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沒有答案
如顧景笙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父母果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相處，顧父沉默寡言卻性情溫和，顧母倒是開朗熱情，歡喜得不得了，夜裏和顧母聊了半晌後留宿在他家，半夜清醒，半夜失眠，一切都像夢一般不真實。
夜裏林亦彤躺在床上，哪怕洗過澡之後哪裏也都不敢亂碰，摸出手機和母親報了個平安，接著便將通訊錄拉出來慢慢翻，漫不經心，在翻到霍斯然那一欄的時候她小臉白了白，不想原來自己還留著他在C的號，想必現在，早就不用了吧？
纖指輕輕劃過，紅色的“刪除”鍵露出來，她屏住呼吸，輕輕按了下去。
接著是通話記錄，短信。
隻有很少的幾個，屈指可數，而最後那一條短信是某天後半夜發來的，裏麵一片空白，她至今都猜不出，他想說什麽。
人生很多事就是不了了之，沒有答案。
刪完之後她便關機睡了，輕輕趴在柔軟的床裏，眼角微微濕潤，四下寒涼一片。
霍斯然回到的時候，領導長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額上冒著汗，叉腰原地轉圈，待看到霍斯然的身影時快步走上來，壓抑著激動說：“找到了……領導，705船找到了！”
清雋冷冽的眸抬起看他，裏麵也滿是震驚。
沒說話，他薄滣冷冷抿成一條線，單手碰上車門，抬腳跟他一起朝著通訊室走去，推開門的時候裏麵有些喧鬧，屏幕上麵705的光標在如漣漪般一圈圈蕩出信號範疇，而接著電話的通訊員一愣，趕忙對著電話裏說了一句就把電話遞給霍斯然。
“喂？”他低低道。
裏麵陸青的聲音很淡：“你看到了？”
“怎麽會在你那邊的海域？”705船失蹤的時候分明是在上麵海域附近。
陸青冷笑：“這個我要知道就怪了……而且剛發現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派人過去看過，連浮沉的原因和跡象都沒有，但是斯然，我能告訴你的是裏麵的船員全部犧牲，有些困在船艙底部溺水，有些是搶擊後才被關在引擎室……無一例外，雷達被破壞了，誰都不知道裏麵發生過什麽。”
霍斯然的臉，在聽到“全部犧牲”幾個字之後蒼白了一下，沒再回應，掛掉了電話。
領導長眉心蹙得很深：“領導……”
半月前他剛從C回來時便參與了這艘船的搜救，在大片的海域上連夜搜救，眼一下都沒闔，當時裏的人都不知道他身上帶著傷，以前熬個幾天幾夜也不是沒有的事，後來某天領導長見他閉眸支著頭思考時碰了他一下，見他臉上倏然褪去的血色才知道，他原來搶傷未愈。
昨日回到時叫了醫生來看過，情況不樂觀，說讓他暫時別出海，等搜救有了進展再過去也不遲可所謂進展，原來卻是這個消息。
沒什麽，會比這個打擊更沉重。
怪不得搜尋不到。
到底是幾天前？這艘船上的人遇難，然後被沿海拖到了那麽遠的地方？
霍斯然想不通。
閉眸，冷冷閉眸，等緩緩睜開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宛若地獄的羅刹般，那渾身冷冽肅殺的氣息透出幾分可怕，泛白的薄滣輕啟，他冷聲道：“叫海上出行的船都回來。”
“是！”站士收到命令，立馬跟海上出行船隻聯係。
說完霍斯然便已經起身，退後一步，接著大步流星地轉身朝門外走去，領導長一下子心便跟著揪起來，跑出去跟著他：“領導你現在要去嗎？晚一點行嗎？醫生說你身上的傷……”
“別跟著。”他停下腳步，緩聲冷冷道，“回去。”
船剛被找到，所以那張隱性的保護網剛剛撤掉，他若是不現在去，就等於是放了對方一條生路……對他霍斯然而言，沒那個可能。
他眼眶裏泛著幾縷肅殺的血絲，看起來很是可怕，領導長嚇得抿住嘴，半句話都沒敢說。
最近能起飛的航班在淩晨六點鍾，從首都機場飛C。
迫在眉睫。
淩晨時分被吵醒時，林亦彤還被困意糾纏在夢裏。
樓下顧母的聲音有些哽咽：“怎麽就要先走？哪兒來的任務啊這麽不體諒人，這不放長假呢嗎？那好吧你走，你走吧，讓彤彤留下來陪我們……”
顧景笙無奈地笑：“媽我上去問一下，如果她情願就讓她留下陪你們，行麽？”
他們特隊的工作性質一向如此，沒什麽理由地搞突襲，更何況這次不一樣……這次，不算是任務。
顧母眼眶更紅：“行，你留不下，放著老婆在這媽媽給你看著。”
顧父卻穿著一身睡衣蹙起眉來，無聲地埋怨自己妻子胡鬧，那丫頭才來家裏多久？要多大的心量才會等顧景笙走了還留在他們家？
顧景笙走上去的時候腳步很輕，手摸出去想了想還是不開燈，可明顯床上的人兒已經醒了，並且是突然驚醒的那種，他看到了黑暗裏她美眸瞪大散發出的晶亮的光，甚至能想象她從被子裏坐起來，微微淩亂的長發落滿了她削瘦的肩和背。
他勾起笑：“醒了？”
“景笙。”她開口，嗓音微啞，在察覺到危險靠近的瞬間竟那麽擔心他，“怎麽了？”
顧景笙在黑暗中走過去，手撐在被子上撫她的發：“特隊那邊出事，隊長急招我回去……飛機淩晨六點出發，現在還有半個多小時，太早了，不如你留在這裏，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再回來找你？”
知道這樣不妥帖，可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柔柔的小手輕輕抓住覆在自己臉上的男性掌，下意識道：“不。”
顧景笙怔了怔，抿著的薄滣在黑暗中蒼白了幾分。
“世界都在放長假，連醫院都批準了我們四天的假期，你們有什麽任務一定要現在出？”她美眸看著他，小手把他抓得更緊，“景笙我跟著你……我跟你一起去。”
一瞬間顧景笙呼吸有些受阻，淹沒在黑暗中的笑容有些淡，低低說：“那要是不好的事呢？”
林亦彤聽得心下揪緊，不知他具體什麽意思。
顧景笙眼裏的光黯了許多，深深凝視著她，像是多了一層難言的意味，嘴角勾起清淺的笑容親昵地抵住她的額頭：“好我帶著你……隻不過亦彤，等到C下了飛機之後你就自己走，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你看見什麽，記得不要過問，知道麽？”
他們特隊的作風，他清楚。
所以寶貝，無論你到時候看見什麽，不要緊張。
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