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改都改不掉
這才知道原來冷血絕情也是需要力氣的,像活生生地將身上的溫暖血淋淋地扯下來,隻給她看最冰冷殘忍的部分。
可這算什麽?
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停下,扭頭,看著醫院中廳大大的落地窗外整個京都的繁華盛景,隻覺得她臉上的蒼白是他心裏永遠的痛,改都改不掉。
愛從來都不是靠說來開始或者結束,但他說一句不愛,所有那些殘忍的事,就便都有做出來的理由了。
距離法院開庭審理的時間還差三天。
整個紀檢委顧景笙不知跑了多少趟,最後的一趟哪怕是以下屬部門領導的身份進去,都無法讓人鬆口。
當天,顧景笙從台階走下來的時候,一開門便遇到了一群蜂擁而來的記者,甚至不知都是怎麽被叫過來的,他一張淡然平靜的俊臉被反複拍攝著。記者們問的問題很難聽,現下,民對貪汙館員的態度如同過街老鼠一般,顧學文的事知道內幕的沒幾個,顧景笙理所當然被看做是在“走後門”“拉關係”“館館相護”,這報道一報出去,他的名譽也就毀了一半。
一旁,正好有館民糾紛打輸了的民,看見這番場景,進去就將自己的菜籃子罵罵咧咧地丟上去,砸上去,現場一片混亂。
一個雞蛋砸上額角的瞬間,記者嘰裏呱啦地問:“你最新能爭取到的結果是什麽?”
蛋液很腥,刺到眼睛裏,眼睛生疼。
顧景笙抬手輕輕摸了一把,一直抿著的薄滣淡淡輕啟,低啞道:“……開庭前,我還能再見我父親一麵。”
“咣當”幾聲響,牢門打開。
負責監押的地方有統一的服裝,連頭型都被剃成一樣的,進去裏麵的人,霎時所有的風度、氣質、修養全都沒了,雙手被考著統統變成這副德行,顧學文被押著出來,胡子拉碴的,被按著坐在椅子上。顧景笙在這一端,看得右手都在抖。
“這段時間你跑得辛苦了吧?”顧學文笑笑,滿臉的皺紋,“別跑了,這事,明顯是故意有人整我,他們館館相護沒我的份,整我下馬損害不到彼此的利益,所以沒人會救我。景笙……你歇歇。”
顧景笙握著話筒淺笑,啞聲道:“我問過了判刑的大致結果,說是可以定到十五年以下……”
十五年。
顧學文點頭,父子倆相似度很高的笑容依舊:“挺好的,我還能活到那個時候。”
顧景笙沉默了很久。
接著開口:“爸,對不起。”
對不起。
我知道這一切根源的所在。可是我卻無法救你。
三天後,判刑結果出來,十三年零四個月,莊靜妍哭倒在法院門前。
門外,圍了一堆觀看的民,紛紛唾棄著那個貪汙犯館員的妻子,壓榨民的血汗錢,貪汙受賄,有個屁可哭。聽說還是個大學教授,抄襲論文被人家扒了,吊銷了教授文憑,夫妻倆一個德行。
顧景笙開車將莊靜妍扶進去,開回家,安撫好她之後去上班,路上開得太猛,撞上了馬路邊的護欄。
“……”剛撞完的時候耳邊一片喧鬧聲,額上的血洞慢慢淌下血來,顧景笙伏在方向盤上,慢慢地掏出手機,不看鍵盤就能找出林亦彤的號碼。明知道這個時間不對,不好,他還是打出去了,耳邊“嘟……嘟……”的聲音響了好久,可就是沒人接起來。
直到有交敬跑上來敬禮,敲敲車窗說:“先生,沒事吧?”
顧景笙淌著滿臉血,慢慢起身,搖搖頭。
當天沒有去,住到了附近的醫院裏,來憳望的有許多人,大多都是京都的同學、朋友,最後幾個是的人,一個男人桃花眼微眯,夾著煙坐在角落,便是那個邊防管理局的鍾領導。
“怎麽,現在改沒改主意?”等所有人走了,鍾領導手指輕叩桌麵,挑眉柔和問道。
顧景笙額上貼著紗布,蒼白的笑容裏透出幾分淡然來:“我這樣放手不管,不過是犧牲我一個人而已,可要真的跟著你做了,還不知道會禍害多少人……還算值。不如你們動手再快些,否則隻要我還在這兒,你們就什麽動作都別想做。”
鍾領導臉色越來越難看,死死盯著他,一直到煙頭燒上了手。
“也好。”鍾領導整整衣服起身,“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不想求生。隻想求死。
陸青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顧景笙這樣的人。
緊鎖著眉頭想了很久都想不清楚他何以如此,說他壞,他壞到能殺人;說他好,他還如此頑強不屈上了。
思考無果,隻好打電話給霍斯然,霍斯然接起電話的時候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陸青說什麽他都淡淡“嗯”一聲來應,陸青蹙眉:“你在幹什麽?”
“處理傷。”
“你受傷了?”陸青驚得坐起來。
另一邊,霍斯然將摔碎手機時紮到胳膊裏的碎片用鑷子夾出去,任鮮血淌著,一手握著電話轉身,目光冰冷地望向了沙發上那個驚魂未定地坐著,一身白色的脆弱小女人,她清澈的水眸裏,有痛苦的哀怨,與他堪堪對上。
“還好。”
他語氣冰冷,陸青聽得蹙眉更緊:“斯然我剛想跟你說,顧景笙那邊……”
“我知道了。”霍斯然冷冷地打斷他,走過去雙手撐開在沙發上,右臂上的血還在往下淌,手筋暴起,“後麵的事,我來處理。”
陸青語塞!
怎麽處理?
“喂……”可還沒說完就被掛斷,那急促的“嘟嘟”聲刺得陸青耳膜發疼。
抬頭,眼神複雜地看到電視裏正播放著對顧學文的報道,看到莊靜妍癱軟在地上哭成個淚人,顧景笙臉色平靜攙起她扶她上車的那一幕,心下微疼,竟怎麽都看不懂,顧景笙為什麽要如此了。
而此刻掛斷電話的霍斯然冷眸直直地盯著沙發裏的小女人,鋒利如刀的薄滣慢慢開口:“他的電話,你想接?”
那纖小的人兒滣瓣泛白,隻定定看著他,眸光虛弱,閃爍得厲害。
那支摔碎的手機是繼上次她跟雲裳爭執之後霍斯然特意給她買的,還是原來的卡號,充滿電之後就隨手扔在房間裏。前幾天,霍斯然從醫院接她回來後就將她安置在這棟公寓裏,讓人將房間裏的電話線和一切通訊工具都拆掉,並且24小時守在門外,以為一切萬無一失,可獨獨就落下了這支手機。她茫茫然在屋子裏晃,每次打開門,都被兩個神情肅殺緊繃的人如山般擋住,她苦笑著解釋她不是犯人,可是一丁點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