“這幾天是不是又熬夜失眠了?眼圈有些重。”顧景笙清眸閃過一絲光,手憳過去,指腹輕柔地摩過了她的小臉。
那美麗的人兒水波輕顫,竟沒反應過來,突兀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指落了空,一下子兩人間的氣氛變得不對,萬分尷尬。
林亦彤凝著他,頓時小臉變得蒼白,懊惱焦急地想要解釋,顧景笙卻猛然笑起來,解開了安全帶傾身過去,長臂疼惜而寵愛地將她抱到懷裏來,輕輕柔著她的發絲在她發鬢落下一呅低低道:“累了是嗎?那就早點上去休息,我看你精神就變差了。先不擾你,嗯?”
一切的解釋竟都推到“她累了”上麵。
纖睫猛顫,渾身沁出的薄汗都在他平穩規律的心跳裏消散,林亦彤一時說不出話,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顧景笙這才淺笑著輕輕拍拍她的背,帶她下車。
夜風寒涼,那纖小的身影在樓下站了沒幾秒就被他溫柔勸著盡快上樓去,她嫣紅的滣張了張欲言又止,身影消失在樓道裏,接著上樓後放下東西打開窗子,跟他揮了揮手。顧景笙這才笑著放了心。
可等回到車裏時,他再次發現了不對勁。
隔著一扇車窗隱約能看到一小抹東西在閃著耀眼的流光,顧景笙清眸眯起,打開車門後憳身過去才看清楚,那小東西,是她的手機。
這丫頭。
他淺笑,不由在心裏念了一句。
迷糊起來總是會丟三落四,從他第一天認識她開始便是如此,他笑著拿過來,想著是現在給她送上去還是明天過來送她的時候給她,手機就突然一震,進來一條短信。
午夜過後的時間裏,突兀進來的短信開始變得燙手而詭異,顧景笙臉上的淺笑漸漸散去,因為挪開拇指指腹,那短信上毫無內容,一片空白,而令他笑容散去的根本原因卻是那發件人的名字。
在她的手機信箱裏,清清楚楚烙印下的那個人的名字。
那麽熟悉。
一夜過去。
渾身筋骨,微微僵硬。
特隊的辦案台上,顧景笙被隔壁鐵門打開的聲音弄醒,是昨晚醉酒鬧的幾個人被罰蹲了一晚上的監禁今早才放出來,他略帶疲憊的眸抬起,濃密的眼睫下一片淡淡的烏青,抬手看看表,七點半左右,剛好有時間可以給他去趟小區。
“下回再這樣我就給你倆在敬局開個間,以後你們想打就過來,也免得我次次都跑去抓你們個現行,你們說呢?嗯?”一個敬察笑著整了整帽簷,對著剛放出去的兩個人說,那兩人嚇得點頭哈腰酒醒之後一副賠笑的慫態,趕緊溜了。那敬察便回屋,正好趕上顧景笙從隔壁特隊辦公室出來,一時詫異:“景笙?你也在?”
“嗯。”顧景笙笑著回應。
“嗬,你們特隊有任務?要你在這兒蹲守半夜?”
“沒有,無線電設備有點故障,我昨晚剛好沒事來這裏修修,免得周六周日再被隊長喊過來。”
“嘖嘖。”敬察蹙眉感歎,“又為你那小女朋友騰時間?真幸福啊,哎我說,聽說那小姑娘還是軍醫大的學生,那麽嫩,你也下得去手……”
顧景笙苦笑不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