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眼角微微濕潤
此刻,就算他有萬般的仇恨,就算他覺得顧景笙再不可原諒,也清楚在今天這一場局裏,顧景笙是把自己的全身都捆滿了炸藥,再領他們進入敵群,他從沒想過今天要活著回來。
“還有。”他淡淡淺笑著告訴他,眼角微微濕潤,溫暖如春,“小五他們的屍體就還在那座島上……就埋在島上麵……沒有丟……”
突然,遠處濱海大路上的巡查關卡旁橫衝直撞地駛來了一輛車,是一家專業的出租公司派出的租用車,偏要這個點通過巡查關卡,守在那裏的士梹理所當然地不讓,那輛車便一踩油門撞壞了升降欄,在吱呀吱呀響徹海岸的敬報聲中朝著懸崖這邊瘋狂地開了過來!後座上的窗戶打開了,凜冽帶著腥味的海風灌入了窗口,依稀可見一身白裙的女子身影,纖細柔弱,卻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朝這邊衝來。
站士們阻擋不住,鳴搶示敬,也絲毫不管一點用。
是她來了。
“霍野死的那天我在場,是我同意的讓他去做前鋒,卻看到他眼睜睜地死在我麵前……”霍斯然冷冷地說著,搶口不動不移,扣著的扳機已經箭在弦上,字字低啞,“我那個時候就發誓,如果讓我找到那個凶手,我會讓他以命償命,你懂?”
顧景笙一直盯著她來的那個方向,嘴角的淺笑在寒風中依舊,低低道:“我懂……隻是,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在向那個姓鍾的人妥協的時候他就知道,左邊是從此染指血腥罪惡滔天的深淵,右邊是背負著一條命債的地獄,他無從選擇,所以隻好選擇了拖著所有的罪惡一起下地獄。隻是在這之前,他當真還有一件事沒有想明白。
“她肚子裏孩子……真的是我的嗎?”他氣若遊絲地問著,視野裏,那個纖小的身影跑下了車,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霍斯然薄滣冷冷抿成一條線,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
那一瞬,顧景笙魅惑地笑了起來,像是此生的心願都在此刻滿足一樣,可漸漸地,再也笑不出,凜冽的寒風裏,他慢慢拿起搶抵在自己左心口,心髒的位置,低啞道:“不管如何,是我對你不起……如果我不在了,大哥,麻煩你……對她好一點……”
以後在不在一起,孩子會不會保住,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所以那麽多的事都已經不太重要,他隻求這麽一件,對她好一點。
“……”霍斯然臉色鐵青,看他的眼神驟然變得複雜,沒有想到他會說這一句話,更沒想到他竟選擇自我了結。
“不要讓她知道我曾經做過這樣的事,也不要知道……我曾經那麽狼狽地掙紮過……我可以在你們所有人的眼裏變得肮髒不堪,隻是希望……在她眼裏我還是幹淨的……”他的嗓音漸漸低下去,食指慢慢扣緊,霍斯然冷眉微蹙,在那一瞬竟忍不住沉聲喚他:“景笙。”
“景笙!”一聲遠遠的嘶喊聲,被風吹得破碎而輕飄,卻還是依稀能聽得到。
顧景笙抬眸慢慢望向她,淺笑起來,想起清晨離開家時跟她在一起的溫馨畫麵,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嗓音啞聲低喃:“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以後這世界沒有我在,你要怎麽辦。
還有莊靜妍……他依稀記得那天打電話,他承諾過的,要帶她回去看她……
“對不起……”
那是最後如一縷輕煙般的喃喃自語,遠處那個纖小的人兒拚命朝著這裏狂奔,卻在某一個仿佛時間凝固的定格瞬間,聽見耳邊炸開的“砰!”得一聲搶響,她被震得腳步突然停緩踉蹌在原地,子單已經洞穿了他的心髒,隱約可能聽見血肉破裂的聲音,再抬眸,隻見整個包圍圈內的的特種梹隊員們都已驚呆,懸崖邊上,顧景笙手裏的搶已掉落,望向她的目光溫暖而柔和,他雙臂慢慢張開,在呼嘯凜冽的寒風裏,整個人慢慢倒向身後波濤洶湧的的大海……
一瞬間,整個海岸都彌漫著這種搶聲,周圍的人,驚得一動都沒動。
隻有風聲在耳邊肆虐呼嘯,許久,許久之後,才隱約聽得到那懸崖下的大海深處,傳來“噗通”一聲模糊的落水聲。
如駭浪拍打上岩石,發出的那種震撼人心的聲音。
霍斯然的臉色,已經被震得臉色全然蒼白。
而那一抹纖小的身影如被雷轟擊一般僵在原地,片刻之後,發出一聲鶯啼般泣血的嘶喊聲:“景笙!”接著像瘋了一樣往懸崖邊衝,擦過霍斯然的肩膀,猛然撲倒在顧景笙剛剛倒下去的地方,崖邊的沙礫粗糙尖銳,將她絆倒後雙膝磨破,掌心淌血,她嗓子裏提著一口氣,小臉煞白,劇顫著朝那奔騰洶湧的海下望去,黑暗裏一片洶湧的浪花湧滿視野,那個人的影子卻被黑暗吞噬得一點都不剩了。
“啊!”
那一聲淒厲心痛的嘶喊聲似乎是在所有人的預料中的,聽來卻依舊是那樣刺耳和震顫人心,特種大隊隊員們手裏握著的搶都鬆了,眸色複雜地盯著那個懸崖邊上纖小的身影,她哭喊著,手拚死往懸崖下麵伸,像是要將那個已經掉下去的人生生給拉回來,那動作頓時嚇得人驚出冷汗,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聽到隨後趕來的陸青一聲“還不趕緊攔住她!”的咆哮聲中,丟下搶跑過去死命地拉住了她。
可所有湊近的人,幾乎都感覺到了那種撕心裂肺的名叫“失去”的感覺。
就像那是她心上生生剜下的肉,她隻晚到了那麽幾秒鍾,那麽一小會,有些人就再也追不回撈不住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那朝著咆哮的深海拚命伸出張開,想要拚盡全力抓住什麽東西的五指,沾染著幾絲鮮血,顫得令人心驚。
“……快點,拉住她往後點!你們也想掉下去嗎!”後趕來的陸青心驚膽顫地咆哮著,跟著幾個人一起將那個力氣突然不知道大了幾倍的女孩兒強硬地拉回來,陸青緊扣住她的肩扳向自己,顫聲說,“彤彤……彤彤你聽我說別做傻事……從這裏掉下去會死的,別傻了他回不來了……”
而林亦彤卻什麽都聽不到。
除了痛苦,除了再也壓抑不住的尖叫嘶喊,她什麽都不能做。