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能挖到什麽
“可我媽媽說,我不是享受的命……”她嗓音微啞地低語著,纖睫緩垂,纖手輕輕扣著那個花紋精致雕刻的,很貴的檀木盒子,“出生的時候沒享受,長大了也不享受……生存是很艱難的……所以不管我愛不愛,我都還是很想回去京都的醫院……那裏像個寶藏一樣,她們天天都守在寶藏旁邊,卻不知道如果用力的話,能挖到什麽……”
顧景笙睜著眼,清晰感受著手指撫摸她發絲的感覺,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藏在他平靜而溫柔的嗓音裏麵。
“那他知道麽……”
他知道嗎?
指腹輕觸到她的肌膚,像以前一樣,擺弄著自己掌心裏最疼愛的寶貝,“……你其實,是這麽要強的。”
一語既出,她便許久都沒有說話,隻是在地板上縮起來,埋頭,許久都起不來。
靜得久了,顧景笙開口,嗓音開始變得幹澀黯啞起來。
“你愛他……什麽呢……”
他從不曾想,也從不敢問。
空氣裏的塵埃在指尖跳舞,她許久沒動,隻聽見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外太空柔柔傳來:“……孤單。”
“我曾經聞到過他身上的孤單……高處不勝寒的那種……讓我很想哪怕他已經坐擁那麽多的東西了還是想把他沒有的那些,統統給他……”她第一次輕聲開口說這些事,不曾想那股濃鬱的酸澀悲傷感會又開始變得尖銳,眼眶一點點變紅,濕潤起來,,“可我也是到後來才知道的……我有的那些,別人一樣可以給……而他要我給的那些,我給得那麽難……”
他要她的自由。
他要她全身心的依賴與歸屬感。
還有代價,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痛得鑽心的代價,她嚐過了,所以怕。
除了退縮回營,忍痛舔傷之外,她毫無辦法。
顧景笙靜靜地聽著,聽完嘴角輕輕地勾了一下,卻扯得整個左匈腔都開始痛,他於是慢慢地收攏了笑容,手掌輕輕地覆過去,溫柔地捂住她已經哭紅太多次的眼眶,掌心微微地顫。
“明天,你去哪兒?”
他黯啞著嗓音問道,其實更想問的是,“彤彤,不如,你回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等她多久,但是有生之年,他會一直等。
她沒有出聲,隻是忍過了那一陣酸楚,手指輕輕握緊又鬆開,心髒裏酸澀的暖流被另一股悲傷感代替:“我想要在這裏多呆一會……我想要好好好好陪陪我媽媽。”
曾經她想過,一個人最美好的時光該是什麽時候,想了許久覺得還是守在父母身邊的那些年。青衫落拓,少年白衣,有無盡的不計代價的寵愛在等待著他們。後來他們愛上某個人,離家許久,被愛或者被傷害,一開始還有回頭棲息的可能,到後來,就連策馬揚鞭前往後看的機會都不複存在,沒有退路了,就知道再悲傷痛苦,都得勇敢前行。
所以林微蘭一定是喜歡和懷念這個地方的。
一定。
就這樣模模糊糊地半醒半睡,許久,她覺得頭頂始終暖意不散,很舒服,不禁纖睫微微抬起凝視住了他,眼神迷離:“……可是你都不用上班的嗎?怎麽會有時間,在這裏陪我?”
顧景笙像是一直都在清醒地守著一般,突然就燦然地淺笑起來,嗓音微啞地吐出兩個字:“你猜。”
你猜。
他曾經奮力地將那些落在自己身上肮髒黑暗的事情掩埋在心底和身後了,他並不曾想讓她知道。可是她這一刻問起了,他突然間就開始很想說。就像個一步步陷入黑暗沼澤卻無法掙紮的人,如果當真有人路過,如果偏偏是她路過,他是情願的。
讓她聽聽自己最後的聲音。讓她看看他還未完成的愛。
還沒有問完,房子外麵就傳來微微的人聲。明顯不止寒峰一個,明顯,有危險逼近。
兩個人均是微微一怔,那一張蒼白如雪的小臉終是閃過一絲情緒和波瀾,輕輕起身,不知發生了什麽。而還沒有完全起來,房門就“吱呀”一聲被人毫不留情地推開,一行人穿著各式各樣肅殺冷峻的製服進來,連門口一直交疊著腿等人的寒峰也慢慢走了進來,但明顯隻是在旁邊觀察的樣子,具體情況他也並不知情。
“顧景笙?”墨色製服金色條紋的男人挑眉,輕聲問。
顧景笙自然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樣快的,他一張清雋俊臉上淺笑淡然,將林亦彤拉起來之後就緊緊地牽到自己身後,不讓她看,也恨不得她聽不見,淡淡地“嗯”了一聲。
“昨晚省足球隊隊替補陸洺止的傷是你砸的?”
“是。”
“你一個副領導,知法犯法你知道是多嚴重的錯誤嗎!”墨色製服的男人青筋暴起,恨不得拍桌子怒吼了,“你還敢在他包紮好出院的時候命人開車撞他,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腿傷住院,全身粉碎性骨折七處,小腿以下是要截肢的!他是個運動員!”
聽完他吼的後半段,顧景笙清眸裏閃過一絲波瀾,俊臉白了白。
身後的林亦彤則更加震驚,這棟空房子回聲本身就大,男人的嘶吼聲快要撕破了她脆弱的耳膜。
“他還是你們領導的侄女婿!所以你知道的”墨色製服的男人指著他的鼻尖,“這次是你們雲局親口報的案子要求抓人!誰都救不了你!”
火辣辣的電流在空中刺啦作響,墨色製服的男人斂下深眸裏的怒火,低吼道:“給我帶走!”
說完就有人帶著明晃晃的手考走上前來,這幾乎是林亦彤生命裏的第三次,在她麵前眼睜睜地看著顧景笙被人帶走,她渾身虛軟得沒有力氣,卻還是一下子握住了顧景笙的手腕,揮開了那個上前抓他的人,纖細的身影直直地擋在了他身前,用盡嘶啞虛弱的力氣喊道:“你們搞錯了!”
雖然昨晚她因失去至親的痛苦而神誌不清,可就算是躺在病床上朦朦朧朧間也聽見過護士的議論!
“他的確是對那個人動過手……他的確動過,做了的事他不會撒謊。”林亦彤心髒跳得驟急,劇烈到心口都震得發痛,眼角微濕,“可是他不可能開車去撞那個人……他昨晚一直都在病房裏麵,他守著我一整晚!”
“證據呢?”墨色製服的男人轉身,眼神犀利地掃過來,“小姑娘,你跟他交情匪淺怎麽作證都有可能是造假!昨晚就隻有他一個人跟陸洺止起過衝突,其他的人你再給我找一個出來!”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