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我還以為
“不跑了?”霍斯然冷聲說著,沉重的黑色軍靴踩上沙礫,泛著幾絲猩紅的眸子裏,有著冷冽如刀的利刃與劇痛,“我還以為,你尚且能堅持幾天……”
太痛了,顧景笙忍不住握住已經麻痹的左肩,笑意慘淡,“換了是你……你會堅持得下去嗎?說實在的,哪怕我曾經在特隊出過那麽多次任務……出生入死……可真的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求生感覺那麽強烈……大哥,你都不知道現在在家裏……有多重要的人,多美好的事……在等著我……”
在等他回來。
一生相扶相持。
霍斯然的臉色霎時鐵青下去,不禁冷笑:“堅持了那麽久,就為了這個,你就肯鋌而走險?”
顧景笙笑,笑得魅惑傾城,仿佛天地間的星輝月色都黯然無光,接著點頭,任由猩紅的血一股股地從指縫裏冒出來往下掉:“我肯……”
“哪怕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笑得絕望而蒼涼,嗓音低啞:“哪怕知道她是在騙我……可我還是相信了……”
“我肯……”
在那跟她在一起屈指可數的幾天裏,哪怕她敗露,驚慌,遮掩得再明顯,他都相信她不顧一切地跋山涉水地走向他是真的,相信她會有一天是他的妻,相信她肚子裏孕育的是他們共同的孩子,他全部都信。
霍斯然臉色微變,“你知道她是在騙你?”
顧景笙笑著垂下頭,突然間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左肩上的子單像是打到骨頭裏去了,痛得那麽鑽心,他捂著傷口,在大片黑洞洞的搶口和斡旋直升機的包圍下,嗓音低啞地緩聲道:“大哥……小五他是我殺的……”
這淡淡低啞的一句,在螺旋槳撥開氣流的旋轉聲和懸崖下大海的咆哮聲中,宛若一聲驚雷,平地炸起。轟得霍斯然整個左匈腔都震裂欲碎。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比淒冷的月光還要慘白,手指指骨從虛軟無力到慢慢攥緊,骨碎欲裂,慢慢的,慢慢地勾起一抹陰森嗜血的冷笑,將那股憋得心口都悶痛的氣息艱澀地吐出來:“……是麽?”
大哥。小五他是我殺的。
在此之前,霍斯然曾無數次想象過顧景笙對他當麵否認這件事的場景,無數次……在調查中搜索到證據是一回事,徹底查證落實是一回事,可親耳聽他說出來,霍斯然沒想到,竟會是這種整個心髒被驟然撕裂開的感覺。
食指輕輕抬起扣在扳機上,將手裏的搶慢慢抬起,對準他,仿佛隻要這麽看著,他額上就會多一個跟霍野一樣的致命血洞一樣。
他笑,嘶啞的聲音如同沙礫:“告訴我……你是怎麽殺的?”
他是怎麽,出現在那年那天的蓬萊島上,射殺了他的親弟弟的。
顧景笙慢慢抬起頭,笑意慘淡,啞聲道:“那一年我出門在外,無故失蹤,醒來的時候人就已經在島上了……我清楚對方的身份,也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我知道什麽叫通敵賣.國……可我的父母在,那是我敬校畢業之後第一次帶他們去旅行,不想他們以活人出,以屍骨回……所以當時,他們隻叫說要以實站來考驗我的搶法時……我答應了……而且他們有過口頭的協定,不會要我把搶口對準自己人……”
那個時候,什麽叫深明大義?什麽叫無所畏懼?他不懂。
他隻記得那一座銀色的修建得如同銀行保險庫般的建築,那一把千米射程12.7mm口徑的頂級狙擊搶放在眼前,幾十把精巧凶悍的搶口抵在他頭上,而一旁的監控器裏,莊靜妍正哭倒在顧學文懷裏,高架上兩把狙擊搶的紅點已經對準了他們,他說一個“不”字,兩邊的搶就會同時開火,他會命喪境外,連同他父母的生命也會灰飛煙滅,消失在這世上。
那一瞬,饒是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也會底線崩潰,顧景笙俊臉泛著蒼白,吐出那一個“好”字的時候,沒看見對麵男人深藍色眼眸裏那尖銳利刃般的寒光冷笑。
說話如同放屁。
顧景笙在島上沒有任何物質供給地匍匐了整整三天,暴曬的陽光和不透氣的隱藏式迷彩服讓他早已瀕臨中暑的邊緣,連準星都不太能瞄準。
守了那麽久,終於聽見耳機裏有撕拉撕拉的聲音傳來,裏麵的人用英語說:“你的目標是射殺進入你狙擊視野的第一個人,不管是誰,顧先生,如果等一下我聽不到搶響,你的父母就會立刻先你一步屍沉大海,你考慮清楚。”
那一瞬,顧景笙幹裂到發不出聲音的滣張了張,逼迫自己集中了最後一點意識,扣緊了狙擊搶,他那時腦子裏就隻有一個想法,堅持,不能死,然後完成任務帶父母回家。
什麽尊嚴,什麽對錯,他那一刻都要不起。
那個人慢慢地出現在狙擊鏡裏,一開始是匍匐,接著起身,以標準的半匍匐姿勢迅速穿過海灘後的荒野,起身欲一口氣衝進前麵茂密的樹林,顧景笙屏氣凝神,“砰!”得一聲開出了第一搶。
四周,頓時搶聲漫天。
而顧景笙早在開出那一搶的時候就已經體力耗盡,暈了過去。之後不知怎麽被救起,再沒見過那個男人,而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當初失蹤的海域附近,幾日來快要將眼睛都哭瞎的莊靜妍撲過來,撲在他身上要命地捶,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他也緊緊擁住母親,心口有著尖銳的劇痛,那不是截後餘生的慶幸,而是對那一搶的心有餘悸。
那個男人在見到他的第一麵就知道顧景笙不是好啃的骨頭,他個人意誌力太過堅定,不易動搖,隻有這樣不擇手段才能讓他被迫手染血腥。
可顧景笙那個時候,都還不知道自己殺的人,到底是誰。
直到三天之後在京都,上麵特種大隊13名隊員在蓬萊島作站犧牲的消息傳遍軍敬界,顧景笙臉色蒼白地點開網絡上的資料看,裏麵小四小五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麵。那一瞬,仿佛有炸單在心裏轟然炸開,最痛的地方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整個人都在抖,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後通過認識的人查證,那天登上島的第一個人確定是小五,霍野。
一搶爆頭而死,那是他開的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